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夏天格外悶熱,住了多年的家屬樓像燜爐一樣烤人,所以,經過一家之主張媽的獨斷專行,張敏一家準備過幾天搬家。
新家在離舊小區一牆之隔的新小區,站在家屬樓五樓的廚房窗台可以清晰的看到新家的小院。新家在一樓,附贈一個面積三平方米的小院,離飯館更近一點。
從家屬樓搬到新小區,花費了張爸張媽半輩子的積蓄以及未來幾年可能掙到的收入。張敏清楚的記得她們一家去收房時,爸媽那又悲又喜的眼神。
鳥槍換炮,張敏的小屋也寬敞了一點,張敏在新家踩好點,準備為自己偷偷藏起來的幾本幸存的小說找了一個妥善的安身之地。
搬之前,要替小說找好偽裝,張敏想起來放在爸媽床下的那個老舊的行李箱,準備翻出來裝書,誰知床板一掀起來,張敏看到了一堆書――一堆爸媽說已經買了廢紙的書。
張敏的神經有些遲鈍,拽出一本書翻著看了看。
沒毛病,是自己的那些書。
張敏撓撓頭。
不對啊,以爸媽的個性怎麽會對我的“寶貝”手下留情?
張敏還是有些不可置信,仔細點了點整整齊齊摞在床下的書。
沒毛病,是自己那三百六十三本珍藏版的小說、一整套龍珠漫畫和斷斷續續買的蠟筆小新以及哆啦A夢。
夭壽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張敏覺得自己看不懂這個世界了,一向以“嚴刑峻法”鎮壓自己的爸媽居然沒有把她珍藏的小說處理掉。一時間,張敏想到很多。
果然,爸媽還是愛我的,隻是他們時不時透露出的情感比較含蓄而已。而且他們把書整理的整整齊齊,說明他們對我的愛好是支持的,隻是不想我耽誤了學習。
張敏被自己心中彈幕一樣飄過的條條思緒感動的熱淚盈眶,她輕手輕腳按原來的樣子收拾好床單,退出了臥室。
中午吃飯時,張敏不經意地“提醒”老爸老媽:“爸、媽,咱們家裝飲料的紙箱子還有沒有,我複習資料太多了,搬不完。”
張媽盯著手機的眼睛轉也不轉,隨口答道:“前面桌子縫裡有很多,自己拿。”
“哦!”張敏從老媽平淡的語氣中沒有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再一次發起了衝鋒:“媽,我看書櫃裡有好多《讀者》的合訂本,反正你都看完了,要不趁這次搬家順便買了吧!放在那光盛灰。”
聞言,張媽不樂意了,那些《讀者》算是張媽的心頭寶,如今受到這樣大的“羞辱”,張媽怎麽能忍?
訓斥張口就來。
“怎麽?”
嗯!
“嫌書放那沾灰?”
對!
“你還有臉嫌棄?”
怎麽沒臉?
“房間裡的哪一處地方不是我打掃的?”
你襪子都是我洗的。
“還嫌書沾灰?”
就嫌。
“我不說你桌子底下那一堆資料髒就不錯了,自己的豬窩都收拾不好,管的那寬。”
你床頭櫃上有吃剩的蘋果核。
……
張敏一言不發,在心裡替老媽捧哏。
張媽的喋喋不休吵到了在旁邊看抗日神劇的張爸,張爸抱怨道:“行了行了,飯堵不上你的嘴。”
張媽白眼一翻,飯碗一擺,老佛爺似的吩咐道:“再要半碗面條,少少的煮一點。”
“哦!”張敏接過碗,認命的去煮麵條。
吃完飯,
張敏在廚房收拾好,出來一看,張爸不見了,一問,去樓上收拾東西去了。 還沒等屁股挨到凳子上,張媽從收銀台後邊提出一袋豆角和一瓶洗衣液,老佛爺再次發話道:“去幫你姥姥把衣服洗了,晚上順便把飯做了。記得,做完飯早點回來,別守在電視旁不動彈。”
“喳!”張敏無力的回答。
新家有一個小小的花園,有了花園,沉寂在張家血液裡的華夏古老的種族天賦開始顯現。早春的第一滴雨落下的時候,花園裡那點可憐的土地就被劃分成幾塊,密密麻麻的種上了各種蔬菜,除了沒有發芽的草莓,半路被小區熊孩子摘走花苞的向日葵以及不懂農時生生被熬老了的油菜,其他的都生長的“欣欣向榮”,其中,最讓一家人喜歡的,分別是:張爸的無花果,張媽的豆角以及張敏愛吃的葡萄。
張爸的無花果苟延殘喘的活了下來,想吃果子得等到明年,張敏的葡萄倒是長果子了,可惜小的像是指甲蓋一樣大,皮厚核大,放嘴裡一嘬,也就嘗嘗味道。
在這兩個不爭氣的“同行”的襯托下,張媽的豆角長勢喜人。三棵豆藤,每天幾十根豆角的產量直吃的張家鼻孔裡都快冒豆芽。
