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憤怒與委屈以張敏重拾書本結束,複讀前的假期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平靜下來。
每天,張敏六點起床,洗漱完後小跑到山腳處,那裡一起來運動的路小小在等著張敏。
兩個人一起爬到山頂,在晨風和初陽中大笑三聲後,原路返回山腰處,坐在池塘邊,一邊看著錦鯉一邊吃著三天不帶重樣的早餐。
時間長了,兩個二十一世紀新青年談論完了各家長短和同學之間的事,總會談一點不一樣的,比如說,你的夢想是什麽?
所以,今天早晨。
“你的夢想是什麽?”兩個人氣喘籲籲地往上爬,路小小想到這個問題,問張敏。
“我?我想當一個作家?”
“作家?”路小小有些奇怪,說:“你怎麽想起當個作家了?我怎麽都覺得你不像是一個作家啊!”
“我不像是作家像什麽?”張敏對朋友眼中的自己很好奇。
“你忘了,你平時不是數學題講的好,咱們班的同學不都說你將來肯定當一個老師。”
“當老師?”張敏笑了,說:“我要是當老師的話,一定把這些年在老師那吃的苦全都回報到學生身上,到時候我讓他們哭著寫作業,天天提問調黑板。”
“行了,你也就那麽點出息。”路小小鄙視地斜眼看張敏。
“你想當什麽?”說完了自己,張敏反問路小小。
“我們家一家都是醫生,我小學的時候就已經決定要當個醫生了。本來我都打算高考過了之後報考醫學院,結果沒考上。”路小小有點傷心。
張敏在旁邊假裝吃驚道:“完了,路小小,你真的要學醫?”
“對啊,怎麽了?”
“勸人學醫,天打雷劈。小小,保護好你的頭髮。”張敏假裝悲痛地拍拍路小小的肩膀,路小小一時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後笑著追打張敏,兩個人一路嘻嘻哈哈地往山上走。
“我給你說小小,等我有錢了,一定要買一個帶院子的小樓,小樓要三層的,院子要大。我喜歡種菜種花什麽的,到時候我要種滿園的菜,什麽都多種一點。而且我還要經常去旅遊,第一次旅遊要去草原逛一逛,我想騎馬好久了。誒,你說,你以後想住哪?”張敏用手肘搗一搗路小小,轉頭問她。
“我,我沒什麽要求,有人給我做飯就好,還有就是離這裡遠一點,送個快遞時間那麽長,實在等不起。”
“不是吧,你就真的對以後住的地方沒什麽要求?現在你就當做白日夢,想一下又不犯法。”
“你也知道是白日夢,你有錢嗎?買的起房嗎?”
“怎麽了?人窮不能認命,你要是天天這麽想,以後掙了錢你也不會花。”張敏做了個“鄙視”的手勢。
路小小用同樣的手勢回擊,兩個人又開始吵鬧著往山下走。
到了山下,今天沒有吃早飯的兩人一人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面,通體舒暢。用餐巾紙擦了嘴角的油,兩個人又像往常一樣揮手離開。
張敏開始一張又一張的做卷子。
學習總是枯燥,枯燥了,就要找樂子。可惜張敏現在沒有自由,每天困在家中複習出不去;電視也沒法看,老爸老媽早早的就把電源線拔走;電腦的網斷了、偷偷藏起來的小說漫畫被找出來買廢紙了。
但是,凡事都有但是,向往自由的人怎麽會被困難打倒?
為了保持對張敏的長時間通訊又不至於讓她玩手機,
張爸張媽給她配備了充話費時送的老年機一台,和姥姥是同款,除了打電話聲音大、隻能發短信、鬧鈴聲巨大等等這些優點外,它最重要的一個優點是,可以裝一個1G的內存卡。 在這漫長的、枯燥的學習時光中,張敏就是靠著這1G內存,為自己創造到了一點自由的時光。
在校門口的小賣部,總有一些你想象不到卻總能滿足你的小商品,在這裡,張敏花了整整5元大洋把那1G內存裝滿,沒有什麽好笑的視頻和遊戲,隻有滿滿的幾十部小說。
內存卡一個月一換,張敏靠著這麽點可憐的內存熬過了又一年的高考。
當然,小說看的多了,總會露出些蛛絲馬跡。
不知道是哪一天,張媽疑惑地問張敏:“你怎麽最近一直呆在房間裡,也不出來透透氣。”
“看書呢!”張敏吃著面條頭也不抬。
“怕是看小說呢吧!”張媽淡淡的語氣裡蘊含著殺意。
張敏心中微驚,以不變應萬變,抬起頭語氣揶揄道:“看小說?我現在的書架上全是資料,你每天給我的錢就夠買個早餐,手機就是個老年機,我從哪看小說?”
