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數文人都有一個通病:相輕。
即便對方聲望再高,作品再牛逼,也會不屑於顧。
在酒會上,便有些文人私下底議論,天慶不過是個大陸仔,雖然寫了幾本暢銷小說、作了幾張暢銷專輯,其骨子裡還是無法融入香江社會、香江的文人圈子。
賺一個億?
呵呵,你看到錢了?有本事讓天慶公開戶頭啊!
賺了一個億也不過租個兩百平的小公寓,公司裡都沒幾個能拿得出手的藝人,你見過這麽寒酸的億萬富翁嗎?
搞笑,吹牛誰不會,反正不上稅。
私下底各種非議傳到金墉耳朵裡,金墉很不痛快,卻又不能替天慶辯護,這種事情,永遠扯不清楚,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既然天慶不願露面,金墉索性約上一幫好友殺上門來,除去“聽歌”的理由之外,金墉還是想勸勸天慶,拿出一部真正能夠在華語文壇中站得住腳跟的大作。
《誅仙》和《仙劍奇俠傳》都不錯,但畢竟是天馬行空的仙俠小說,缺乏底蘊,沒有反應當代生活的深意,只能說是開創了一種新流派,還不能奠定天慶“文學大家”的地位。再後來送給自己審議,準備在《明報》連載的《悟空傳》讓金墉深深失望,口水文,讀之如同嚼蠟,莫非天慶江郎才盡乎?
直到天慶的三部英文小說在大洋彼岸空前火爆,金墉這才收起了擔心,不過你一個華夏子孫,寫英文小說反而比漢語小說更厲害,這,怎麽也說不過去吧?
……
這幾天趙天慶哪有時間寫小說,一直在緊鑼密鼓地為唐龍籌劃作品,梁淑儀花一個禮拜時間從香江各地找來的各種樂手,加上公司原本的樂隊,通過不斷的磨合,勉強才能達到天慶理想中的效果,這其中,黃霑出力不少。
說起古典音樂,黃霑的造詣在香江若說第二,以往沒有人敢說第一,現在,他不敢說。
當天慶將《新貴妃醉酒》的曲譜交給他的時候,黃霑的金魚眼瞪得老大,“老板,能讓我帶你到腦科醫院去看看嗎?”
天慶不解地道:“怎麽了?”
黃霑悲痛莫名地道:“什麽歌都讓你寫了,那我還寫什麽?”
天慶笑道:“老黃,在音樂上的造詣還屬你高,我只是個小學生罷了,總是有些胡思亂想而已。”
黃霑滿臉悲憤道:“這歌要還是胡思亂想,我不得一頭撞死?”
剩下的事情,天慶隻負責指導編曲,具體的聲樂指導全部由黃霑獨立完成,唐龍演練了無數次,完全可以媲美後世李鈺剛的效果,黃霑不由得感慨萬分地拍拍他的肩膀道:“小唐啊,你就準備紅透華人圈吧!”
金墉預約了時間,呼朋喚友趕來,和天慶略作寒暄,面帶微笑地看著天慶忙來忙去。
雖然之前鄺美芸的《大悲咒》引起了不少文人的注意,但在文人們的眼裡,這首歌還是難登大雅之堂,就不知道今天天慶又要耍什麽么蛾子。
洞簫、鑼鼓、古箏和架子鼓、貝斯、電子琴,傳統樂器與現代樂器擺滿了舞台兩側,倪框見舞台下方擺著碩大的錄音台,不解地問道:“我以前看過音樂公司錄歌,都是先錄編曲後錄清唱,然後才混音合成,天慶怎麽跟別人不一樣?”
坐在錄音台前的一名工作人員解釋道:“這是老板特意安排的,小唐剛從大陸過來,不習慣清唱錄音,老板只能遷就他。”
倪框張大嘴巴略顯戲謔地道:“哦,
這樣啊!” 亦殊捂嘴偷笑,見金墉的臉上閃過不滿,忙打圓場道:“或許天慶能給我們一個驚喜,他不是最擅長挖掘新人嘛!”
安排好舞台上的一切,天慶這才走下來,見人群中滿臉疲倦的鄭棟漢,點點頭走到錄音台前戴上耳麥,“開始!”
