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名《我的戀愛》張寶同 2019.5.5
就跟天氣有冷有熱一樣,人的情緒也是時而平靜時而焦躁。近來,我的心情就特別煩躁。我本身就對妻子心懷不滿,強忍著不想找她鬧離婚,可是,她卻不自覺。本來,她父親死後,兄弟姐妹們五人應該輪換著照顧她媽,可是,她卻把這事給承包了似地,連續兩個月住在她媽家裡,好像就沒有我們這個家似的。
我近來經常出外尋訪。我不在家時,她隨便去陪她媽,可是,我都回來快一個來月了,她都不管不問,也不回來給我做飯,家裡亂得一團糟,也不回來收拾一下。這讓我感到十分地惱火。
我甚至跑到她媽那裡對她發了一通脾氣,可她卻說讓我自己把自己管好。我說那我要你幹嘛?所以,這幾天我一直都在琢磨著是不是真地應該跟她離婚了,既然她喜歡跟她媽在一起,就讓她好好地陪她媽一起生活吧。
這天上午,我一邊想著要跟妻子離婚的事,一邊坐在電腦前寫小說。這時,有人給我打電話,而且是個陌生電話。我就接通了電話,問,“你好,你是哪位?”
對方哭著對我說,“少東,你到我這來一下吧?”
我不禁一怔,說,“你是誰呀?”
那邊說,“我是嚴黎。”
我吃了一驚,這可是自我們認識以來,她第一次給我打電話。我就問,“你找我有啥事?”
她說,“我有話想對你說。”
我說,“你哭了?”
她沒有回答,只是說,“你快過來,我等著你。”
我一點都不想去她那,也不想見她,因為我把婚姻不好的原因都歸咎了在她的身上。如果不是她背叛了我,我就不會有現在這讓人灰心喪氣的婚姻。可是,她打電話來了,而且,又剛死了男人,心情非常不好,可能是想讓我過去安慰一下。
前些天,班長韓凱就打來電話讓我安慰一下嚴黎,可是,我沒有答應。我想我幹嘛要去安慰她?我也有那麽多的傷心事,誰來安慰我呢?
我還是關了電腦,來到大街上,擋了個出租車去了紫薇花園。
來到嚴黎家,一位中年保姆帶我從一樓大廳上樓梯來到了二樓的客廳裡。這客廳真大,光是我們家的那種長沙發,就並排地擺了三個。一個像小電影一樣的電視機固定在對面的牆上。四個櫃似空調立在客廳的四角。客廳的盡頭是很大的陽台,陽台的邊上擺放著一部鋼琴。而嚴黎就坐在中間的那排沙發上。
嚴黎正獨自傷悲地呆在客廳裡。她穿著一件睡袍,盤著腿坐在中間的那個長沙發上,頭髮散亂,眼裡含淚,一臉地憂傷。其實,她這種模樣比她笑著更好看,更讓人覺得憐憫可愛。因為我一點都不喜歡她那種闊太太一般虛榮高傲的模樣。
見我進到了屋裡,她穿著拖鞋站了起來,讓我坐在她的跟前,然後用手擦著眼淚。
我勸著她說,“人去如燈滅,你再哭都沒用了,還是節哀自便吧。”
聽我這樣一說,她更加地傷心地哭出聲來。哭著哭著,就一下俯在我的肩上,摟著我的脖子大聲地哭道,“我不是在為他哭,是在為自己哭。”
我大為不解,問,“你幹嘛要為自己哭泣?”
她淚流滿面地說,“我真心愛的是你,可是,卻跟林浩過了一輩子。”
我們在一起戀愛時都沒有摟抱過,可是,她現在能趴在我的肩上,讓我感到她突然地變得可愛起來。我撫摸著她的頭髮,用恢諧的口氣說,“怎麽,跟林浩過著富貴的生活讓你後悔了?”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說,“我是跟他過了一輩子的富貴生活,可是,我過得不好,一點都不快活。”
我說,“你想要的東西都得到了,住著別墅,錢多得花不完,你還有什麽不自足的?你看咱們班的同學哪個不羨慕你?”
她從我的懷中出來,用餐巾紙擦了擦眼淚,朝我呶了呶嘴,埋怨地說,“你根本不知道女人最需要的是什麽?”
