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日子就開始過的規律了起來,白天綠穠出去幹活,洗衣服,在水房一泡就是五六個時辰。
晚上能休息一下,就聽著自己小姐,拿著從周家祠抄寫出來的詩詞在那裡背誦。
聽的多了,綠穠自己都能記住了,她給自家小姐一邊打扇子,聽見小姐再次卡殼。
不由輕聲提醒:“小姐,下一首是殘花,花開花落花無悔,緣來緣去緣如水。花謝為花開,花飛為花悲。花悲為花淚,花淚為花碎。花舞花落淚,花哭花瓣飛。花開為誰謝,花謝為誰悲。”
孟沉雲臉色一下沉了下來,把手中抄寫回來的詩翻過來,下一首果然是殘花。
她拍著桌子站起來:“好呀,難怪我背這麽久都沒有背下來,原來是被你把詩撿走了,跪下。”
綠穠咚的一下就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說不敢再撿小姐的詩詞了。
孟沉雲抽出一根短鞭,一下下抽在綠穠的背上:“你還記住了哪一首詩,背出來我聽聽。”
綠穠就又被背誦了一首,孟沉雲看著,是殘花的下一首,字字不差。
就又甩了一鞭子,和她們住一起的那個班長在另一邊解題目,看著兩個人就皺起了眉毛。
“沉雲,你這是做什麽,你家丫鬟有讀書天賦,我看以後比天天洗衣服有出息,要是在我們家,這樣的丫頭就送她去讀書識字,以後回來,能幫主家更多。”
孟沉雲把鞭子收好,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叫綠穠起來,讓她從頭至尾的背誦一次該詩集。
綠穠膽怯的搖頭,再次跪倒在地上,“小姐,我不敢了,我挨了鞭子,就全都忘記了,一首也背不上來了。”
孟沉雲就看向她的室友,她的班長:“唉,那就可惜了,本來還想著我這個丫鬟要是能有天賦,就送識字去呢,現在看來,是沒有這個天賦的。”
班長就叫綠穠再回想一下,這是一個好機會,你要能背出來,就可以不去天天洗衣服,綠穠搖頭,低眉順目,恭謹的說,確實是記不得了。
從那天起,綠穠就被趕到門外,除了睡覺的時候,不許她進來。
她在外面也不打扇子,被蚊子叮的滿頭包,房間裡熏著香,倒是無虞蚊蟲的叮咬。
“連雨不知春去,一晴方知夏深。”
孟沉雲放低了聲音,在背著詩文,念到這裡再次卡殼:“連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覺夏深。”
雖然她背詩的聲音低,但是這裡太過安靜,門外站著的綠穠還是聽清了。
不由嘴巴微微張開,無聲的接下去道:“夏日田園雜興,石湖居士,黃塵行客汗如漿,少住儂家漱井香。借與門前磐石坐,柳陰亭午正風涼。”
唉,我的小姐,石湖居士的詩集中一共有八首詩寫四季,就在詩集開篇,你背了三天還是停在這裡,你想要憑借背詩換書,看來是沒有可能了。
孟沉雲衝外面吩咐:“綠穠,打壺熱茶去。”
綠穠高聲應了,然後推開門,拿起桌上的水壺,就去樓下打水。
班長笑著說:“我的水壺也空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孟沉雲以前還會勸她,這些雜活都讓綠穠乾就好了,現在卻不會這麽說了。
孟沉雲看著她們兩個人下了樓梯,拿起班長在寫的稿紙一看,上面是在解一道題目。
她把紙放回去,有些不屑的冷哼:“這麽簡單的題目,解了三張草稿紙,居然叫這樣的人當班長,這書院夫子也是眼瞎。”
她在這裡十天,夫子都是教她一些很簡單的東西,她覺得夫子沒有認真教,就不再認真聽了。
上課也不太去了,就泡在周家祠裡看書,裡面的書可謂汗牛充棟,記錄的東西,也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
她偶爾看看班長的稿紙,就知道今天在學什麽內容,因為班長習慣回來的時候,複習今天學過的知識。
“既然還在教這麽簡單的東西,那我明天也不去上課了,隴上說還沒有看完呢。”
樓下燒火的阿婆給兩個人灌上熱開水,綠穠和班長卻不急著上樓。
“溫故而知新,回頭看以前的題目,用今天學的知識點去求解,就會發現另一片天地,這都是我小學老師教我的。”
綠穠用燒過的木炭在地上寫上答案的最後一筆:“班長,你好厲害,居然真的可以解出來。”
她在跟班長學數學,學會計,今天的這個題目有點難,綠穠卡了好久。
“班長我們上去吧,水都燒好了,再不上去,小姐該懷疑了。”
“那好吧,今天學的會計重點,我明天早上再教你。”
綠穠用力點頭:“嗯ヽ(○^?^)??。”
兩個人踏著木屐上樓,哢哢的聲音,在提醒孟沉雲,兩個人回來了。
孟沉雲等的不耐煩:“怎麽去了這麽久,那個燒火婆子又死哪去了,每次都要你燒火。”
綠穠低頭解釋:“燒火婆婆今天喝多了甜豆湯,鬧肚子……”
反正她每天都有一個理由, 孟沉雲也不耐煩聽這個,讓她趕緊打一杯水出來,用扇子扇涼它。
喝了水,孟沉雲就打算睡覺了,班長也熄掉了燭火,一室安靜。
到了寅時,綠穠就悄悄起床了,門外還是一片漆黑,她踩著軟底布鞋,把床上被子疊好。
另一張床上,班長也翻身坐了起來,摸黑在書箱子裡找到昨天晚上留的紙筆,塞進了懷裡。
兩個人悄悄到了樓下,生起火,在火光中,班長念了一遍昨天教的東西。
確定綠穠懂了,就布置了作業給她,然後自己翻起來詩集,小聲念了起來。
她因為是班長的緣故,借了夫子的牌子,能一次在周家祠借二十本書出來。
看過一本,強記下來,就去書鋪通過背詩換書,因為都是暫時記憶,早上是記憶力最好的時候,一般早上就會背三本到五本書。
後來,發現綠穠的好記性之後,她們兩個人,三天就能還一次書,再借二十本書出來了。
不像孟沉雲,次次帶著紙筆進去抄錄,完了,曾經還錄錯過幾次。
很快,綠穠把題目解出來了,班長看她做對了,掏出幾本薄薄的冊子遞給她。
兩個人就在晨光熹微間,背起來詩書,六千詩集,班長用錢買了一半多,再多,家裡就不支持她買了。
雖然托人帶回家的詩書,確實比外面買便宜,但是再多也是買不起了,所以,她也是一個每天在書鋪背書,換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