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臣小小輕輕的推了推直直的望著窗外的小雅。
小雅沒有回答他,隻是微微揚起額頭,不讓眼圈裡的淚水流出來。
於芹一個人在廚房劈裡啪啦的做著飯,這次,她沒有吼小雅幫她的忙。
“姐,以前在咱們村的時候,外語教的不好,你來鎮裡也不過就學了半年的英語,沒有考好,很正常的。”,小小安慰著。
小雅迅速的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依然面向窗戶,默默的坐著。
小小也不說話了,背靠著三姐,坐了下來。
臣建國從外邊辦事回來,“芹,我回來了,我問過......”
於芹示意他別繼續說,並向裡屋的方向擠了擠眼睛。
臣建國明白了,立刻點了點頭不說話了。他輕輕的走進裡屋。
“爸。”,小小低聲的和臣建國打招呼。
臣建國向門外指了指,小小會意,起身向廚房走去。
臣建國也沒有說話,像小小一樣,靠著小雅的後背坐下,“吧嗒”起煙來。
小小留在廚房,長這麽大,第一次破天荒的開始幫著於芹做起了飯。
他拿起菜刀,開始笨拙的、一下一下的切起土豆條,一邊切,還一邊向屋裡張望。
“哎呀,小祖宗,你見誰家的土豆條和手指頭一般粗啊!去去去,別在這裡添亂。”,於芹連踢帶推的把臣小小趕出了門外,“也不知道小舒這個死丫頭哪裡去了!也不知道放學麻溜的回來幫我做午飯!”
被推到院子裡的小小,沒有像往常那樣,一溜煙兒的跑出去,找那幫半大的小子們玩,而是在院子裡來回的踱步。
從臣小小剛出生的時候開始,除了吃奶臣小雅沒辦法做,其他一切與生活和學習相關的事情,都是小雅照顧他的。
小小甚至還一度喊小雅“媽媽”。
在六個孩子中,小小和小雅的感情自然也是最深的。
打小小記事起,三姐除了乾家務,就是在學習,從沒見過她和別的女孩子出去瞎混。
小小知道,三姐最大的夢想就是考上大學。
家裡窮,買不起除了課本以外的複習材料,演算本也是兄妹幾個一起扯著用。
沒有其他複習資料,三姐就一遍一遍的翻課本,數學、物理、化學的課本,都背的貢瓜爛熟。
為了節省演算本,三姐把字寫的小小的。她先用鉛筆寫,然後再用鋼筆蓋過鉛筆,再用一遍。
說來也怪,三姐什麽都學的非常好,唯獨外語例外。
開始在農村的時候,學了半年的日語,後來教日語的老師走了。
隔了半年多,又來了個教俄語的老師,這俄語老師教了不到半年,也走了。
來到鎮裡後,鎮裡的高中學的是英語。
作為插班生,人家已經學了兩年多的英語,三姐連ABC都還不會讀呢。
可是三姐從來沒叫過難。她沒日沒夜的背單詞,朗讀課文。
語言這個東西,是一個需要循序漸進,慢慢積累的學科。
半年的時間,終究還是太短了。
最終,因為英語不及格,三姐高考失利了。
小小能想象的出來,三姐得多難受。
小小一邊想著,一邊繼續在院子裡徘徊,時不時的向屋裡聽聽動靜。
媽不同意三姐複讀,她一直都沒辦法理解,女孩子讀書有什麽用。
要是爸媽極力阻止三姐複讀,而和小雅吵起來,
小小得準備隨時衝到屋裡去,幫著三姐爭個公道。 “爸。”,小雅終於說話了,但依然背對著臣建國。
“嗯?”
“你今天是給我找工作去了吧?”
“嗯。”
“是你之前說的,外貿公司的工作?”
“嗯。”
“幹什麽的?”
“出納。”
“工作已經定好了?”
“定了,但是去不去隨你。”
“鐵飯碗?”
“臨時編。”
正在炒菜的於芹聽到“臨時編”時,“咣咣咣”的用鐵杓大力的在鍋裡翻動起了菜。
這要是放到平時,她肯定又要嚷嚷了,“早說讓你去考專科,能給你分配個有編制的工作,你非不聽!”
但是,這次,她忍住了肚子裡火,沒說什麽。
她知道,孩子現在心裡苦,也就不要火上澆油了。
雖然一直都不同意小雅參加高考,但是孩子沒日沒夜的努力,她看在眼裡也是心疼。
“啥時候開始上班,我用不用準備點兒啥?”
臣建國,在鞋底上磕了磕煙袋鍋,望著女兒的背影說,“你不打算複讀了?”
小雅沒有說話,隻是用力的搖了搖頭,眼圈終於擋不住眼淚,豆大的眼淚珠子開始劈裡啪啦的往下掉。
“小雅,你要是想複讀,爸支持你。”,臣建國捋了捋小雅的頭髮說。
小雅猛的轉過身來,撲到臣建國的懷裡,失聲哭了起來。
小小聽到三姐的哭聲,箭一樣的衝進屋裡,“三姐要複讀就讓她複讀啊!你們不供她,我出去打工供她!”
臣建國把剛剛磕盡了煙灰的煙袋砸向了小小,“你懂個屁!滾!”
煙袋鍋直接砸到了小小的腦門上,疼的小小,“誒呦誒呦”直叫。
於芹少有的,沒有因為臣建國打小小而修理他。
她把小小拉到廚房,一邊揉小小頭上的包,一邊說,“是你三姐不打算複讀了,跑遠點兒,別在這裡添亂。”
“這回隨了你的意了!”,小小推開於芹的手,狠狠的丟下這句話,便轉頭跑出了院子。
到了晚飯的時間,小小還沒回來。
小雅便出門去找弟弟。
在離鎮上二糧店不遠的一個階上, 看到了小小。
小雅挨著小小,並排坐了下來。
“三姐,你聞。”,小小伸著脖子用力的吸著空氣裡的味道。
小雅朝著二糧店的方向聞去。
雖然隻吃過一次,但是那味道已經深深的刻在小雅的心裡,那是麵包的味道。
姐弟倆不約而同的咽了咽口水。
“三姐,以後我賺大錢了,天天給你買麵包吃。”
“算三姐沒有白疼你。”,小雅摟住了弟弟。
“三姐,你複讀吧。我有幾個朋友,在鎮裡有很多賺錢的門路,我跟著他們乾,能賺錢供你讀書。”
“你別總是琢磨這些旁門左道的!好好念你書得了!”
小小努了努嘴,沒說話。
“我仔細的考慮過了,咱爸給我找的工作,一個月32快呢,32啊!可比咱爸在大隊裡賺的多多了!大學要四年,你算算這四年我得少賺多少錢?”
小小拿著樹枝子在地上劃拉著算起來。
“呀!三姐,要一千五呢!那自行車、收音機什麽的,咱們明年也都能買上了!”
“是啊,這麽多錢,多少書買不來!”
小小想了想,三姐說的確實挺有道理的。
“三姐,咱爸說,每年的工資還會漲呢,可能比一千五還多呢。”
“那可不!”
“嘿嘿嘿......”,小小傻笑了起來。
“走吧,爸媽等著咱們回家吃飯呢。”,小雅站起身說。
姐弟倆迎著夕陽,有說有笑的朝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