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經過了唐僧取經一般的煎熬,張敏錄取的消息終於被她從手機上給刷新出來了。
本省的財經大學,審計專業,一個張敏完全都不了解並且不想去了解的專業。
雖然不是自己喜歡的專業,但總歸是考上了,自己多年的學習被這個消息圓滿的劃上句號。張敏覺得自己的心裡莫明的輕松下來。
把頁面截屏發出,張敏轉手撥打張媽的電話。
張媽的心情明顯也不淡定,以往要響半天才接通的手機今天一下就接通了,張媽的大嗓門從手機裡傳來。
“敏,怎麽了?有消息了?”目標明確,沒毛病。
“媽,錄取上了,就你給我報的第一志願,沒有調劑,直接錄取了。”
“真的嗎?”店裡有客人,很吵,但張媽的嗓門把店裡嘈雜的聲音給蓋了下去。
“真的,我截圖了,給你發過去你自己看。”
“好好好!”張媽的聲音也放松下來變得柔和。“那先掛電話,我這兒正忙著,你趕緊給你姥姥也打電話說一下,還有你大姨小姨,對了,老師也別忘了,全都要說到,知道了嗎?”
“知道了,知道了。”可能張媽天生就是張敏的克星,一聽張媽嘰嘰喳喳的聲音張敏就很不耐煩,隨便應承可幾句,張敏果斷的掛了電話。
雖然嫌棄老媽嘮叨,張敏還是一絲不苟的執行了她給自己的任務,一通接一通的電話打了出去,張敏在電話這頭一聲接一聲的陪著、笑著說,不時點頭表示了解。這一刻,張敏覺得自己特別像電視裡接到長官電話的日本人,就差立正鞠躬表示服從命令了。
最後一個電話,是張敏特意留到最後的——大姨的電話。
鼓足了勇氣,張敏按下了按鈕。
“喂?大姨嗎?”接通電話,張敏在這邊甜膩的一笑,說話的聲音含糖量十足十使人得糖尿病的那種。
“喂,大姨,我張敏啊!您乾嗎呢?吃飯了沒?”
“哦,也沒什麽事,就我的報考的情況出來了,錄取上了。”
“就我媽給我選的那個專業,本省的,離家特別近,坐大巴就四個小時。”
“對對對,高鐵明年就通了,到時候只要一個小時。”
……
整整一個小時的嘮叨,張敏覺得大姨不愧是自己老媽的姐姐,這嘮叨的功力簡直是比老媽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個段位,想自己這種戰五渣,以後還是學乖一點,爭取少讓大姨關注自己。
結束了長達兩個小時的通話之旅,張敏的手機發熱滾燙,擱茶幾上涼一涼,張敏癱在沙發上覺得還有什麽事情沒做。
還有什麽事情沒做呢?
張敏的腦子因為喜悅混亂的像一團漿糊,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來,反而讓自己頭暈眼花。
緊急清空內存,張敏歇下了自己的求索之心,打開電視準備換換腦子。
張敏是一個很懶的人,懶到QQ空間不上,微笑朋友圈不用,所以她考上大學的消息只在她狹窄的生活圈裡通知了一下。
狹窄的生活圈?
張敏反應過來,剛才這個通知了,那個通知了娃,偏偏忘了路小小。
張敏頭枕在沙發墊上,整個人紋絲不動,長臂一舒撈過手機就撥通了路小小的電話。
“喂?幹什麽?”路小小那邊是激烈的吵鬧聲。
她們姐弟又怎麽了?張敏心裡閃過這個念頭,開口道:“給你說一聲,我考上了。”
“考上了?”路小小的聲音高興且輕松,“考上了就好,你是什麽大學和專業?”
“就咱們本省的那個財經大學,審計專業。”
“審計專業,幹什麽的?就和會計一樣嗎?”沉迷醫學不可自拔的路小小對醫學以外的東西都不了解。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媽說會計是記帳的,審計是查帳的,兩個不一樣。”
“哇!那你這個專業不是很厲害?”路小小不明覺厲。
“厲害什麽,會計一本,審計二本。”
“但我覺得審計比會計的要難,是吧!”
“這個到沒說錯。”張敏先前去百度了一下,算是知道一點會計與審計之間的不同。
“審計因為要查會計編制的帳,所以要比會計學的多,所以某種意義上審計比會計厲害,但是出了學校審計一般都去當會計,不了解這個專業的人也不清楚審計到底學了什麽,招會計時不要學審計的。”
“怎麽感覺你這個專業有點不靠譜?”路小小的聲音有點疑惑。
“我其實也不是很清楚,到學校再說唄,反正這個專業還要考證,沒有證光畢業找不到工作。”
“就你考我不考嗎?我們學醫的如果要找工作的話就要考研,要不然你看哪要你,你是不知道,我在網上看見我們那個專業要用的書真的快嚇死了,厚厚的十幾本,又大又厚,像字典一樣。”
“停停停。”張敏打斷路小小,“別說了我現在有畫面感了,對於一個剛剛高中畢業可以暫時擺脫學習的我來說,現在我不想聽到任何和書有關的信息,不知道我現在生病了嗎?”
