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過半，陸陸續續有人起來了，兩個人結伴去了書鋪，門還半掩著呢，但是店裡夥計已經在打掃衛生了。
　　那夥計讓兩人進去，高喊東家，一個蓄著三縷胡須，四十上下的東家就出來了。
　　“來的這麽早，我就知道是你們，今日要換何書。”
　　班長報了幾本書的名字，那東家自己去架子上把這幾把書尋了來。
　　他先拿起其中較厚的一本，說道:“開始吧！”
　　班長看他拿的那本書，松了一口氣，開始背誦，她背誦一篇，東家就翻過一篇。
　　突然，他停止翻頁的動作，“不對，你這還有一篇沒有背過去，怎麽跳到後面這篇來了。”
　　夥計一邊拿雞毛撣子掃書架上的灰塵，一邊回頭道:“東家，咱的規矩是背誦書中一半的內容就全書奉送，規矩上沒說非要順著背一半，不能跳著背。”
　　東家點頭，示意班長繼續，卯時末，兩個人已經拿著雙份的書回來了。
　　到了樓下，班長先上樓，孟沉雲看見她抱著十幾本書回來，招呼她。
　　“起的這麽早，今天又去參加那什麽誦書送書了吧！”
　　班長點點頭，拿出一本叫周家書目考，第七十二版的書，對著目錄，畫了七個勾。
　　這就表示，書鋪今天早上送了她七本書，孟沉雲喝了一口涼水，渾身不太得勁。
　　這個時候綠穠端著食堂打來的早點上來了，盤子上是一碗濃稠的綠豆粥，三個白面饅頭，一碟鹹菜，鹹菜是碎切的紅油蘿卜乾。
　　這些都是綠穠自己吃的，她家小姐要吃更精細的好的早點，又無錢買，就讓綠穠大早下去食堂做工，換早點。
　　放下盤子，綠穠解開繞在手上的竹筒飲，裡面是加了碎冰的果汁，這個才是自家小姐，孟沉雲的早飯。
　　另外還有一個吊著的用荷葉裹起的荷葉雞，雖然這在學校只要兩文，但是書院下面，這個就要賣到二十文的高價了。
　　而在東京，這樣的荷葉雞，二百文還得在“翡翠蓮香”、“竹溪翠華”這兩家酒樓提前定位置。
　　“又是荷葉雞，你就不會換幾個早點嗎，天天吃這個，膩都膩死了。”
　　綠穠小心翼翼的打開竹筒，把冰飲子送到孟沉雲手邊上，有些惶恐的說道:“食堂老板娘隻給了我這個。”
　　“算了，你也一點用都沒有，這個眼珠鑽錢眼裡的老板娘，哼。”
　　孟沉雲吃早飯，班長就背著書箱先下樓了:“我先過橋上課了，你們慢慢吃。”
　　她一般是隨便在食堂拿兩個免費的包子饅頭邊走邊吃的，一開始幾次，讓孟沉雲走路吃飯，她決不能忍受。
　　後面就發展到提前喊綠穠打了早點上來吃，要是一開始孟沉雲沒有去過食堂，沒有吃過五花八門的早點，也許天天吃荷葉雞也是不挑食的。
　　但是班長就頭三天花錢請她吃飯，之後的早點就是天天包子饅頭，配白粥或米湯，偶爾有綠豆湯。
　　她就忍不住了，她要吃好的，只能把綠穠再次賣去做工。
　　在她的印象裡，自己丫頭白天幾個時辰在洗衣服，早上早起的時間很空閑，就要找些事情給她做，不能讓她閑下來。
　　恰好看見一個早點鋪子寫著找人，每天寅時去揉面，主要工作就是早上一個時辰的揉面。
　　福利待遇是包吃，於是她就喊綠穠去了，之後連著十天吃了蔥油餅，就喊綠穠換了一家鋪子，這不，又吃了十天荷葉雞，她在想，要喊綠穠再換一家不可了。
　　綠穠吃完了綠豆粥，又把三個饅頭吃好了，看自己家小姐荷葉雞都沒怎麽動，只是喝冰飲子，就勸她該去上學了。
　　“我幾時去上學，需要你管。”
　　孟沉雲不太開心，她是去周家祠看書，不是去書院上學，什麽時辰去都可以。
　　她看綠穠盯著荷葉雞，就把這個推給她吃，“吃吧吃吧，吃了今天一天，明天你再換一家早點鋪做工。”
　　綠穠抬起眼皮，為難的道:“可是我們只有三天就要下山了，隻做三天，沒有鋪子要工的。”
　　“我吩咐，你照做就是了，哪裡有你討價還價的地方。”
　　綠穠就苦著臉應下了。
　　孟沉雲也背著書箱出門了，書箱裡面是一支筆，二十張紙，她也不貪心，今天一天能抄錄二十頁就可以了。
　　綠穠看離去做工的時間還早，就先麻利的收拾了小姐的床鋪，然後再拿著班長未鎖死的箱子，翻了一本石湖居士的詩集出來看。
　　她斷斷續續跟著小姐背了幾首詩，覺得這個詩集裡的書最簡單，就拜托班長借了出來。
　　她看的速度很快，一共百余首詩賦，多是五言絕句，她跳了中間長長的賦，專供其中六十首。
　　看一遍，背一遍，檢查一遍，沒有錯，當下就把書收起來，端著盤子還碗筷杓子，和竹筒去了。
　　她自然早上是不去早點鋪子打工的，自己小姐吃的早點，原本就是她每天幫班長誦書，洗衣賺的錢買的。
　　她最開始在那家專門做唱蔥油餅的面點鋪子打工，那十天是每天胳膊都抬不起來。
　　揉一個時辰的面，回來白天還要去洗衣服，結果衣服也洗不好，洗的不乾淨。
　　後來超市的東家就給她換了一份工作，倉庫盤點。
　　每天拿著筆，記錄今天賣出了什麽，又入庫了什麽。
　　一次班長解會計題目，解不出來，綠穠看自己小姐不在，就告訴了她答案。
　　班長問她:“你怎麽知道答案，是怎麽算出來的。”
　　綠穠天天在超市盤貨，班長學的會計，就是她天天實際做的活，她怎麽會解不出來呢。
　　班長隨便問了幾個，綠穠都做了出來，她稍微試探，發現綠穠雖然不是過目不忘，但也螚短時間不求甚解的記憶住很多內容。
　　之後班長就跟她想了一個辦法，早上孟沉雲想吃貴的早點，要綠穠去做工。
　　她就要綠穠幫她背書，之後作為交換，班長每天教授自己所學的知識給她。
　　已經連續二十多天了，而孟沉雲是根本不知道她們兩個人的交換動作的。
　　光靠著晚上給班長洗衣服，和超市漲發的工資，就夠錢給孟沉雲買早點了。
　　當然，這個秘密就是下山了，班長和綠穠也是不會說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