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名《我的戀愛》張寶同 2019.5.5
據說林浩和嚴黎的家財和資產至少有上億元。同學們都把他們當成了不起的人物,總是圍繞在他們周圍,對他們說著恭維和奉承的話。可是,幾次同學聚會碰在了一起,我都沒拿正眼看過他們。他們想跟我說話,我都不太理睬。如果不是焦玉倩給我打電話,我絕對不會去參加林浩的葬禮。
我雖然在尋訪舊時戀人,但是,我從來都沒有把嚴黎當成我心中的戀人。如果說她曾與我談過戀愛,那她也只能是個愛情的背叛者。因為愛情只是她用來謀求私利的一種面具。
林浩也和我是大學的同班同學,但我們在觀念和關系上格格不入,不堪交往。當時,我可以說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全用在學習上。對此,林浩仗著父親是院長,覺得我是窮人家的孩子,見我刻苦學習成績提高得很快,並因此贏得了嚴黎的芳心,常常對我表示出輕蔑,多次當著眾人面說像我這樣苦讀苦學的人以後不會有多大的出息,充其量只是個書呆子。
我也用蔑視的眼光看著他,說他如果不是靠著父親的權勢,恐怕連大學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所以,我們兩人的關系一直都不好。後來又因為嚴黎的原因,我們幾乎成了仇人。
畢業後,同學聚會過幾次。他因比大家都混得滋潤,錢掙得最多,總是擺出一副自鳴得意,趾高氣揚的樣子。可是,我壓根就不理睬他,他要不是靠著父親的本事和權勢,他從哪能拿出大把的錢去開辦公司。所以,我們兩人見面都不說話。前年,班長韓凱給我打電話說林浩讚助二千元錢在酒店舉行同學午餐聚會,讓我去參加。我一聽是他舉辦的聚會,我就沒去參加。
林浩和嚴黎是我們班混得最好的同學,也是最受同學們羨慕和妒嫉的一對。雖然我在仕途上混得還算不錯,因為多數同學都還是普通的中學教師,只有兩三人當上了校長或是副校長。
因我的婚姻不好,我一直把這種婚姻不好的根源記在林浩身上。要不是林浩在我和嚴黎中間插了那麽一杠子,我哪會落到這種悲慘的地步?所以,我對林浩恨之入骨。
眼下,林浩死了,這雖說讓我感到有些沉重和意外,但也讓我有些興災樂禍。他林浩雖有上億資產,但他再也不能享用了。嚴黎也突然間成了寡婦。這也許就是上天的報應。
林浩遺體火化那天早上,我早早就來到了嚴黎家中。嚴黎的家住在紫薇花園一棟兩層的別墅裡。樓房周圍用鐵柵欄圍著,房前屋後的空地裡種著綠茵茵的草坪,一條過車的通道從樓前拐到側面的車庫。兩邊擺滿了白紙白花和寫著挽聯的花圈,大約有三五十個。我早就聽說他們住的樓房是十多年前花了二三百萬買下的,又花了一百多萬進行了精心裝修。來過他們家的同學,都說他們家的屋子就跟小型宮殿一樣。
進到大門,就有人把我引到了樓上,去見嚴黎。嚴黎見我來了,疲憊虛弱的臉上顯出了些驚異和感動的神色。她想同我說上幾句話,但她因連續幾天的悲慟和痛哭,早已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了。
我趕忙把她扶坐在沙發上,歉意地說,“本想昨天過來,可焦玉倩說這兩天你這裡來人很多,讓我今天再來。”
嚴黎掙著力氣說,“不好意思,把你們都驚動了。”
我說,“別這樣說,咱們同學一場,也是不小的緣分。”接著,又問嚴黎,“我能幫些啥忙?”
嚴黎說,“都弄得差不多了,你坐著歇著吧。”
這時,我聽說要將花圈裝上卡車,便下了樓,幫著把花圈往卡車上裝。往車上裝完花園,屋裡響起了鞭炮聲。我知道這是家人要送死者上路了,便進到一樓的客廳裡,看有沒有啥事能幫上忙。
客廳裡剛放過鞭炮,濃重的硝煙聚集不散。透過濃煙,我看到客廳的正面放著一張桌台,上面放著一個裝有黑色鏡框的遺像。遺像中的林浩面帶微笑,英俊灑脫,神采飛揚。這讓我不禁對林浩心存敬意。不管過去是嫉恨還是不服,此時,我感覺到自己其實沒法能跟林浩相提並論,林浩遠比我優秀得多,聰明得多。我覺得像林浩這樣的人應該值得嚴黎悲慟懷念。
不等煙氣消散,就聽有人讓嚴黎的女兒瑩瑩向敬愛的爸爸跪地三拜。我未曾見過嚴黎的女兒,只是聽說嚴黎的女兒不但比嚴黎長得還漂亮,而且學習也非常優異,就擠到人群前面去看嚴黎的女兒。果然,這女孩非常地漂亮,二十七八的樣子,無論是容貌、穿戴和氣質都如同仙女一般美麗。
林浩的福氣真夠大了,天下的好事都讓他佔盡了,別說世俗凡人,就連上帝都嫉恨他了,所以,才會把他招入天宮。林浩的死興許就是上帝的執意安排,就像上帝有意在亞當和夏娃身邊放著一條狡猾的帶有漂亮翅膀的蛇一樣。
有件事就像哥德巴赫猜想一樣讓我怎麽也鬧不清,不知上帝給每個人的福氣是否是同等的,不知上帝是否真地在操縱著那個“禍兮福所伏,福兮禍所伏”的魔杖。因為許多事情都讓我覺得凡是大富大貴者必會有深重倒霉的災難,而大難不死者必有驚人的洪福。這樣想來,就覺得人最好還是平平淡淡慢慢悠悠地過日子,只求安穩太平,不求榮華富貴。若是他林浩能做到這一點,他哪會這麽早就去了陰府地曹?
