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婆子對這個倒沒有什麽意見，她帶著阿蘭一路往後走，經過不少房子走廊，經過好幾塊晾曬著楊梅的楊梅坪，終於到了一個門口。

　　“中午在這裡休息，可以睡一覺，要喝水去屋東頭，那邊有水，解手在西頭。”

　　那婆子說完，自己脫了鞋子，爬大通鋪上去了，看起來是要午睡。

　　阿蘭心說，喝水，我杯子沒有帶過來，但是一想，捧著喝一口就是了。

　　阿蘭睡不著先去了東邊，西邊也繞了一圈回來。

　　她們這間大通鋪房間似乎隻有兩個人，其他人那邊就熱鬧了，一間房至少十個人，有的人在門前洗頭，有的人在嘮嗑。

　　她就混進去聊天，這裡的人來自周邊的村莊，遠的，有來自荊湖北路的，近一點的，大部分是淮南東路，淮南西路，江南東路，兩浙路這些地方的人。

　　北邊的人挺少的，隔水相對的京西北路就隻有她一個人。

　　“京西北路，蔡州啊，我聽說五年前就沒有什麽人過來了，能介紹來的人早就被拉來了，你怎麽才來這邊呢。”

　　阿蘭又隻能解釋一遍，自己在山裡，沒有人介紹自己過來，今年才有人去他們野狐落。

　　“哦，深山裡，那是這樣的，你這個口音不像蔡州人，蔡婆子那口音才對。”

　　說著，這邊的女人們就擠成一堆，笑蔡婆子的口音，又笑阿蘭不會說自己本州的方言。

　　一個比阿蘭大幾歲，梳著婦人發飾的就問阿蘭，“結親了沒有，看著年紀小小的，怎麽來楊梅嶺，不去義陽山。”

　　阿蘭搖頭，她還沒有結親呢。

　　眾人就勸她去義陽，義陽好，來楊梅嶺的都是出把子力氣的，去義陽多好啊，她要年輕幾歲，要是沒有結親，就去義陽。

　　阿蘭好奇的問道:“為什麽要去義陽，結親的不能去義陽嗎?”

　　“義陽采茶女，結親的不要，模樣醜的不要，她這樣子，年輕幾歲也不會被選去義陽，倒是阿蘭好樣貌，可以去那邊試試看。”

　　阿蘭打聽了一下，總算是弄明白了，義陽那邊出產一種雲霧茶，摘茶葉需要很多人，那邊活計又輕松，很多人都以去那裡為榮。

　　不過那邊要求也高，不要男人，隻要十歲到二十歲的女人，有狐臭的不要，口臭的不要，汗手不要。

　　林林總總說了很多條，總之一般人很難選上去那裡，一旦被選去了，那就是差不多一步登天。

　　那大嫂說道:“我聽說，她們一天只在早上的時候采茶，一天隻要工作兩個時辰，下午回來就沒事做，福利工錢給的老高。”

　　另一個就反駁她:“你就是道聽途說，我隔壁村胡元娘就在義陽采茶，哪裡是你說的那麽輕松。”

　　眾人就圍在她身邊，聽她說那個胡元娘和她說的，義陽那邊的生活。

　　“每天雞沒叫就要起床，像蔡婆子這樣的老婆子就抽著鞭子把她們打起來，第一年見習的時候，一片茶葉沒看見，天天在義陽幫人洗衣服了。”

　　眾人嘩然色變，“你莫是在哄我，別個口中可不是這麽講的。”

　　“還是見習，吃點苦是應該，隻是幫人洗衣服而已，蠻輕快的事情了，後來呢，後來當學徒了吧，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一年後啊，她考核沒有過，就在義陽山底下幫人洗衣服了。”

　　“嗨，連采茶的女弟子都不是，你們那個胡元娘能曉得某事，還不如我們老舅隔壁那家的女兒呢，她今年好歹是學徒了。

”　　眾人就撇下那婦人，聽最後一個人說話。

　　她咳嗽了一下，緩緩說道:“那邊規矩很大，和我們這邊不一樣，那邊是要認字的，第一年見習，是要早起幫人洗衣服，下午要認字，認夠字了考核上當學徒就好了。”

　　“是不是當學徒就不要洗衣服了，有見習的幫她洗衣服，個個當嬌嬌小姐去了。”

　　有人就急急切切的問她，這猜測就是源自剛剛聽來的，那邊見習幫人洗衣服。

　　“嗨，想太多，隻有弟子才可以不用自己洗衣服，學徒還是要自己洗衣服的。”

　　“義陽山上的茶樹，上午是弟子采茶，產的茶是一等雲霧茶，這下午的菜的茶，就是她們學徒在摘了，摘下來做的是二等茶，三等茶。”

　　“既要學著做茶，還要學著泡茶，這雲霧茶不一般，據說一等的茶，不知道泡的人，泡來一杯，講這茶入口發澀，澀的人舌頭都麻了，這是不會吃茶，所以不會泡茶可不行。”

　　“不就是少茶葉，多滾水嗎?”人群裡有人插嘴。

　　那個給人科普的大嬸就不開心了，站起來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誰說的，你站出來。”

　　那邊人群讓開，就出來了一個人，光看模樣，比其他人都格外的不一樣。

　　“我說的，我家裡就種過一顆義陽山出來的茶樹。”

　　“這茶也沒有啥稀奇， 就是要大衝小泡而已，一小撮茶葉子泡的老大一壺水，我們喝的就是雲霧茶。”

　　那大嬸就呸了一口:“不曉事，這長在義陽山的茶才叫雲霧茶，從那邊母樹分下來的子孫茶，也好喊是雲霧茶。”

　　“對啊，這執事都說過，咱們喝的是子孫茶，不是雲霧茶，不過是喝義陽山上的茶種分下來的子孫茶產的茶葉而已。”

　　“都是同一顆母樹產的茶葉，這怎麽就不是雲霧茶了。”

　　“好啊，我曉得那些買便宜的雲霧茶是哪裡來的了，是不是你摘自己家的子孫茶冒充雲霧茶在賣。”

　　“我前段時間才聽說，有一家發下去的子孫茶被鏟了，是不是你家。”

　　“肯定是了，看這樣貌，要麽就是她，她在義陽做過采茶女。”

　　“看樣子沒有到二十歲啊，是不是賣冒充的雲霧茶被趕下來了，怎麽到楊梅嶺來了。”

　　“不是家裡的子孫茶都被鏟了嗎，肯定是家裡曉得她做的醜事，被轟出來了，又不得地方去，要吃飯就出來找事做，就找到這裡來了咯。”

　　眾人指著那漂亮的女孩子，好像她是瘟疫一樣，原來和她住一間的，把她東西都丟出來，不讓她和自家一起住了。

　　還有人捉住她，要送蔡婆子管理，要把她趕出去。

　　阿蘭茫然的跟著她們走，看著那女孩子被一個人抽了條毛巾堵住了嘴。

　　那個洗了頭，才擦了半乾頭髮的婦女，追上去要拿回自己的毛巾，其他人攔住，鬧鬧哄哄的，原本在房間休息的其他人也出來看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