“什麽病?”路小小莫名其妙,剛才還看她在飯桌上大殺四方,這會就病了?
“我得了一看書、一聽書就渾身不自在過敏症,唯一的治療辦法就是遠離書本,用手機治療。明白了嗎?”
???!!!
路小小在手機另一邊好笑的搖了搖頭,這家夥放下負擔又開始作妖了。
時間已經不早,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在路小小要張敏保證明天爬山不會遲到的嘮叨聲中,掛上了電話。
電視上正在放映無聊外加又臭又長的廣告,張敏關上電視。沒有電視聲音的客廳突地一下安靜了下來,張敏雙目直視點燈,燈光慢慢在她眼中變得昏暗,遠處有野狗的狂吠聲以及門口傳來的鄰居踩踏樓梯的聲音。
還真是無聊啊!
以前怎麽不無聊,以前這個時候我是在幹什麽來著?
上課呢吧!
想起來我好像活到現在,活了19歲什麽事都沒乾過,就讀書了,是吧!
頭一次,張敏對自己平淡的生活感到了無趣。
在這個小小的縣城裡,不去KTV,不去酒吧,不去網吧,僅有的娛樂設施單調的可憐。高中畢業後朋友都天各一方,剩下的路小小以後也要去遙遠的南方上學了,連家裡的漿水面都吃不了,真慘!
張敏怎怎嘴,想吃漿水面了?對,這裡無聊的很。
不知道大學那邊是什麽樣的,是不是像電視上演的那樣,周圍都是咖啡館、書店什麽的,還有美食街。
不行啊!得快點減肥了,要不然去學校裡勤工儉學人家看不上怎麽辦,要趕快減肥。
眼睛盯著燈光時間長了,有點酸。張敏把眼睛閉上緩了緩。
“要睡回屋睡去,在這兒癱著難看死了。”
回來的張媽對張敏不羈的睡姿發出強烈的譴責。
“把腿合上,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叉著腿像什麽樣子?”
張敏懶得動彈,哼唧道:“知道了,知道了,讓我再緩一會我就回去了。”
“我的老天爺!”張媽的視線落到了張敏即使平躺形狀都依然可觀的肚皮上。
“你是吃了多少把個肚子撐這麽大。”
“沒吃多少。”
“沒吃多少?”張媽把電子稱拿出來,“沒吃多少有膽子稱一下。”
又來了。張敏在心裡哀嚎,為了讓自己的耳朵能完整,她決定先離開一下躲一躲現在的風頭。
“幹什麽去?剛才讓你回屋你不動彈,現在就急了,稱一下再走。”
“怎麽了?”後腳回來的張爸迎面對上了正要逃跑的張敏,奇怪道。
“看一下你女兒吃了多少,肚子鼓的像個皮球。”
“哎,吃了就吃了嘛!剛出來消息高興。”
一說到錄取,張媽和緩了一點,張敏得以逃脫危機躲到了房間。
在把厚厚的書籍資料全都清空後,張敏的小房間顯露出了原本的模樣,一床、一櫃、一桌、一書架。
書架已經半空,張敏幸存的小說得以重見天日光明正大的擺在架子上。桌子上的書清理後留下的是幾隻比較嶄新的文具和一個陪張敏奮鬥了十多年的台燈。這個台燈是張敏小學時買的,到現在為止換了五個燈泡,底座磕壞了一個角。
張敏無意識的走到桌邊,下意識摸了摸桌子,手上沾了一層薄薄的土。
哎!好長時間沒用桌子,都積土了,明天得擦擦了。
這幾天也玩夠了,該想想自己以後要幹什麽了。指望自己大學畢業找工作,得了吧!本來就不喜歡這東西,難道以後一輩子要靠自己不喜歡的東西謀生?
既然自己想寫小說,現在就好好試一下,要是寫的好以後還可以養活自己,要是寫不好以後還有其他出路,多好。
張敏把被子隨便一裹,美滋滋地暢想著自己的未來。
明天就寫,要乘早寫,這個假期長,我得好好想想明天寫什麽。
可能每一個寫小說的人腦洞都大,這麽會,張敏的幻想已經撒不住車一直往遙遠的遠方飛逝而去了。
就在暢想中,張敏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