要送林浩上路了,嚴黎和女兒再次撕心裂肺地哭嚎起來。那哭聲真是能把天哭塌把地哭陷。哭著哭著,嚴黎便暈倒在地上。嚴黎的姐妹們便一起將嚴黎扶坐著,給她掐人中。
嚴黎醒來時,林浩已經出了門上了路。其實,出門上路的只是林浩的遺像,他的遺體早在前兩天就送到三兆殯儀館了。嚴黎本來應該和女兒瑩瑩帶著林浩的遺像坐在檔次較高的奧迪轎車裡,可姐妹們怕她會出意外,就扶著她一起坐進了一輛中巴車裡。
我見嚴黎進到了車裡,也急忙進到旁邊停著的一輛大轎車裡。車裡早已坐滿了昔日的同學。平日同學很難相互見上一面,見了面變顯得很親熱很稀罕。可是,因為是在為林浩送行,所以,大家都能把握住分寸,見面也只是輕輕地握個手,淡淡地說上兩句話,便把目光投向窗外。
因為林浩的遺體是頭爐火化,所以,等大家來到殯儀館時,時間就有些晚了,有人開始給每人發隻白色的小花戴在胸前,招呼著大家排隊進到殯儀大廳。未等所有人都進到大廳,哀樂已經奏起,隨著哀樂撞擊般地奏響,嚴黎悲痛欲絕的尖厲哭聲再次響起,猛然蓋住了震撼人心的哀樂聲。隨之,大廳裡頓時響起了一片痛切的嗚咽和抽泣聲。我從未聽到過像嚴黎這樣慘痛悲絕的哭聲,心裡一酸,淚水就一下子從眼眶裡湧了出來。
致過悼詞,人群開始緩慢移動著向死者的遺體告別。然後出了大廳,到一片空地上去焚燒花圈。花圈很多,三五十個大花圈要燒上好大一會。我就站在旁邊看著那些因與死者決別而哭得死去活來的親屬。
此時,嚴黎由姐妹們攙扶著朝這邊走來,淒厲慘痛的哭叫聲讓人聽起來就覺得天暈地暗,惶惶不安。為了不讓她再受刺激,嚴黎的姐妹們直接把她送到了那輛奧迪轎車上,然後就讓司機開車走了。車開走了好遠,還能聽到嚴黎那昏天暈地的哭聲。
花圈燒完了,我便與同學們一起隨車返回。也許是剛參加完葬禮,大家的精神都受到了些刺激,或者說心靈上受到了一種洗禮,心情顯得很是沉重,對人生的意義和本質自然少不了會有一些新的感觸和思索。
果然,有人耐不住沉悶,開始抒發議論起來。一位過去在各方面都不太起眼的男同學不無感慨地說,“平時, 人總是要爭這要爭那,唯恐自己爭的不多,獲的不多,可是,看看今天這場面,人一死,化成了一縷青煙,便灰飛煙滅了。”
一位過去在中學當教導主任的女同學說,“有些人為了一周幾元錢的課時獎金都要跟你爭得頭破血流,要是學校發獎金能選在這裡發,保管不會有那多的麻煩。”
還有人說,“應該把省政府和市政府的官員都搬到殯儀館門前來辦公,這樣就不會再出那麽的貪官和腐敗了。”
我聽著便說,“人的本性和欲望決不會因為這一點小小的刺激發生改變。你看朝這殯儀館來的車哪輛不是豪華轎車和豪華中巴?如果真能這樣,思想工作和廉政建設也就可以不用搞了,只要組織領導幹部們往殯儀館來上幾趟,豈不是把什麽腐敗和貪欲都給戒除了?”
老班長韓凱一旁插言說,“別看眼下個個感慨頗多,等一回到原來的生活中,還不都是跟過去一個樣子。”
因為大家想利用這個機會聚會,所以,韓凱讓司機把大轎車開到了離紫薇花園不遠的聚義堂餐館。大家選了個大包間,要了兩桌酒菜,圍坐在一起。韓凱給這次聚會選的主題是:林浩雖然不在了,我們還要好好活著。
這個主題實在是太妙了,不但讓大家感覺到就是自己混得再背再差,也比林浩的下場好。而且,也使得大家真正地認識到,與生命相比,官職和財富是那樣地微不足道。這樣一來,大家又像是重新回到了學生時代,沒有貧富之分,沒有官職之分,班長就是這裡的權威和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