忍無可忍,張敏這個不孝之女某天起了個大早趕在老媽之前摘了豆角,屁顛屁顛跑到姥姥家洗淨切好替姥姥做了一頓勉強可以入口的午餐。
從鄉下老家搬到縣城的姥姥時隔多年吃到了自家種的蔬菜很是高興,經常讓張媽來送菜,再加上孫女親自下廚的孝心加成,姥姥容光煥發。自此以後,每一周送一次菜變成隔三差五給姥姥做飯。張敏悔的腸子都青了。
張敏頂著烈陽到了姥姥家。與張敏家南北通透,冬暖夏涼的一樓不同,姥姥家的一樓有些陰涼,對年輕人來說不算什麽,但對張敏姥姥身體不好的老年人來說就有些陰冷。
姥姥坐在安了厚棉墊的木沙發上看電視,腿上蓋了個“鏽跡斑斑”的小棉被子――表哥小時候的尿墊。
電視上正在播放的是姥姥的最愛――《上錯花轎嫁對郎》。
“姥姥,我又來了,想我沒?”張敏甜甜地叫一聲姥姥,姥姥低下頭從老花眼鏡上看清了張敏的臉,笑眯眯道:“敏敏來了。”
與時下的以瘦為美不同,張敏的這張肥圓臉最受老一輩人的喜愛。每次,隻要張敏甜甜地叫一聲,總會受到姥姥深深的寵愛,經常讓表哥盯著姥姥臂彎裡的張敏咬牙暗恨。當然,縱橫江湖,總有一敗,張敏的絕技也就在一人手中有敗績,那就是――小她一歲的表妹。
打敗張敏的表妹與張敏最大的區別是,眼睛大,個子小。最大的相同點就是不輸於張敏的肥圓臉。
兩人惺惺相惜,常分著吃西瓜。
張敏跟姥姥打過招呼,到裡屋換下床單被套扔到洗衣機,再從廚房端來一個不鏽鋼的盆子,搬著小板凳坐到姥姥旁邊。
“電視劇結束了,姥姥,換個台吧!”
換被套折騰了張敏一身汗,張敏拿紙擦了擦額頭,開始一根一根擇菜。
“正好,《甄執房劑耍湊飧觥!崩牙訓囊?匕迨溝麽渴歟燮げ惶Ь妥昧頌āR豢矗希叱薄
電視上播放的劇情正是滴血驗親這一幕,蘇培盛公公發現碗中的水有異,甄治聰蛩睦傘
姥姥看到聚精會神。雖然已經看過了幾十遍,但依舊影響不了姥姥此時的興頭。
隨著一聲“杖斃”被甄智崞耐魯隹塚琶艫牟艘蒼窈昧恕
“冰箱裡有嫩豆腐,做個湯。”
“好嘞!”張敏彈跳而起,肚子上的肉隱晦地彈了彈,走到廚房做飯去了。
吃完飯,姥姥仔仔細細看完了天氣預報和縣城的天氣預報,然後把台調到了中央八台接著開始追劇。
張敏收拾好後回了家。
張爸張媽正在店裡興奮的說著要往家裡種什麽花,張敏進了店門,看了看桌子縫,沒箱子了?順口一問:“爸,紙箱子還有嗎?我搬個書。”
“沒了,去前面小賣部要幾個,你魏叔今天剛進貨了,肯定有。”
“原來的箱子呢?”張敏出門前多嘴問了一句。
“哦,你的那些書還沒買,我拿去給買了,買了五十塊錢,正好搬家, 給你買點東西收拾一下屋子。”
老爸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綠鈔票。
爸!
張敏眼淚都快下來了,在心中叫的淒慘萬分,悲壯婉轉。
爸爸哎!你可知道你寶貝女兒的那些書一本都不止五十了,你,你,你,……
張敏心中苦澀,不知說什麽好,白天心中彈幕一般的感動早就被按了屏蔽鍵,整個大腦空空蕩蕩。可憐沒有人權,現在張敏不管說什麽,隻要涉及小說肯定會被爸媽訓斥。無奈之下,張敏苦著胖臉出門了。
“這次怎麽說也不能把你們再折進去了。”張敏眼中飽含熱淚替自己幸存的小說包上報紙,夾在幾疊厚厚的複習資料中運送到了新家。
晚上,張敏一通電話把路小小約出來,兩人一邊逛精品店,一邊聽張敏大倒苦水。
“嗚嗚!那些書都是我從牙縫裡省下來的,都是好書啊!”
“行了,你牙縫有多大,買這麽多書。”路小小不屑道。
“我怎麽記得某人上課看小說時讓教導主任把我的一本精裝版的《浮生物語》給沒收了,而且到現在還沒要回來呢。”
路小小訕訕一笑。
“不才正是在下。”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閣下有何高見?”
“剛才路過的麵包房剛好有麵包出爐,不知張兄是否賞光替小弟品嘗一下菠蘿肉松堡的味道?”
“可以,兩個。”
路小小大喊:“無恥。”
“嗯?”張敏眼神如刀。
“成交。”
一錘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