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前面的話
創作是一件無比快樂的事,於現在的我而言,幾乎每一時每一刻都會有新的想法如泉水一般冒出;創作又是一件無比痛苦的事,這種痛苦多種多樣,不斷糾纏。
《冰火謠・第三卷》的痛苦來自外在,因之才有了這一段時間連續的創作;《天刑者》的創作來自於內容,開頭和結尾都已經想好,就差把中間的段落的水準向兩邊看齊(個人以為結局是非常非常棒的);這一部《預言書》的痛苦來源於表達方式。
眾所周知,小說因題材而異有各式各樣的寫法,如果用比喻來說,可比炒雞蛋,煮雞蛋,番茄雞蛋......
《冰火謠》系列和《天刑者》可以算作千層雞蛋餅的寫法,而《預言書》我想用白水煮雞蛋的寫法。
怎麽描述這一種寫法呢,舉個例子,我以為魯迅先生的小說基本上都是白水煮雞蛋的寫法,談不上什麽技巧,或者說技巧不太複雜(是不是太狂妄了?)有些內容還有湊棗樹不好意思是湊字數的嫌疑,然而因其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雞蛋的營養價值,便絲毫不影響先生的作品在文學史上的價值。
又適逢五四青年節,我忽然想
怎麽才算是五四青年?
從生理上說,我已經與之無緣;從心理上來說,我希望我永葆年青的心。
一百年前我們的先輩們為了自由、明主,一百年後的我們呢?
於是乎,我忽然有了一種使命感,文學創作難道就隻為了那一點糊口之糧?
熟悉我的朋友或者看過我文章的朋友都該知道,我要做的事,要說的話其實很早就已經說明,只在於人們願不願意去相信。
因而,這本書的目的也很單純,如果願意去相信,我希望對和我一樣的奮鬥者至少有那麽一點點幫助,看清楚一絲絲未來的路;如果不願意,也完全可以當作是一種消遣,權當隻是“小說者言”!
拾夢
畢業十年,入職十年,寄春言終於爭取到了獨立采訪社會名流的機會。尤其難得的是本次采訪還是《E時代周刊》創刊八十周年的特別報道,意義非凡。
此次報道策劃近三年,搜集材料近一萬個地方,最終選取了E時代銳意改革的先鋒十人,更加讓寄春言意外的是她的采訪任務優渥,目標有兩個。
用主編的話來說:他們是E時代的先鋒,你也是咱們《E時代》的先鋒,十年風雨,十年磨礪,希望你不負所學,不負所肩。
從主編堅定而溫和的眼神裡,寄春言第一次感受到了信任和重視,她堅信哪怕再多站一秒鍾她的淚水就會在主編面前流出來。
走出主編室一瞬間,寄春言捧著淚花,好似捧著天上的星星。她第一次覺得肩膀上的風是如此的柔和,後背上的汗是如此的溫暖。
握著拳頭,寄春言告訴自己:絕不能松懈,人生的步伐這一刻才正式開始。
一夜的時間,大概看完了采訪目標的資料,寄春言笑了,她忽然明白主編的話裡有很多感人的動機,更多的是理性的考慮。她要采訪的是兩個人,兩個情義超過五十年的人,兩個命運緊密相連的人。
又用幾近半個月的時間搜集整理資料,惡補相關知識,寄春言總算要走進他們的世界,走進半個多月來已經讓寄春言無限神往的世界。她的心裡滿是疑問:是什麽讓兩個曾經一無所有的男人成為各自領域的佼佼者,
是怎樣的機遇無限釋放了他們身上的潛力,又是什麽樣的經歷讓兩個男人在這個物欲橫流的時代保持著長達半個世紀的情義。 當然作為一個女性,寄春言也十分好奇這兩個男人身邊圍繞的,經歷的那些女性,纏綿悱惻的愛情。怎麽可能沒有?其中一人,那個商業巨子戴鵠飛,年輕時候的照片啊,讓寄春言此時看著都怦然心動,可是搜遍了資料,也找不出一絲可疑跡象,是刻意隱瞞,還是......寄春言的好奇心越來越重,她決心作出不一樣的訪談,挖出不一樣的故事。
此刻,寄春言一身輕便,短發齊耳,乾淨爽利,面色在初晨的冷風中白皙而紅潤,她的樣貌不算十分出色,卻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用同時的玩笑話說寄春言,要不以後你采訪時都不用說話,就拿眼睛盯著他看,我保證沒一個男人受得了。
她的身上是一件淡藍色的襯衫,一條黑色的西褲,配上一雙黑色的高跟鞋,更突顯幾分幹練和成熟。
此刻,她一個人,迎著微微的冷風,走在那長長的河堤上。
寄春言從來不會那麽早起,也沒有晨練的習慣,她的職業特點決定了她的生活習慣,即使想鍛煉她也隻得走進健身房。不過這不是一般的河堤,寄春言也不是心血來潮,走一走河堤既是為了放松心情,也是為了即將到來的采訪作準備。
寄春言心中明白,也早就期盼走一走這神奇的河堤,如果她沒有親自走一走,她想她會遺憾好久好久,甚至懷疑走不進采訪目標的世界去。
抬眼望去,河堤輪廓依稀,在還未褪盡的夜色中忽現忽隱,搖曳的是那岸邊的燈光,和不遠處跨河大橋上的車燈。
看著一大早便如玉龍一般的車流,寄春言心中慷慨忽發,她第一次發覺有些走進戴鵠飛他們那一代人的世界。
人啊,都是自以為是的,都以為自己能改變這個世界,事實上千萬之中也無一,他們中隻有極少部分人也能夠做到,比如戴鵠飛和另外一名采訪的主角,莫朝先。
隻是和宇宙山川相比,與世界潮流相比,人總是渺小的,就如這眼前的車,現代科技的偉大發明,又迅捷,又結實,又穩當。它們能看到眼前一片坦途或者一片擁堵,借助後視鏡也能大致看到後面相類的情形,借助電子科技,更能精準地知道自己身處何地。可是,他們終究還是盲目的。
不用質疑,不用意外,寄春言第一次如此感慨,是的,盲目,就是這個詞。無論科技多麽先進,無論能力多麽傑出,在這滾滾向前的車流面前,在這滾滾向前的潮流面前,他們對未知世界的認知總是有限。
比如,他能看到前面有幾個彎,有幾個坡,有多少車擋在了他的前面,可是他能預測到前面會不會,會出現多少意外嗎?
