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擁簇著,拽住那個十八九歲的少女,去找蔡婆子,要把那個人趕出去。
蔡婆子被吵醒了,脾氣不太好,拿著牆角的一根棍子亂打了幾下,大家才安靜下來。
“你們當自己是巡撫老爺還是官家,還要公審別個是不是,霍滾出去。”
這邊的婦女嘟囔幾句,最終還是走了,阿蘭沒走,在自己之前挑的通鋪位置坐了。
蔡婆子和那個少女一人一句,飛快的吵嘴,蔡婆子最終被氣的捂著胸口,也讓那個少女出去了。
阿蘭悄聲問道:“蔡婆婆,那個是你孫女嗎?”
蔡婆婆臉色大變:“不是,不是,是我主家的小姐,但是主家被人尋上門來殺絕了,就只剩下一個嬌嬌小姐了。”
“我把她嬌養成人,仁至義盡了,已經仁至義盡了,她要回去尋摸親族,要是有親族,早尋摸上門了,一直沒人來尋,可見是死絕了。”
“她就應該好好心心嫁人,不能心大的去攀高枝,我是為她好,為了她好。”
蔡婆子顛來倒去的說話,阿蘭聽了好久,總算是聽明白了。
十二年前,蔡婆子的媳婦在蔡州一個大戶人家當奶婆子,蔡婆子得了便易,也在府裡頭做事,混碗飽飯吃。
結果主人家進山避暑,一家人都被殺絕了,府裡頭下人卷了財物跑光了。
當時府裡頭亂的很,沒有一個當家做主的,隻有一個恰好感冒,在外頭別莊吃藥的小姐躲過一劫。
但是蔡婆子跟著小姐回府的時候,府裡早就破敗殆盡了,又怕仇人再上門,沒辦法,蔡婆子就帶著小姐行山路,沒過關卡,偷渡過淮水,過來光州這邊討飯吃了。
然後運氣好,碰到這邊周家做好事,開的扶幼園,蔡婆子就把她送進去了,自己在外面打工,糊口同時還要時不時去扶幼園送東西給這大小姐。
她一開始在山底下幫人洗衣服,因為手腳輕快,做事牢靠,洗衣坊就介紹她去見習,學本事。
這一去就一年沒回來,再回來就是過年了,放三天假,年後是學徒了,一年兩年又回不的來。
怕小姐在扶幼園吃虧,她就格外的上進,六個月當到弟子,弟子有錢,還分東西,她以前光把分下來的好東西都托人帶給這小姐,卻沒有帶過錢。
這一帶錢就出事了,這大小姐在扶幼園裡平時靠蔡婆子送來的吃食籠了不少人,這一次,有錢了,就直接帶著三十多個七八歲的小孩跑了。
平時在扶幼園,小孩子也是要做事的,不做事,沒飯吃,她們夏天要做的就是在蘆葦蕩裡撿蛋。
那一天晚上,吃飯時光,扶幼園的小孩一個都沒有回去,在園裡煮飯的老嫂嫂到處喊人,尋人。
最後聽人講,黃昏時節好像看見蠻多小孩在淮水裡頭洗澡,怕是洗到現在沒回來。
那老嫂嫂跑過去的時候,淮水衝跑了十多個小孩子了,後來在下遊尋到七八個暈死的,霍沒救回來。
打頭的這個大小姐,屁事沒有,她原來央船工送他們過河,船工不送,好多錢都不送,她們就自作主張游水。
近水會洗澡不假,但是淮水那麽寬廣,當年蔡婆子遊過來也是半條命都沒了,一幫十歲不到的小孩子去游水,那樣有好果子吃。
遊到三分之一不到,就沒有力氣了,直接被水打下去了,淹死的,衝走不見了的,共十多個。
發生這個事情,扶幼園就通知蔡婆子把她接走了,蔡婆子當時還是一級弟子,
有個通鋪困覺而已,帶個細娃子,哪有不分心了。 第一年弟子考核就沒過,沒升等,第三年才升到二等,也是年限到了,不是能力到了。
二等弟子時,嬌嬌小姐夠十歲了,蔡婆子托人送好多錢,送她到義陽山上學做事,她第三天就偷跑出來的,就捉回去了。
“還不是嬌嬌小姐就洗不得衣服,有麽子辦法,我當弟子賺兩個錢,送山上去,尋義陽山上代洗衣服的,天天幫她做事。”
蔡婆子說到氣頭:“就沒得這個小姐的命,當時豬油蒙竅了,帶她過來這邊討飯吃做麽子。”
蔡婆子因為那人,升等升的慢,原來比她後來的,都當執事了,她還是九級弟子。
眼看考核過去就是執事了,上門打聽的又發現她在外面把子孫茶賣出雙倍雲霧茶的價格。
一下就被降了兩等,現在隻是個七等的弟子,這茶怎麽來的呢,茶樹種是小姐帶回來的。
她教蔡婆子做成茶葉,拿著這茶葉在外頭賣,因為她是義陽山的采茶弟子,別人信她手上有幾兩雲霧茶是真的。
畢竟她們天天拿雲霧茶練手,浪費的茶葉都被山下的婦人要回去做茶葉蛋了,可見省一省,省出三兩茶葉是有可能的。
因為不是官方途徑出手的,價格高過雲霧茶, 還真有人上當了,她七天出來賣一回茶葉。
賺到錢把蔡婆子跟自己修了三間屋子不說,還專門請了人在家采茶,最後是被那個采茶的外地婦女舉報的。
從她手裡收茶,轉手賣出去的,許娘子,就是許元哥的娘,她在外面不用西門無恨的大名,但是她跟蔡婆子來往親密,一查就查了個準。
她執事也不當了,說是說引咎辭職,然後就帶著家人搬出去住了,據說在衍城過的好逍遙。
蔡婆子不是本地人,不敢出去闖,就受了罰,繼續窩在這裡。
義陽山把這嬌嬌小姐退回來,號牌也收回去了,因為這邊認識她的人不多,第二年蔡婆子讓她重新進來當見習。
沒想到來了一年,今年又不安生了,先是要蔡婆子帶她回去蔡州府,尋親戚。
後來又講,這邊三種楊梅糖,她霍到手了,要出去開工坊,但是蔡婆子已經不相信她了。
當初誇雲霧茶霍到手的是她,結果不是被發現了嗎,現在講楊梅糖霍到手,蔡婆子不信。
這楊梅糖的三種做法,蔡婆子在這裡這麽多年,流程是清楚,但是機械工具沒有,回去做,也隻有簡單的楊梅蜜餞能做的出來。
但是味道和工坊裡做出來的還是天差地別,根本不會有人吃第二遍。
白浪費那麽多白糖,楊梅糖的價格又不比白糖高三五文錢,她跟這大小姐是徹底掰開了。
“我跟她是仁至義盡了,再無管她的道理,伺候她這多年,倒貼去不少,沒見發我工錢過,還耍諾大的脾氣,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