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歲……”鄭霜歡呼起來,把桌上的書和文具都塞給張麗穎,便迫不及待地跑出客廳看電視去了。
舅媽一臉慈愛地端了點心進來,一邊勸張麗穎多吃點,一邊勸她住下來。
“不用了,舅媽,反正現在放寒假,我明天再來給霜霜上課。舅媽,這個好好吃,我可以多拿幾個嗎?”這種夾心煎餅姬傲和焰兒一定喜歡,她想多拿一點給他們吃。
“你這孩子,看你說的,當然可以啊,我早就幫你裝好了!裡面還有幾個雞腿。”舅媽是個直爽迷信的全職家庭主婦,有人誇獎她手藝好,她高興都來不及,哪會細想向來口味清淡的張麗穎會專挑大甜大鹹大肉的帶走。
“黑豆,我們準備走了。”張麗穎收好東西叫了一聲,一進門就老老實實地趴在一邊的黑狗馬上高興地跳了起來,精神抖擻地先往門外跑去。
“看看你表姐,不僅懂事聽話,而且勤奮能乾,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追星……”身後傳來舅媽與鄭霜的吵嚷聲,張麗穎急忙落荒而逃。
張麗穎出了舅媽家,不由歎了口氣,舅媽估計永遠都不會明白,自己的孩子最討厭的不是長輩說自己如何不好,而是在數落自己的時候,拿別人和自己對比,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長輩偏偏就喜歡這樣做。
舅舅和舅媽每次批評鄭霜,都要扯上張麗穎來做比較,但在張麗穎看來,鄭霜比自己強多了,她不僅單純,而且真誠,從不隱瞞自己的想法,不像自己,除了成績能擺上台面,其它……自己總是撒了一個又一個謊,弄得她都有點厭惡自己了。
張麗穎想到這,又歎了一口氣,她出了大院,還聽見鄭霜在不服氣地大叫:“對,她什麽都比我好,她是天才,我是笨蛋,她養條狗都比你女兒出色,這樣行了吧!”
“她養的狗至少比你聽話,你呢,就知道對自己的老媽大喊大叫……”
“那你去買條狗來養啊,還養什麽女兒,是我求你生我的嗎……”
張麗穎快步走出院門,邊走邊搖頭歎氣,父母跟子女有時還真像是注定的“冤家”,自己父母離異、無人管束,有時候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黑豆,注意四圍,有鬼就叫!”雖然張麗穎在鄭霜那裡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但她聽了那個鬼唱歌的傳聞後,心裡還是有點發毛。
這一人一狗走在路上,周圍黑漆漆的,路燈似乎壞了一大半,兩邊開燈的住戶也不多,她也就露出了膽怯的真性情。她雖然擁有陰陽眼,但她的陰陽眼會自動選擇性關閉,所以隻好吩咐黑豆來觀察情況了。
誰知張麗穎的話音剛落,黑豆便“汪汪”叫了幾聲。
“天啊,真的有鬼嗎?”張麗穎剛好走到鬧鬼的劉家公館附近,就開始頭皮發麻,高度緊張起來。她東張西望,希望可以發現鬼魂的蹤跡,然後及時躲開。
雖然她經常走的這條路不是鬧市區,但也算不上偏僻,她是不會傻到挑偏僻的路走的,雖然她對黑暗和鬼怪有一定的心理免疫力,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對人類也同樣放心。
街上的行人三三兩兩,車輛來來往往,既不熱鬧也不冷清,在幾盞沒壞掉的路燈照耀下,整條路雖然說不上明亮,但也不至於昏暗……
這應該不是鬼喜歡的環境啊!她與姬傲同居久了,別的先不說,至少增長了不少關於鬼的知識,天天有姬傲的大嗓門在那裡嘮叨,她想不去記都難。
這裡真的有鬼嗎?而且還是一個會唱歌嚇唬路人的鬼?
張麗穎知道,鬼魂也分很多種,有的只是靜靜地等著被陰司收走或消失;但有的總是不安份地想要和活人溝通,不肯相信自己已死的事實;也有的會把生前的不甘與仇恨加到活人的身上,傷害所有自己能見到的活人。
這個鬼魂會唱歌,而且是那種讓人聽了之後就會讓人莫名其妙發熱,然後大病一場的歌聲,那應該算是有攻擊人類的意圖了吧?
