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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訪舊日的戀人》第13章.命運難測
  又名《我的戀愛》張寶同 2019.5.5

  實際上,我曾去過績溪車站找過陳美雲。

  那是我在師專上大二的那年夏天。暑假裡我先是回到了湖南老家,然後又跟著我媽去績溪看望我的繼父。他因為胃潰瘍在工程處醫院做了個大手術。我們坐火車來到寧國,我姨夫在寧國汽車運輸公司開車。於是,我們就坐我姨夫開的大卡車來到了績溪。

  績溪的鐵路正在修建之中。但陳美雲的父親陳伯伯已調到這裡當了站長。陳美雲也在車站擔任行李員。在這方面,我們兩人還是有些巧合,因為我在西安車站工作時就是行李員。這應該是車站最好的工種。

  工程處醫院離績溪車站並不遠。我姐姐在醫院裡擔任護士長,而陳伯伯經常來醫院看病,所以,我姐姐對他們家的事還是有所耳聞。

  我向姐姐打聽陳美雲的事。我姐可能也知道我和陳美雲曾經相愛過。她對我說,“你別去看她,她自尊心很強,不會和你見面。”

  我說,“為啥?”

  我姐說,“陳美雲早就結過婚了,找的男人年齡比她大七八歲,而且是個一般工人。現在兩人的關系也不好,經常吵架,三天兩頭在鬧離婚,日子過的一點都不好。你說她能跟你見面嗎?她來績溪都一年多了,我都沒有見過她。”

  然後,我姐又說,“出現這種情況完全都怪陳媽媽。他們家搬到蓮塘車站之後,陳美雲就到了下農村的年齡。可是,他們家的成分不好,陳媽媽害怕美雲下了鄉招不上來了,就不讓美雲下鄉,還給她找了個對象,是蓮塘車站的一般工人,都二十四五歲了,也沒找到對象。可那時美雲才隻有十七八歲,還是個小姑娘,就死活不願意找對象。可是,陳媽媽把美雲和那個男人鎖在自家屋裡。那男人就對美雲動手動腳地胡來。美雲雖然反抗,可是,她爸和她媽還是逼著讓她嫁給了那個男人。她雖然不願意,可是,她和那個男人整天被父母關在屋裡的事讓別人都知道了,傳得滿世界都是。美雲也覺得沒臉見人,兩次自殺都被人給救了過來,可是,父母還是一邊勸她一邊逼迫她,她實在是被迫無奈,隻好聽天由命地嫁給了那個男人。可是,前兩年工程處內部招工,陳伯就想辦法把美雲招到了工程處,去年,陳伯伯從蓮塘那邊調到了績溪車站,又把美雲和那個男人調到了績溪車站。可是,績溪這邊全是咱們工程處的職工和熟人,搞得美雲都不敢出來見人,就是看病都不來我們醫院,而是花錢去地方醫院看病。所以,我想她肯定不會和你見面。”

  可是,我還是想見到她,因為她曾是我心中的美好和向往。於是,我想先找到李秀英,讓她帶我去見陳美雲。可是,我姐姐說,“李秀英的工程隊還在宣城那邊,離這裡很遠。而且也沒有車通往那邊。”

  沒辦法,我隻好讓姐姐帶我去績溪車站。

  績溪車站雖然差不多快建好了,但還沒有通車運營。所以,我來到績溪車站時,這裡還有許多人在施工。整個車站幾乎都是空的,根本看不到有工作人員。姐姐把我帶到了一片新建的家屬院。

  到了家屬院門前,我們就問傳達室的人,“師傅,陳美雲家住在哪裡?”

  傳達室的人指著樓房四層的一家窗子對我們說,“就是那戶人家。”

  我們進到院裡,院裡隻有兩棟四層家屬樓。上到了四樓,敲了敲那家的房門。從房門裡出來一位三十來歲的大個子男人,

光著膀子,橫著臉孔,操著濃重的四川口音,非常不耐煩地問我們,“找誰?”  我姐姐認識這人,就說,“這是我弟弟,從西安那邊過來,想見見陳美雲。過去我們兩家是隔壁鄰居,他們都是同學。”

  可是,那人把我打量了一下,就說,“她出去了,不在家。等她回來了,我讓她去醫院找你們。”

  我們一聽這話,就隻好離開了。下了樓,我姐姐對我說,“你看,我給你說陳美雲不會見你,你不信。”

  我說,“她不是沒在家嗎?”

  我姐說,“啥呀,她怎能不在家?她媽說她整天呆在家裡不出門。她肯定在家,就是不想見咱們。”接著,又說,“你想想看,她是那樣要面子的人,現在混成這個樣,本來就怕見人,可是,見你現在都上了大學,她怎能再見到你?算了,死了這條心吧。”

  實際上,我也有些懷疑陳美雲應該是在家裡,我覺得那個男人在打量我時,眼珠子來回地轉了幾下,就感覺他是在撒謊。不過,我也理解,陳美雲過去在學校裡是那麽地風光,可是,現在成了這樣,真讓她沒臉見人了。說起來,父母是在寵愛她,怕她下鄉吃苦受累,怕她一輩子呆在農村,實際上是害了她。

  不過,這也不能怪父母,哪個父母不是為了兒女們好?他們家成份不好,肯定會有許多顧慮。我哥的一位同學在縣一中上學,學習成績非常好,可是,因為成份不好,高中都沒有讓他上。還有我下農村時鄰隊有一位長沙知青,因為成份不好,和他一起下鄉的同學幾乎都走光了,可是,他下鄉八年多了還呆在農村,那時,他已經二十七八歲了,沒有工作,沒有對象,甚至都沒有希望。我離開農村時他都還沒有離開。