“真在認真學習?”聽著這話張媽信了一半。
“愛信不信!”張敏察覺出是張媽的試探,低下頭接著嘬面條。
盡管張敏的話有那麽點道理,無奈張敏是慣犯,在張爸張媽那的信譽值幾乎為零。所以在張敏小小的房間裡翻了一遍後,張媽把注意力轉移到了那個放在床頭櫃上、有著鮮豔中國紅外殼的老年機上。
張媽坐在張敏的床邊一邊和張敏聊天,一邊打開菜單四處翻找。做賊心虛,張敏不自覺地心揪緊,靠著張媽坐下來,催促她快點翻找。
“誒?你那麽緊張幹什麽?”張敏語塞。
張媽覺得自己找到了證據,把張敏趕著寫作業後,自己跑到沙發上仔仔細細地查看手機。手機的聲音一直在客廳裡滴滴響個不停,過了那麽一會,沒有聲音了。整個房間寂靜下來,除了張敏偶然翻動紙張的聲音,就是掛在牆上的時鍾的聲音。張敏更加慌張,一個作業寫得她心驚膽戰,度日如年,度秒如季。好容易挨到了傍晚,張敏惴惴不安地來到客廳準備迎接自己的命運。
與想象中張媽怒氣衝衝準備算帳的場景不同,映入眼簾的是張媽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的身姿,電視裡《公主小妹》的劇情發展到了高潮,聲音被調成靜音,遙控器被張媽壓在胳膊肘底下,至於張敏的手機,可憐兮兮的放在張媽挖乾淨的西瓜皮旁。
張敏的眼皮一陣抽搐,但心裡悄悄松了口氣。
“媽?媽?”張敏走過去把張媽搖醒,“媽,別睡了,都五點多快六點了。你快起來做飯,我餓了。”
張媽的聲音飽含起床氣,胡亂說道:“讓你爸做。”說完拱到沙發裡面接著睡。
張敏習慣了老媽時不時的不靠譜,認命的關了電視,收拾了茶幾上的一片狼藉後,出門去前面飯店吃飯。
哦,當然,張敏“順手”把手機拿回去了。
…………………………
有了好東西就要學會分享,可憐張敏窮光蛋一個,除了滿腹的小說再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所以在她和路小小上山聊天的途中,她們說起了小說。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能和張敏成為好朋友的路小小自然也是同道中人。
張敏介紹完自己最近看的小說後,問起了路小小:“小小,你最近有看什麽小說嗎?我實在不知道看什麽了,沒有什麽好看的。”
路小小也抱怨道:“沒,我最近也快沒小說看了。”兩個人爬山累的氣喘籲籲依舊不忘嘰嘰喳喳討論小說裡的劇情。
“對了敏敏,你有看那個《盜墓筆記》沒?”路小小想起這個,轉過頭給她安利。
“《盜墓筆記》?”張敏疑惑道:“聽起來像恐怖小說,你不是最不愛看恐怖小說了嗎?”
“這個不一樣!”路小小緊拽著張敏的手腕拚命向她安利。
“我給你說,《盜墓筆記》特別好看,真的,你一定要看一下。”
“沒有吧!”張敏拒絕道:“我也不愛看恐怖小說,你不是知道我膽小嘛!”
路小小有些著急,不知道說什麽來讓張敏轉變主意,兩個人一個勸一個拒絕一直走到了山頂。
終於,路小小的一句話起了作用。
“敏敏,那個小說真的寫的特別好,沒有鬼的,而且裡面的男主特別帥,又冷又帥的那種?”
“真的?”張敏色心大起,堅定的意志開始動搖。
“真的,為什麽時候騙過你?”路小小用自己的體重賭咒發誓。
張敏相信了路小小的鬼話,接受了她的資源,走上了不歸路。
月黑風高夜,被窩看小說。
雖然現在是盛夏,屋裡熱氣騰騰,但張敏依舊像是感覺不到溫度似的用被子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眼睛。
無他,只因看恐怖小說時總感覺自己背後有鬼影。
張敏被《盜墓筆記》裡描繪的地下世界嚇的心驚膽戰,但是眼睛卻仍舊不舍得離開老年機那塊可憐的小屏幕。小屏幕上暗淡的白光照的張敏的臉鬼氣森森,配上張敏把自己包裹嚴實的樣子,讓人覺得她才是可怖的魑魅魍魎。
……
第二天,張敏頂著兩個黑眼圈在山頂上把路小小揍了一頓,不,兩頓,理由是她騙人,小說太恐怖了。
但為什麽揍兩次?因為她為自己的辯詞說的太對了。
“我怎麽騙你了?是不是沒鬼?悶油瓶帥不帥、冷不冷?”
張敏無言以對,隻能再次揮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