我說,“我經歷了那麽多的戀愛,看過那麽多的書,寫過那麽多的小說,怎能對女人最致命的需求還不知道?”接著,我說,“一是女人需要男人的陪伴,陪她逛街,看電影,反正你只要陪著她,她就會有種被重視的感覺。二是女人需要你寵愛和尊重她,就像王子在寵愛公主一樣。三是要滿足她的虛榮心,也就是說要滿足她對幸福生活的向往。”
嚴黎傷心地說,“他除過給我錢,這些東西,他都沒有給過我。”
我說,“我不相信,他當時追你追得那麽緊,不可能不愛你,不可能不陪伴你,不尊重你,不愛惜你,不滿足你。我真地不相信。”
可嚴黎非常認真地說,“我跟他最多隻過了不到半年的幸福生活。”接著,她訴說道,“你知道咱們畢業之後不久,我就回到了延安福臨中學,那時,一周只是在周日休息,而且沒有火車,坐汽車要八九個小時。所以,我不能隨便回來,只能放假才能回來。可是,等我回來後,有人對我說他出軌了,是和他中學時的女友。我就質問他,可他死活不承認,說他們只是同學關系,在一起吃過兩次飯。我就警告他,只要他以後和那女人在一起,不管幹嘛,我就跟他離婚。當時,我真地很後悔不該跟他結婚。可是,我當時正在辦調動,他爸已經把接收單位找好了,只是延安那邊不放人。所以,我不能馬上離婚,如果我一離婚,調動的事就泡湯了。所以,我原諒了他。”
“後來,我懷孕了,他對我還是非常地照顧,讓我覺得他還是在愛著我。可是,我在延安那邊呆了一兩個月,他都不給我打一次電話,寫一封信。我給他家打過幾次電話,可是,他父母都說他不在家。而且,他回到家後也不給我回電話。我記得我在延安實習時,你就不停地給我寫信。可是,他為什麽就不給我寫信?我想他還是不想我。”
“有一次,我突然請假回到了家裡,發現家裡陽台上搭著女人的短褲和襪子。這真是把我的肺都給氣炸了。我呆在屋裡等著,好等著他回來給我做解釋,可是,從中午一直等到了晚上十點,他才回來,還帶著一位年輕女孩。聽說那女孩是他們公司的出納。那女孩認識我,一見到我就嚇得跑掉了。我跟林浩大鬧了一場,然後就離開了家,去了我媽家。我把這事說給我媽和我姐。我姐氣得要我離婚。可我媽勸我說男人不能沒人管,等我調回西安後,把他看緊點,他就不會再犯錯了。”
“生完孩子,我就讓我媽跟我一起住在延安,幫我帶孩子。等孩子半歲時,延安那邊終於答應放我了。於是,我就回到了西安。本想有我每天管著他,他就不會再犯那毛病,可是,我發現他對夫妻生活一點都不熱心。這跟他剛結婚那時判若兩人。不久,他停薪留職,從單位出來自己辦公司。可是,給他當會計的就是那個年輕女孩。我堅決不同意讓那女孩給他當會計,就要把她趕走。為此,我們大鬧了一場,他差點朝我動起手來。”
“為了找個人監督他,我讓他把焦玉倩調來給他當出納。可是,我發現就連焦玉倩都跟他有那種不清不白的關系。後來,我煩了,就不想再多管他了,只要他不出什麽大事,我就假裝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知道我根本沒辦法改變他,也不能跟他離婚。如果我們離婚,會讓同學和熟人笑話我們。而且,我都有孩子了,真要離婚,會對孩子不好。所以,這多年來,我們就是這樣貌合神離地過了一輩子。”
“為了給我補償和安慰,他給我買最好的房子,買最好的車,買最好的衣服和最好的化妝品。可是,我最需要的是一個讓我心愛的好老公。可是,他卻做不到。”說到這,她十分悠長地歎了口氣。
我說,“可我聽說,一個女人是不是生活得幸福,要看她的精神狀態。如果一個女人即使年齡大了,還依然美麗優雅,那她就是嫁對了人。相反,如果女人會出現未老先衰,那就是她生活得並不幸福。可是,我在同學聚會中見過你幾次,總是感覺你眼睛有神,嘴角有笑,精神氣十足。所以,我就一直認為你生活得非常幸福。”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說,“同學們都覺得我活得很幸福很開心,我不能讓同學們失望。可我真實的苦衷誰能知道?藏在心裡的話能對誰說?”說著,她又開始抽泣起來。原來,不管是窮人還是富人,人人都有一本難念的經。
我就勸著她說,“人們都說一個男人在婚姻中最大的成就是讓妻子笑靨如花,一個女人在婚姻中最大的幸福就是讓男人一直寵愛她。可是,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竟是如此之難。因為婚姻幸福不幸福,責任並不只是在某一方,而是在男女雙方。比如我們家也是這樣,我本來非常地愛妻子,可是,妻子卻首先不愛我了。所以,我也就不再愛她了。可是,我們離婚離了多年,都沒有離掉。婚姻有時就是這樣無奈。”
嚴黎聽著這話,就一下拉住我的手,用懇切的口氣說,“我聽說你的婚姻不好,你趕快離婚吧,我們好在一起生活,我一定會好好地補償你,把我過去虧欠你的都給補回來。”
我悲哀地搖了搖頭,說,“這能補得回來嗎?花兒今年落了明年還會再開,可是,人的青春一去不回頭。我們不可能再回到那個年代,也不可能再回到青春年少。所以,我們不可能再有那種激情,那種夢想。”
她說,“只要我們心心相印,彼此相愛,我們也能生活得開心快樂,幸福美滿。”
我笑了笑,說,“你就沒想我們在一起會爭吵,會埋怨,會相互嫌煩,會慢慢地變成仇人。直到分道揚鑣,勞燕雙飛?”
