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很小，小到什麽程度，三步一熟人，五步一親戚。

　　所以會怎麽樣呢?

　　所以張敏上山老碰到熟人。

　　“敏，你今年高考啊！考的怎麽樣?”山上，一個認識張敏的阿姨攔住她問。

　　張敏滿臉尷尬，路小小站在遠處等著她。

　　“這次沒考好，離分數線差了點。”

　　是的，張敏的成績出來了，因為英語的滑鐵盧，總分離二本分數線差了二十分，路小小也差了點，十五分。

　　阿姨看著張敏尷尬的樣子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安慰道:“沒事，你一向學的不錯，這次肯定是緊張了，複讀一年考的更好。”

　　張敏尬笑著應承著。

　　等阿姨走後，張敏和路小小對視一眼，兩人苦笑一聲後接著往山上走。

　　一路上，兩人接受到了來自高考對她們的“寵愛”。不下十次熟人對高考的詢問以及知道成績後對她們的安慰。好容易挨到下山，路口處，空無一人，兩個人放松地舒了一口氣。

　　但是，凡事都有但是。下山的路還沒邁出去。身後一聲驚喜的詢問傳來。

　　“敏敏?”

　　張敏哀歎一聲，轉過去。是魏阿姨，張媽的高中同學，在醫院工作。

　　“敏，你怎在山上?沒上學?”

　　“剛畢業，我媽把我趕上來運動一下。”張敏陪著笑回答。

　　魏阿姨“哦”一聲表示了解，笑問:“畢業了?你今年高三?”

　　“對……”

　　“考多少來著?”話還沒說完，魏阿姨接茬問張敏。

　　張敏的臉上再次浮出尷尬，囁嚅著說:“沒考上，離二本線差了點。”

　　魏阿姨安慰著摸了摸張敏的臉。

　　“啥沒考好。比你媽當年考的高多了。別難受，不就是高考分數差了點，再考一次，說不定下一次你考得還更好，對不?咱敏敏最聰明了。”魏阿姨的聲音依舊和以前一樣。

　　張敏心中有了一絲暖意，在和魏阿姨又聊了一會家常後，三人分別。

　　“這阿姨是誰啊?”路小小問張敏。

　　“我媽的高中同學，經常來我家，對我特別好。”

　　路小小點點頭表示了解，下山後二人揮手告別。

　　回到家中，依舊是三點一線的生活。

　　早上爬山，下山後去鋪子幫忙，下午回家看書。

　　經過了高考查成績的一波各方高頻率詢問後，張敏的生活逐漸安靜下來。

　　幾天過後，張敏騎自行車去廣場旁的三聯書店買了幾套模擬卷，準備利用複讀前的假期好好做一下。

　　但是，有句話說的好，生活就是一部電視劇。

　　張敏今年十八歲，在張家的社交圈子裡，雖然說不上是那種事事讓父母驕傲的別人家的孩子，但也算是乖巧懂事的那一類，幾乎從來不讓父母操心。每次考試也算是班上的中流，每次家長會都是讓張爸張媽臉上有光。這次張敏高考失利，張爸張媽吃癟，有人就開始坐不住了。

　　張敏買完卷子回到飯店。下午的天氣太熱幾乎不會有人來吃飯，但現在卻有兩個人坐在離電風扇最近的那張桌子上吃東西。

　　“我又來你家吃飯了，敏敏，歡迎不?”盼盼媽是張媽的朋友，她的女兒盼盼從小和張敏一起長大，雖然前幾年盼盼家搬家兩人分開了一段時間，但兩人個人的關系也還算不錯。

　　自小的朋友來家裡，張敏當然高興，接著盼盼媽的打趣，張敏回道:“隻要付錢，

您想吃什麽都行。”　　盼盼媽咯咯地笑了笑，像一隻要下蛋的母雞。

　　說話間，張媽冷著臉從後廚出來，張敏沒注意到的是，盼盼媽笑眯眯地盯著她看了一眼，問道:“聽你媽說這次高考你沒考好?”

　　張敏有些不好意思，誰知沒等張敏說話，盼盼媽像機關槍一樣接著說:“這次高考題別人說是一點都不難，連我家的盼盼都過二本線了，敏敏你怎麽這次沒考過?”

　　盼盼學的是理科，真的是那種連親媽都覺得笨的、覺得考不上高中的人，但是她這次考的分數離二本線過了幾分，上了一個本省的小小的師范學院。

　　盼盼媽的表情很是驕傲，說話咄咄逼人。

　　張媽面無表情，隻是拿起了櫃台上的抹布無意識地擦了擦桌子上的灰塵。

　　剛剛成人的張敏第一次接受到了來自成人世界的惡意，滿滿當當地，像一蓬熱油一樣澆到了張敏這些天一直按耐住的心火上，羞憤、無助、悲傷的情緒一起湧上張敏的喉嚨，張敏再也按耐不住，冷著臉深深看了喋喋不休的盼盼媽一眼，轉頭出了飯店。

　　身後， 盼盼的表情有些抱歉，卻又帶一點得意。成人的世界，總是複雜。

　　晚上，張敏葛優躺在沙發上挺屍。張媽把張敏扔在飯店的資料放在茶幾上，問她:“白天怎麽了?不打招呼就走?”

　　張敏沒好氣地說:“人家都那麽說了，我留在那幹什麽，給她們臉嗎?我給她們臉誰給我臉?”

　　“我管她們要什麽臉，吃飯還不是要給錢?再說人家憑什麽給你臉，臉都是自己掙的。”張媽開始教育張敏。

　　“再說盼盼媽說錯什麽了?連盼盼都考上了，那是盼盼，連親媽那麽私心的人都覺得笨的人，人家都考上了，你離分數線差那麽多，我還一向在別人面前吹著說你上學不用我們操心。結果呢?到最後臉都讓你給丟盡了。”

　　張敏躺在那一動不動，張媽接著嘮叨道:“你說，平時讓你對英語多重視一點，你不聽，現在好了，英語拉風了吧！四十幾分，難為你考得出來，平時的測試成績你怎麽考出來的。以前我和你爸還看不起盼盼，還笑話人家，現在呢?人家反過來笑話我們。”

　　“怎麽了，不就是一個師范學院嗎?就離二本線高了幾分，專業都是調劑的，我還看不上咧。”

　　“管你看得上看不上，人家考上了你沒考上這就是現實。”張媽懶得對張敏說了，催促道:“反正我話說到這，離開學還有大半個月，看你怎麽過，不學了早點到後廚接你爸你媽的班，我和你爸還省點學費書費，存點養老錢。”

　　張敏不說話，坐了一會後站起來拿著資料進了自己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