果然是有危險的東西啊,自己竟然還老是在這條路上來來往往,卻不知道身邊隱藏著這樣的危險。張麗穎拍拍胸口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卻發現自己的陰陽眼實在不怎麽管用,情況都這麽危急了,它竟然還是沒有發揮作用。
自己本來就應該想到,那種萬中選一的極品天生才能,怎麽可能會落在自己身上?姬傲說自己的陰陽眼有多厲害,一定在拍自己的馬屁,在自己看來,自己的陰陽眼絕對是次品。
她越是看不見,心裡就越是慌亂不安,有時候看不見的危險才是最可怕的,擺在眼前的妖魔鬼怪只要想著怎麽去解決就行,就算解決不了,也沒那麽嚇人。
“我想看見這裡的東西,我想看見……”張麗穎一直不肯跟姬傲學什麽法術,怕被他就此纏上,而且越纏越緊,最後再也逃不開。
所以她也不會“開天眼”之類的手段,隻好在心裡不停地念叨著,希望自己的意志能打開眼界。
人類的意志力果然強大,總是會在你意料之外發揮強大的力量。當她盯著不遠處的劉家公館路邊的樹木,並且不停地念叨時,不一會兒,張麗穎的視線開始模糊,也許是盯著同一個地方太久了,她剛想抬手去揉眼睛時,視線又馬上恢復了原狀。
周圍的街道、樹木、行人、車輛,一切都不變,只是在不遠處的地方,多了個在地上掙動著的“人影”。
精確來說,那是半個人。現在,張麗穎那雙本來有一百度左右近視的眼睛,視力似乎馬上變好了,不僅距離不會影響她的視覺,就連黑暗似乎也沒什麽影響,周圍一切顯得無比的清晰。
那個在大約一百米外掙扎著的人影十分痛苦,兩條腿齊膝而斷,一條手臂正掛在身邊、骨頭和肌肉都斷裂了,只剩下一些肉皮把它連接在身上。
那個身影在地上爬著,好像想離開這個地方,但是不管他怎麽努力,他只能在一個范圍不大的圈子裡面繞行。他顯然沒有察覺到這些,還在拖著自己那殘破不堪的身體繼續努力地爬行著,不斷地呻 吟著……
“啊……”張麗穎驚叫一聲,又馬上用力地捂住了嘴。她先看看四周的行人,還好他們都離自己很遠,並沒有人注意到她。
這應該是一個因為車禍而死的人吧,直到現在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所以還在這裡受苦。那些陰司鬼差的工作效率也實在太低了。
對於這些死去的人來說,在這種痛苦中多承受一秒都是一種煎熬,如果時間拖延太長,靈魂本身就會受到影響,甚至會讓他們的來世,在一開始就留下不可磨滅的痛苦印記。
正所謂眼不見心不煩,但眼睛已經看見了的話……
張麗穎白了黑豆一眼,這和鄭霜說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吧?不過這可是自己命令它一看見鬼就叫的,好象也不算是他的錯。
張麗穎走過去,閉上眼不敢直視那個鬼魂的慘狀,只是把手向他伸去,鬼珠果然馬上有了反應,一團極冷的寒氣包圍住張麗穎,也通過她的手傳到了那個慘死鬼身上。
因為張麗穎不懂什麽法術,只能用這種笨辦法,鬼珠上的陰氣和這種鬼魂相比是天壤之別;這個鬼魂感受到陰寒之氣,也許就能醒悟到自己已經死了吧?
果然,那個鬼魂從原本的驚慌恐懼開始變得平靜,樣子也慢慢開始變化,當他重新凝結成一個完整的人形之後,臉上既茫然又哀傷。
張麗穎連忙騎上自行車離去,這個鬼魂還需要花一點時間,才能相信自己已死的事實,張麗穎可不想再惹上什麽麻 煩。
自行車沒騎出多遠,黑豆又叫了起來。
張麗穎這一次看見一個捧著自己頭顱的鬼魂。
三分鍾之後,黑豆再叫,張麗穎一眼看到了個滿臉凶相的斷了一隻手臂的中年大漢。
八分鍾之後,黑豆又再一次叫了……
十幾分鍾之後,黑豆……
半個多小時後,張麗穎好不容易回到了家。
她關上門,重重地向門後一靠,呼出了一口氣,然後對黑豆大吼一聲:“以後沒事別亂叫!你想嚇死我啊!”
黑豆委屈地晃晃頭,明明是她叫自己看見鬼就叫的嘛。
以前的張麗穎還曾經羨慕那些電影和小說漫畫裡有陰陽眼的人,想象他們能看見各式各樣超自然的靈異物體,經歷各種常人無法體會的事件,一邊驅鬼除魔,一邊過著和正常人完全不同的生活,這些事對每天重複單調生活的學生來說,有著多麽大的誘 惑啊!
雖然在認識姬傲之後,她對以前這些愚蠢念頭有了充分的自覺和深刻的檢討,但對那些無法控制陰陽眼力量的人的痛苦,她直到今天才算真正體會到,那些千奇百怪的東西,那些死人的樣子, 看見殘肢、內髒器官和扭曲得不成樣子的臉,掛在眼眶外的眼珠……
不行不行,不能再去想這些了,否則今晚肯定睡不著覺了。她搖搖晃晃地向臥室走去,牆上那副畫裡的姬傲,正一臉期待地看著她手裡的袋子:“喂,丫頭,那是給我的宵夜嗎?你幹嘛不給我吃?喂……”
張麗穎猛地回過頭來怒視著他,這家夥,就是因為他的出現,自己才會老是遇見這種詭異的事。
姬傲見她眼神不善,雖然知道張麗穎是那種走路遇見陌生行人被搶,都會回家莫名其妙發脾氣的人,但還是用大無畏的精神看著她說:“我的點心……”
平時一日三餐,張麗穎會做兩餐,上學時她午飯在學校吃,家裡這幾位大多吃由黑豆用微波爐加熱她準備好的食物。
但是周六的補習時間就變成了一日兩餐都要由姬傲自己來弄,黑豆是張麗穎的貼身保鏢,有資格跟著張麗穎去鄭霜家吃好的,雖然他也會去金螢家蹭飯吃,但焰兒老是和他作對,所以這種痛苦不是用言語可以形容的。
姬傲對於食物的渴望,已經超越了對張麗穎陰晴不定性格的恐懼,主要是他已經習慣了張麗穎的拳打腳踢,於是他壯著膽子繼續說:“你先把點心給我吃,你舅媽的手藝好極了。”
沒想到“碰”地一聲,那袋點心重重砸在他臉邊的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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