她馬上說,“我想不會,咱們都是有理智有修養的人。我先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這樣。”
我輕輕地歎了口氣說,“哪個離婚的人不是有理智有修養?可是,相遇太美,相愛容易相處難。不愛的原因多數是因為兩個人在一起呆久了,沒有了新鮮感和親密感。如果都像我們熱戀時的那種狀態,世界上就不會有離婚。所以,我覺得如果兩個相愛的人要想不變成仇人,那就不要結婚。”
可是,她把我緊緊地摟著,說,“可我想和你在一起。多少年來我都在一直想著你,可是那時有林浩在,我沒辦法。現在林浩他不在了,我想讓你和我在一起。自林浩不在後,這些天裡,我心裡一直都在想著你。求你了,少東,你就跟我一起生活吧,我保證會成為你合格的妻子。”
我把她也緊緊地摟了一會,說,“可我還沒離婚,不能和你在一起,而且,就是離了婚,我也不想和你在一起,這會破壞我們相互之間的正常關系。”
她用失望和陌生的眼睛看著我,說,“可是,我孤單地生活,而你也十分地孤單,這樣對我們倆都不好。如果兩個孤單的心連在一起,我們就不會再孤單了。這個道理你還不明白?”
我不想跟她談論這方面的話題,於是,我說,“我們還沒有離婚,而且,妻子也不會跟我離婚。我們鬧離婚都鬧了二三十年了,都沒離成。”
可嚴黎還是不肯放過我,她拉著我的手,用蠻橫的口氣說,“我心情不好,我要讓你陪我出外旅遊。”
我說,“你想去哪?”
她說,“去美國,去歐洲,去澳州,去日本,反正跟著你,去哪都行。一切費用都由我來支付。”
我說,“笑話,如果真要出去旅遊,我怎麽會讓你為我出資。”接著,我用解釋的口氣說,“我不喜歡旅遊,也不想出國旅遊,因為我怕坐飛機。”
她說,“那咱們就坐高鐵。”
我說,“可我很忙,每天要寫東西,我不想出去旅遊。你為什麽不讓焦玉倩陪你一起旅遊?”
她說,“她這人,我不喜歡,附炎趨勢,淺薄低俗,一身小家子氣。”她竟然瞧不起自己最好的朋友。
我說,“她可是你和林浩的介紹人。”
她有些生氣地說,“別提她,一提到她,我就心煩。”
我對她再次說,“我不可能跟你一起出外旅遊,這樣對你對我都不好。”
她黯然傷神地說,“你還在記恨我。”
我坦誠地說,“是的,我會恨你一輩子,因為你,我這一輩子的婚姻都不好。”
她說,“對不起,你要是不原諒我,我會愧疚一輩子。我今天請你來,就是想讓你跟我一起生活,讓我有機會對你做出道歉和補償。可是,你不願意。”
看時間已經到了中午,我對她說,“如果沒有別的事,我想離開了,因為下午還要跟球友們一起出外打球。 ”
她說,“你打球就那麽重要?”
我說,“有些事對你來說不重要,可是對我來說很重要。”
她說,“我還有件事想讓你幫忙。”
我說,“啥事,你說。”
她說,“林浩不在了,他的公司現在需要有人幫著打理。我想讓你去接替林浩的職位。每月工資是五千元,另外根據公司的效益再給你5%有提成。一般情況下,收入最少在一萬二三左右。”
我說,“這很誘人。我還從來沒有一個月拿到過一萬元錢。可是,我不能接受你的信任,因為我從來都沒有做過生意。”
她說,“這沒關系,公司已經經營多年了,各方面的關系都很順暢。只要你把公司裡的那些人管好,讓他們各司其職就行了。”
我說,“我對做生意真地沒興趣。而且我每月的退休金有五六千元,可我連兩千元錢都花不完。所以,我不想為掙錢忙活。”
她說,“你的錢花不完,可是給孩子攢上。你兒子可是需要錢。”
我說,“我已經給他掙了不少錢了。他的房子和車子都是我們給他買的。可是,他把我們的血汗錢根本不當一回事,光是照個婚紗照就花了一兩萬。所以,我不能再給他掙錢了,我們給他掙得越多,他就越是不珍惜我們的血汗錢。”我接著又說,“要不,你可以讓韓凱幫你。他可是咱們的班長,在管理方面比我強得多。”
她搖了搖頭說,“除過你,我對誰都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