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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新香江之王》八十九 未來
  若說《大悲咒》給金墉帶來的是耳目一新的感受,那剛才這首《新貴妃醉酒》,給他帶來的則是直擊心靈的震顫。

  在所有人的眼中,華夏傳統曲藝的沒落是大勢所趨,現代流行時尚的衝擊,必然造成國粹藝術的式微,直至消失。

  當所有港人目睹《星球大戰》電影時,無不為之震撼莫名,更向往大洋彼岸的強大。

  當大多數公司內部將《送給加西亞的信》、《卡耐基成功學》等書奉為職場寶典,熱衷追捧時,無不為之驚歎。

  來自西方的文化入侵,一直都是金墉憂心忡忡卻又有心無力的無奈之事,常常暗暗悲歎,華夏五千年,曾經光輝燦爛、炫彩奪目的輝煌文明,竟隱隱出現青黃不接後繼無人的尷尬局面。他曾在《明報》上搖旗呐喊,卻是應者寥寥。

  待《新貴妃醉酒》一曲奏罷,金墉埋在心間多年的夙願和使命感,再次砰然而出。

  將傳統曲藝和現代藝術完美結合,唯有天慶做到了,此歌此曲,怎能不令他動容?

  悄悄抹去眼角的濕潤,金墉走上前抓住趙天慶的手臂,輕輕地搖了搖,天慶見他眼角處的淚痕,低聲道:“查先生,您失態了。”

  金墉朗聲笑道:“失態就失態吧,能聽到這首歌,雖死無憾!”

  其他人對金墉的態度不以為然,您就算護犢子也不必如此矯情吧!

  趙天慶對眾人道:“各位,請到會客室一敘吧!”

  在低聲交待黃霑一番後,趙天慶與客人移步會客室,一直到落座時,金墉仍舊抓著他的手臂。

  亦殊笑道:“查總啊,我可是見你疼兒子都沒這麽親昵哦!”亦殊是《明報》的簽約專欄作家,故而在平日裡都以查總相稱。

  金墉拍拍天慶的手臂,感慨道:“阿慶是不世出的天才,現在的成就已經不在我之下,我哪裡敢奢望啊!”

  亦殊打趣道:“是是是,您啦,成天開口閉口都是天慶,昨天不是偷偷對我說要過來開導開導他嗎?怎麽,這會見到真人,又忘乎所以了?”

  金墉佯作不滿地道:“偷偷跟你說,你偏要當面說出來,沒把我這個老板放在眼裡是不是?”

  “威脅我啊!”

  亦殊挽住天慶的另一條胳膊,表情誇張地道:“阿慶弟弟,要不姐姐來投奔你好了,收不收留姐姐啊?”

  一片輕笑聲中,天慶笑道:“倪姐大才,我怕我這間小廟供奉不起,不過請倪姐放心,只要有什麽地方需要我幫忙的,盡管招呼。”

  亦殊眼珠子轉轉道:“這可是你說的啊,我現在就有件事情需要你幫忙。”

  趙天慶突然想起香江文化圈中的一件趣聞,忙打斷亦殊的話頭道:“若是找查先生加薪的事情,您最好免開尊口,這個,我真的無能為力。”

  亦殊和黃霑老婆林燕妮都是《明報》的專欄作家,在七十年代後期香江經濟回暖,物價飛漲,兩人的稿酬卻一直停留在幾年前的水平,先後找了金墉要求加薪。誰知金墉對林燕妮道:“你那麽愛花錢,加了又花掉,不如不加,就存在我這。”對亦殊卻說:“你平時不花錢,加了稿費有什麽用?所以還是存在我這。”

  一時間,在香江文化圈子中傳為笑談。

  亦殊聽了天慶的話頓時氣苦,恨恨地甩開他的胳膊,眾人哄笑連連。

  金墉問道:“阿慶,剛才那名年輕人叫什麽?”

  趙天慶道:“他本名唐勝晉,藝名唐龍,

是梅保久先生的高足。”  金墉了然,點點頭道:“原來是梅派的嫡傳子弟,難怪唱功這般了得,他的專輯什麽時候上市?”

  趙天慶略作思忖道:“至少要到月底,我打算用一種全新的推介方式把唐龍推向市場。”

  全新的推介方式?

  在座的文人們多多少少和娛樂圈都有些關系,當下裡不由得疑惑滿腹,歌曲的推介無非那麽幾種,發唱片、製磁帶、站台或是開演唱會,難道你還能耍出新花樣?

  眾人表面上雖然沒有說出來,但笑容難免有些勉強,人群中的鄭棟漢瞪大眼睛,他對天慶天馬行空般的創新思維是深信不疑的,忍不住問道:“趙生,能不能透露一下?”

  天慶笑道:“請大家稍安勿躁,這件事也屬於商業機密,到時候自然會揭曉。”

  亦殊好奇地問道:“看來阿慶弟弟很自信哪,你說的方式一定能成功嗎?”

  天慶道:“要不,我們打個賭?”

  亦殊翻個白眼,嗔怪道:“還打賭,難道你舍得讓嬌滴滴的姐姐,去彌頓道光著屁股裸奔?”

  噗噗噗——

  正在飲茶的眾人頓時瞠目結舌,口中的茶水噴湧而出,旋即哄堂大笑,黃霑從門外鑽進來,滿臉不解地問道:“怎麽回事,我剛才好像聽到有人要裸奔,誰啊?這麽開放,我老黃可得好好觀摩一番,學習學習。”

  黃霑逗比似的話更是令人爆笑,鄭棟漢與黃霑是多年故舊,打趣道:“你們趙老板和亦大家打賭,如果趙老板輸了,就讓你去裸奔。”

  黃霑不以為然地擺擺手道:“切!我當什麽事呢,就算全港的人和老板打賭,老板都絕對不會輸。你們啊,看到的永遠都是我們老板的背影!”