透過後視鏡,透過互聯網,他能看得到這些嗎?
不能,每個人,每輛車,都隻是時代巨輪下的一顆石子,沒有時間想,甚至沒有時間回頭,他們隻能順從地被這股洪流裹挾著向前,向前,再向前。
再比如,他們有誰能夠想到五十年前,河面上本沒有這麽寬的橋,主乾道也不是朝這邊走的?是的,一切改變,可以說就從這條主乾道開始。
寄春言心想,哪怕是後來在商場無往不利、以能夠提前預知市場風險從而及早規避著稱的戴鵠飛恐怕也沒有料到。
那時候的他,三十歲了,卻還隻是開著一間十來平米的飲料店,每天面對稀稀落落的顧客,看著遠處的車流發呆。
就是那一年,驚天巨變。
原本一直朝北的主乾道,通往省城的主乾道會、幾乎是九十度的大轉彎,拐到了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城新城。
主乾道從富城出發,連接興城,名字也十分吉利,是為富興大道。
夾在兩城之間的新城一下子成了樞紐之地,商業價值猛地凸顯出來。
當然,有些論調其實媒體重複多遍,也不是寄春言獨創,她隻是又一次感慨“時勢造英雄”這句話。
試想,如果沒有那一次大變道,戴鵠飛,莫朝先這些而今的時代巨子,命運終將如何,誰能預料?
試想,如果沒有那一次大變道,車輪依舊滾滾向前,聯結省城,聯結首都,或者直接出海,直接跨國......無數種可能都有。
試想,如果沒有那一次大變道,她,寄春言,她的生活又會是怎樣?不會沒有改變的,拿過新聞學學士學位,歷史學碩士學位的她心中明白,不會沒有改變。
至少,她所受的主流價值觀會有極大的不同,要是那樣,她還會選擇現在的職業,現在的生活嗎?
真是苦惱,寄春言心裡想。
不過誰讓她非還選了新聞學和歷史學呢,這兩種學科的屬性都義無反顧地把她推到了關心社會問題,關注人類命運的高度,豈容得她不想?
可是她不太敢,十年了,生活的要義讓她明白:享受就好,如果太過關心將不能自拔!她的起起伏伏的經歷就是這道理最好的論證素材。
隻有在夜裡,隻有在萬籟俱寂,她的心裡才有一種朦朦朧朧的感觸:如果沒有改變,一路狂奔,那現在看到的是不是隻是某些西方高度文明的複製?高樓大廈,燈紅酒綠,光滑如鏡的玻璃牆反射著文明的光芒,一塵不染的柏油路面壓抑著泥土的氣息,奔騰如流的汽車就像每一個你我,機械而麻木......
祖先留下的痕跡在哪裡,華夏民族的根在哪裡,我們還喝著同樣的炎黃水,還呼吸著同樣的大漢風嗎?
高樓,大廈,巨車,壓抑著歷史文明的脈搏;水泥,塑料,鋼筋,阻塞著歷史文明的血管;美語,歐技,鄰術,如利劍般直插歷史文明的心髒。
......
為什麽要糾結這樣的問題,這些不是社會學家,歷史學家該關心的嗎。她隻要心中明白,她享受現在的生活,熱愛現在的文明就好。
是的,站在堤岸上,寄春言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一口氣。河水越來越小,河床越來越高,河水越來越渾,不過,所幸的,空氣中還有泥土的芬芳。
河岸上是柳樹,一棵挨著一棵,婆娑的柳枝組成了一道綠簾,千萬條絲不再垂頭喪氣,迎著晨風,也輕輕搖擺起來;岸邊不知名的草兒如一條綠毯,一叢一叢地也不再畏畏縮縮,抖掉面上的淚珠,倔強起直立起來;河水好似一條墨綠的綢帶,身上閃爍著點點珠光,一寸一寸扭扭曲曲蜿蜒到遠方。
鳥兒十分勤快,一大早便嘰嘰喳喳,他們是為了趕早覓食嗎?寄春言十分好奇,他們和五十年前的戴鵠飛,莫朝先相比,誰更早一些?
