確定好計劃後的幾天,河間地的艾林堡就進入了一種無理由的繁忙中。其原因無非是朱利安已瘋,馬爾令家族成為了河間地實際上的主人。
而穆時和這些繁忙無關,他只是平躺在床上,消化空想王國的力量。
和斯旺的身軀比起來,這個立柱床的規格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巨大。這一片柔軟仿佛泥沼一般,將中間那個孤獨的身影重重包圍。
身為死靈之書的化身,穆時並不需要睡眠,這就讓他比那些可憐的凡人一天中多出了近三分之一的時間。事實上,身為邪神穆時什麽都不需要,他吃下的珍饈或者是喝下的美酒,不能給他提供一絲一毫的飽腹感。這些東西進入他的身體之後,就與那些血肉融為一體,再無痕跡。剩下的只是那些虛無的美味所帶來的微弱刺激,在他的記憶中回蕩,提醒他曾經吃過東西的這一事實罷了。
躺在床上放空自己,沒有熟悉的呼吸與心跳作為背景音,原本匆忙的時間忽然一下子慢了下來,二十四小時變得漫長而看不見盡頭。穆時對外界的感知也好像隨之逝去,他飄飄然完全沉浸在書頁中,仿佛這個世界和他再也沒有關系。
“啊!星星!沒有啦!沒有啦……”
穆時從那種空靈無依的狀態解脫回來。朱利安看不到星星的瘋狂尖嚎聲提醒他,又過了一天。
“已經第三天了啊……”
整整三天,穆時都沒有理解空想王國這個奧文法術的部分。這個巨大的迷宮仿佛有自己的意識,每當穆時解開一道謎題,就會有更多的謎題在他面前等著。
上下衝突,語法混亂,不知所雲,穆時在研讀書頁中總結出的一點可憐的規律在這幾頁殘頁上完全不起作用。這不是讓正常人了解的知識,甚至不是說讓人了解的知識。在穆時的腦海中,這些字符與字符之間的間隔越來越小,他們組成了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詭異符號,有意識的糾結、重組,蠕動著要將穆時的精神吞噬。
直到瘋子的叫喊將他呵醒。
看來現在是沒有辦法將這個力量化為己用啊,空想王國的事情還是先放一放吧。
蛛網部署,蛛網穿行,黑光之箭,劇毒之吻……蛛神遺留下的秘聞正在被穆時一點一點的吸收,加上原本屬於他的血肉與腐化的力量,夠他解決大部分威脅了。目前還沒有什麽特別緊迫的危機,需要讓他冒著發瘋的危險去消化這個力量。
穆時如此想著,已經順手拉開房門。門外守候著的衛兵瞌睡中猛一激靈,向穆時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
“您好!斯旺閣下!”
是那天家族會議上被威壓控制到跪倒的年輕人,叫什麽名字來著?瓦連京還是瓦西裡?
“騎士瓦列裡·馬爾令為您效命!”
啊是他,薇瑟內拉的表弟。之前的閑聊中曾經提到過他,他也算是一個家族內部的天才,不過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人的存在感卻極其薄弱。他和薇瑟內拉同一時間加入聖教軍,但是卻一直沒有得到教會的重用。而現在看來,他在家族中也沒有得到什麽地位。
要不然也輪不到他來為放空中的穆時看門。
“有什麽我能幫到您的嗎,閣下?”對方被天鵝騎士盯的發毛,趕緊問道,“馬爾令家族任您差遣。”
事實上穆時還真有事情要問他:“把你對教會的了解,都說出來。”
“是的,教會信仰聖光之神,現在分有傳道修士會、聖教軍、宗教裁判所和靜默姐妹會這幾個組織,
這些組織雖然側重點不同,但是統一都聽從於教皇的領導。” “就實力而言,每個組織內都有活了百十來年,掌握了大量聖光之力的賢者。不過近幾十年他們好像都集中到教皇宮去了,就像是聖教軍,現在各地區實力最強的也就是烈光騎士或者是披光騎士,很少能看到金手騎士,更不用說那些半神之上的人物了。”
原來聖光騎士向上還有這麽些個高位階的?
根據穆時和教會交手的經驗,兩個位階實力之間可以說是有著質變的差距。就像是見習騎士,再怎麽強的見習騎士也不過是個凡人,只有成為聖光騎士之後,才可能利用超自然的力量去殺傷黑暗中的敵人。
那天在宴會上見到亞歷山大,並沒有感覺到有像碰到安德裡亞斯那樣,下一刻必死的危機感。難道說現在深紅之王所掌握的奧文實際上相當於一個披光騎士?不,還是不要太大意的比較好,畢竟大劉曾經說過傲慢是生存的原罪……
“那巫師呢?按照你們家族的習性,你們和巫師也是有一定的往來的對吧?”
不知道薇瑟內拉私下裡和其他人是怎麽說的,面對斯旺的詰問,瓦列裡臉上的表情簡直可以用異彩紛呈來形容。
“家族沒……家族真的沒有和巫師有太多往來。我們只知道他們的首席是掌握奧文最多的人,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
“好吧,那最後一個問題。”穆時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盡可能和善的微笑,“你們的家族是怎麽抵禦異界邪神的腐蝕,以及聖光的侵襲的?”
“這……”
“很抱歉打斷您,斯旺閣下。”
瓦列裡啪地向身後敬禮。穆時向騎士背後看去,薇瑟內拉今天穿著一套薔紅色的套裙,只是略微的畫了點淡妝,就把這位年輕家主的美麗凸顯的淋漓精致。哪怕是穆時現在的身體以及不會再分泌激素,見到如此美麗的女士,穆時心裡還是猛地有了心動的感覺。
“瓦連京,我和你說過,我們的客人醒來之後要第一時間向我匯報的對不對?退下!”
瓦列裡念叨著我的名字不是瓦連京殘念著退了下去。
“您還有什麽問題嗎?您的利益就是家族的利益,對您我們將言無不盡。”換句話說,要是邪神的利益不符合家族,那麽你們就什麽都不會說是麽?
薇瑟內拉幾天裡成長的速度遠遠超出了穆時的意料,誰能想到快半個月之前,這個人還是一個只會在戰場上悶頭往前衝的騎士呢?
“……不,沒有什麽問題了。”穆時雖然很想知道答案,但是看來這個問題就和穆時反感他們含糊的表態一樣,也同樣觸及到了他們家族的底線。
馬爾令家族這把刀用的蠻好使,平日敲打敲打有利於刀的鋒利。但是要是把刀敲斷了,或是讓刀落到別人手裡,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兩個各有心機的人相對笑笑,聊起了其他話題。
萬事已經準備完畢,隻待明天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