  謔!

  一向恃才傲物、桀驁不馴的鬼才黃霑,居然也學會拍馬屁了?這不是他的風格與套路啊!

  眾人一陣愕然,金墉笑道:“好啦好啦,今天我們已經打開眼界了,阿慶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大家都散了吧!”又對天慶道,“阿慶,我們單獨聊會可好?”

  趙天慶點點頭道:“好,顧伯,請你帶查先生到我的辦公室,我交待一些事情就來。”

  眾人散去,天慶一一送別,亦殊臨走時非得要摟住他說些悄悄話,看著天慶聽了之後略顯靦腆且不自然的表情,眾人暗暗偷笑。

  文人風流成性,女文人風流起來,呵呵,或許是佳話,也或許是瘋狂。

  怪就怪天慶長得帥人有才,亦殊不喜歡那才叫奇怪。

  鄭棟漢遞上鄧麗珺演唱的清樣,天慶交給黃霑道:“老黃,你拿去混音,做好之後第一時間送到我的辦公室。”

  這還是金墉第一次走進天慶的辦公室。

  辦公室面積不大,目測不到三十個平方,大班台上擺著大文件夾,其中數摞一尺余高的手稿,看來天慶的工作量確實很大。一台小坦克似的電腦和電話機擺在桌上的另一邊,桌面很潔淨,似是有人剛剛打掃過。

  大班台前是一套歐式的古典沙發,寬大舒適,角落裡放著一疊小被,想來是天慶困倦的時候休息所用,茶幾上有數本黃一郎和官小寶新出的漫畫。

  兩人落座,金墉問道:“老顧,阿慶真的準備進軍漫畫界?”

  顧嘉飛苦笑道:“還準備呢,這幾天下午,阿慶都呆在漫畫工作室,前些天又從RB高薪挖了十五個人,一副拚命三郎的模樣,我都不好勸他。東一錘西一棒,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在文化界,漫畫屬於邊緣產品,並不被主流人士看好,香江的黃一郎確實傳奇,也是經歷了幾番挫折和幾經奮鬥,才有今天的成就,令人不勝唏噓。

  金墉不假思索地道:“剛才人多不好說,等會他來了我說說他。”

  在金墉和顧嘉飛的眼裡,天慶的攤子似乎鋪的有些大,寫書、做歌、搞慈善、創漫畫,還要準備圈地搞實業,不論哪一件事情都是耗費巨大精力的,萬一哪步走偏了,不單單對天慶個人的聲望帶來打擊,也害怕天慶因此沉淪。

  天才很多,經歷挫折泯然於世人的例子太多太多了。

  金墉早已將天慶當成心頭肉,顧嘉飛亦是將天慶當成自己的後輩,兩人閑敘幾句,鄺美芸從門外伸出腦袋張望一眼,被金墉瞧見,金墉招手道:“小芸,到我這裡來。”

  鄺美芸笑吟吟地走進辦公室,金墉笑道:“真是個落落大方亭亭玉立的好姑娘。”

  顧嘉飛亦是誇讚道:“小芸是個好孩子,最識得大體,阿慶的眼光怎麽會差。”

  金墉笑著點點頭,從隨身包中取出一個精美的小禮品盒,“小芸啊,查伯伯就喜歡你這樣腳踏實地的姑娘,這是我從英.國帶來的小禮物,等你和阿慶大婚的時候,阿伯再送你們一份大禮。”

  鄺美芸羞喜地接過禮盒,“謝謝查伯。”

  金墉又道:“今後有什麽不順心的事,就跟阿伯說,要是阿慶犯了渾你管不了,別怕,有阿伯和你顧伯在,給你做主。”

  鄺美芸滿口應承下來, 這是趙天慶走進辦公室,見三人其樂融融,鄺美芸亮亮手中的禮品盒道:“查伯送我的。”

  天慶笑道:“那你收好,將來留給我們的貝比做傳家寶。”

  哈哈哈哈——

  金墉和顧嘉飛齊聲大笑,鄺美芸嬌羞地跑了出去。

  ……

  查傳體守在車中近兩個小時,年近二十的他雖然是金墉的獨子,卻沒有繼承父親的文采,偏偏對美食感興趣,特意拜美食家蔡闌為師。

  金墉與送到門口的天慶揮手告別,鑽入車中,司機發動汽車,查傳體道:“爸爸,蔡老師和倪先生他們早都走了,你怎麽才出來?”

  金墉哪裡還有心思管他們兩個,面無表情地看向窗外飛逝而過的高樓人群,心中還在為與天慶單聊時的內容所震驚。

  他不明白,這個年僅25歲的年輕人為何會有如此多衝動的想法?

  要把華夏文化推向世界之巔?

  要把香江建成華夏文化的窗口?

  要把自己的武俠小說推向世界?

  要把香江所有的難民吸收改造成產業工人……

  不論每一個想法,天慶都說的有理有據,自己根本無從反駁,落下的,只有心頭的錯愕和震驚。

  回過頭來看向自己的愛子,金墉道:“阿體,給爸爸說實話,你感覺天慶是個怎樣的人?”

  查傳體想了想道:“如果未來我能有他成就的一半就知足了。”

  金墉莞爾,愛昵地拍拍他的手背道:“天慶規劃的未來不是你能想象的,就讓我們爺倆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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