是鳥兒歡快的笑語,還是戴鵠飛,莫朝先勤快的腳步喚醒了清晨?
寄春言沒有動,雖然她心中早已奔騰起來,可是悔不該沒有穿跑鞋,不過上天似乎不想辜負她的早起。東方的天空似乎對她投來了讚許的目光。
是日出!
多久沒有看日出了,大學畢業以後?
不敢想象,沒日沒夜的生活,好像“日出”也成了無比的奢侈!
或者是風有些冷,衣服又有些單薄,或者僅僅是一種莫名的感動,寄春言平靜地望著天空,準備迎接新的一天的到來。
此時,天還灰蒙蒙的。
那幾點光吸引了寄春言的目光,可是在光的前面,還是一團又一團,一片又一片的雲彩。這一片墨綠如盛夏的樹葉,那一團黃褐如深秋的山坡,那一塊卻黑紫如夜下的大海。
這些顏色不一的雲,薄厚不一的雲,形狀不一的雲,有時抱著,有時擁著,有時捂著,像遊戲的孩子,像取暖的大媽,又像鬼祟的盜賊捂著偷來的寶貝。
隻是,又怎麽能捂得住呢?
看,先是一點又一點的金光灑在雲彩上,像是烈火裡濺起的火星子;不久,那雲彩好似變成了一條又一條棉被,一沾火星便燃燒起來;再一會兒,火星子就在這棉被上燒了一個又一個的洞洞,又鑲上一條又一條的白邊,金邊。
倏地,沒有任何征兆的,一道接著一道的金光激射而出,仿佛怒龍的火眼金睛躲在幕後窺視這眾生大地;又似高塔上的探照燈,縱橫交錯,密密點點。
寄春言的心仿佛也被狠狠地燙了一下,多少年了,這樣壯闊的景象仿佛都隻是在夢裡。影視裡無數次見過,可是再沒有現在這般悸動。她的血液,她的脈搏,她的心,仿佛也隨著天上那閃爍的雲層一起,一下一下地抖動。
再看天上,令寄春言無比震驚的情形出現了:
先是那層黑雲的上方劃出了一條白線,像是日與夜的分界。那條白線越來越長,越來越寬,就好像後面藏著一雙巨手正把這黑雲撕裂。繼而,光芒萬丈,如岩漿一般噴薄而出,白得刺言,紅得灼目。一點一點,一片一片鋪開了去,把這無邊的黑暗統統吞噬,像是無邊的巨口,像是貪婪的巨獸。
不,應該說,更像一個傑出的畫師,這無邊的天幕就是她的畫布。看他先畫出了萬道金光,再畫出了灼灼紅日。
紅得像火一般鮮豔,紅得像火一般熾烈。不知不覺,整片天空便只剩下他熱烈的色彩;不知不覺,寄春言身邊已是一片光明。
那情形,非常短暫,隻是刹那,在寄春言心中卻似永恆,一生難忘:巨大的火球如火山一般噴湧,如火箭一般躥升,如鋼水一般蔓延。
是如此的壯觀,如此的奪目,是大自然的妙手,是造物主的傑作。
那一瞬間,寄春言眼中含著熱淚,心裡一遍一遍回響的是莫朝先和友人一起創作的那首三十年來一直激勵她和無數人的歌《拾夢者》
歌在寄春言心中熱烈地唱響:
迎著秦時明月, 走向漢時的關。
黃沙滾滾不見征人還。
抬眼是群山綿綿,低頭是塞土殷殷。
我聽見遠古的蹄聲豪壯:
大風,大風,大風
我聽見兒女的胡笳哀怨:
一曲胡笳千萬裡,故園從此對長潸。
邦機豈應女兒事,豆蔻年華未合鬟。
我的腳下是血,是熱,是燙,是民族的無奈和局I;
我的腳下是汗,是苦,是鹹,是千年的窘迫和貧艱;
我的腳下是淚,是痛,是歎,是繼來者W面與赧顏。
我一步一步地走,我一程一程地跑,
我要飛,我在尋找揮翼的力量。
我一寸一寸地找,我一階一階地攀。
我流下了血,我滴下了汗,我的淚卻隻往心裡淌。
血染紅了沙,滲進了土;
汗浸濕了夢,融進了泥;
淚化作不屈,化作奮勇,化作聲聲呐喊震徹塵寰:
我是一個拾夢者,
地底沸騰的岩漿就是我重生的力量。
那是五千年的東方文明,金光閃閃;
那來自華夏民族的智慧,絲絲點點。
你的血和我的血;你的汗混我的汗。
你的淚化我的淚;你的夢是我的夢。
跨越了千年,趟過瀚海,越過千山。
人生的路長漫漫啊還總是百折千彎,
青春的記憶卻因汗和淚永遠不節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