嗚——
深沉的洞簫聲響起,麥克風前的唐龍輕輕閉上眼睛,感覺著節奏。
行雲流水般的古箏和略顯響亮的笛聲穿插其中,緊接著一聲鼓點,歡快的琵琶聲和貝斯、架子鼓紛紛奏響——
倪框搖搖頭,低聲對妹妹亦殊道:“我聽起來感覺有些突兀了,中不中西不西,你覺得呢?”
亦殊不置可否,輕輕用手指放在唇邊做個噤聲的示意,惹得倪框翻個白眼。
唐龍的聲音響起,天慶略略皺起了眉頭,在錄音之前他一再跟唐龍強調,前段務必要顯得深沉,才能凸顯出後段變聲後的洋洋盈耳之聲,估計是現場人數太多,唐龍有些緊張了。
“那一年的雪花飄落梅花開枝頭,
那一年的華清池旁留下太多愁,
不要說誰是誰非感情錯與對,
隻想夢裡與你一起再醉一回,
金雀釵玉搔頭是你給我的禮物,
霓裳羽衣曲幾番輪回為你歌舞,
劍門關是你對我深深的思念,
馬嵬坡下願為真愛魂斷紅顏……”
聽了前半段幾句,幾乎所有人都感到失望,抱著莫大的希望而來,不成想耳邊聽到的卻是這樣的聲音,倪框和蔡闌對視一眼,相互點點頭,悄悄出了小劇場。
“我就說嘛,老黃把天慶吹上了天,不過爾爾。”倪框不屑地道。
蔡闌笑著從口袋中掏出香煙和打火機,剛要點火,守在小劇場外面的保安製止道:“對不起二位先生,我公司公共場合禁止抽煙,請二位配合我們的工作。”
在年前黃一郎創辦新雜志,為了打響名氣,特意用香江最高的報酬邀請倪框寫稿,頓時讓倪框名聲大噪,自此從二流文人躋身一流地位,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聽到小保安的製止難免有些不快,慢條斯理地道:“那你們公司哪裡可以抽煙?”
“各部長及以上單人辦公室和保安休息室。”
倪框撇撇嘴道:“芝麻大點的公司還各部長及以上,搞笑。”
蔡闌打圓場道:“不用爭了嘛,不管怎麽說,我們都是客人。”
可惜倪框絲毫沒有做客的覺悟,在以前天慶沒有出現之時,金墉一直將他視為接班人,現在倒好,不論什麽場合,金墉開口閉口都是天慶,令他頗為憤懣,今天就是想來瞧瞧天慶的能耐,看過了,心裡覺得也不過如此而已。
“老蔡,既然人家不歡迎我們,我們出去抽。”
蔡闌猶豫地道:“這——金墉還沒走,我們是不是有些不禮貌了?”
“老查現在滿腦子都是天慶,哪有心思管我們?走了走了!”
不容蔡闌分辨,倪框伸手便將他拉了出去。
小劇場內,金墉的面色變得有些局促,笑容也變得僵硬,若不是考慮到這裡在眾目睽睽之下,早已拂袖而去。
很快,舞台上的唐龍開始變聲,梅派傳人獨有的清麗嗓音讓所有人眼前一亮,鄭棟漢的嘴巴張得老大,亦殊的眼神亦是變得有些迷離。
“愛恨就在一瞬間,
舉杯對月情似天,
愛恨兩茫茫,
問君何時戀,
菊花台倒影明月,
誰知吾愛心中寒,
醉在君王懷,
夢回大唐愛——”
古典戲劇和流行音樂的完美結合,耳目一新的“雙聲”唱法,令金墉等人目瞪口呆,京劇可以這樣玩的嗎?
偏偏讓天慶玩出來了呀!
一曲終了,繞耳之音揮之不去,鄭棟漢一掃臉上的疲憊,呆如木雞,天才就是天才,總是出人意表啊!
啪啪啪——
鄭棟漢帶頭鼓起掌來,頃刻間,小劇場內掌聲如潮,三十余歲的亦殊如同小孩子一般歡呼雀躍,猛地上前摟住還沒摘下耳麥的天慶,在他的額頭上獻上一吻,眾人頓時陣陣哄笑。
黃霑湊上前點點自己的腮幫子,亦殊卻賞來一個栗子,再回首看向眾人,金墉的眼眶中竟是隱隱泛起了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