  我父親已經做過了手術,胃給切除了四分之三,在醫院裡住了十來天了。可是,我們在這裡吃住都很不方便。所以,繼父就催著讓我們早點離開。那天下午,我媽讓我跟她去看望陳伯和陳媽。

  我們買了一個大西瓜,由我姐帶著去了陳媽家。陳媽一人在家,見我們過來看她,非常地高興。陳媽聽說我在上了大學,就對我媽說,“這小子我從小就看出來了,個頭高高的,眼睛大大的,長大後肯定會有大出息。”

  接著,她們開始說起了汨羅家屬區裡的人和事。

  聽著她們說話,我就在旁邊坐著看著。他們家比原來闊氣了一些,房子是兩室一廳,衛生間就在屋子裡。聽說這是專門為科級領導分的。我們坐在客廳裡,客廳裡擺著一排沙發,寫字台上擺放一個很大的鍾表,鍾表旁是一台紅燈牌收音機,在靠窗子那邊還放著一輛永久牌自行車。這些都是當時比較名貴的物品。

  可是,我的目光卻被佳在牆上的一幅黑白照片給吸住了。照片是用小木框鑲著,有三寸寬五寸長。那是陳美雲參加湖南省中學生游泳比賽的獲獎照片。她在開心地笑著,模樣十分地清秀美麗。為了能看得清楚一些,我就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了照片跟前,仔細地看著。

  看著她開心美麗的樣子,想著她現在悲觀痛苦的生活,我的淚水就一下子湧了出來。這時,我姐看到我在流淚,就過來對我說,“你哭啥哭?多沒出息。”

  我媽聽說我哭了,就問,“怎了?”

  我姐說,“還不是見到了美雲照片,就哭了起來。”

  我本來隻是默默地流淚,並沒有哭出聲,可是,讓我姐這麽一說,我就忍不住地哭出了聲。

  陳媽見我對著陳美雲的照片在哭,也一下子哭了起來,對著我媽說,“我本來是為了她好,沒想到把她給害了。要知道會弄到這個樣,我怎說也不會從汨羅搬出來。”

  我媽就開始勸著陳媽。我姐見我和陳媽兩人越哭越傷心,乾脆把我帶出了陳媽家,讓我到樓下等著。我就一直哭著下到了樓下,過了好一會,才覺得心情平靜下來。

  這時,我姐和我媽也下到了樓下。我媽沒有說我,而是一個勁地在批評陳媽做事太糊塗。

  本來,我還想再見見孫明秀,她過去一直是我敬慕和暗戀的女孩,可是,她在我們上初二時就離開學校當了工人。可是,我一提起孫明秀,我姐忿忿不平地說,“她簡直舒服死了,跟我們一起當工人。我們在工地裡累死累活,她從來就沒下過工地,先是在段部給領導掃地擦桌子,沒過半年就去醫院當了護士。後來嫌醫院太忙,就到了二段段部當衛生員。一天啥事都沒有,整天坐在衛生所裡看書打毛衣。”

  我說,“人家爸是處長,如果咱爸也是處長,你不是也不用下工地。”不過,我姐也是因為父親的原因受到了照顧,去了鄭州鐵路衛校上了兩年學,回來就當上了護士長。

  可是,二段還在屯溪那邊,也沒有直達車。可是,我的一位好友在修配廠給領導開小車。他說他可以送我去屯溪。我姐姐就給二段打電話,可是,接電話的人說陳明秀去了合肥衛校進修去了。

  沒辦法,我就讓好友帶我去宣城見李秀英。我雖然對李秀英不是很喜歡,可是,我知道她對我還是一往情深。我很在乎她的這種感情。

  車開了很長時間,停在了一條新建的公路邊上。路邊的不遠處有一排排用木板和石錦瓦搭起的工棚。工棚四周晾曬著許多衣服,堆放著許多枕木和鋼軌,還有一些廢棄的木料和雜物,顯得十分雜亂。我見過那些在野外修路的人就住著這種工棚,可是,從來沒有想過我們的父輩和同學也會住在這種工棚裡。

  此時,差不多有十一點鍾,夏日的太陽很毒,把地面曬得滾燙。我下了車,朝著工地那邊走,。就見許多人穿著很厚的那種工作服在太陽下攪拌著水泥,把水泥和石子往木槽裡澆灌,在製作建樓用的水泥板。他們的工作服濕透了,背上滲出一片煞白。我知道那是汗水曬乾後凝成的鹽粒。我過去在農村勞動時也是這樣。

  我們來到工地邊問一位正坐在路邊休息的工人,“師傅,請問李秀英在哪?”

  那人指著正在往卡車上裝水泥板的那幾人,說,“就在那邊。”

  我們來到了那輛車前一站,可是,那幾個人都穿著很厚的工作服,還戴著口罩和帽子,正忙著把水泥板抬起往車上裝,讓我就沒能認出哪個是李秀英。我姐姐就朝車上喊道,“李秀英。”

  車上的一個女孩應了一聲。我姐說,“我弟弟來看你了。”

  那女孩朝我望了一眼,就趕忙摘下口罩,驚訝地喊道,“呀,張少東,你怎麽來了?”說著,就從車上跳了下來,緊緊地握著我的手。

  我說,“女孩子怎麽也乾這重的活?”

  她歎了口氣說,“沒辦法,人家爸爸是幹部的,都調去當了護士和機關科員,可我爸是窮工人,我隻能跟著倒霉。”

  我說,“你為什麽不去找陳美雲,讓她爸幫忙把你調到績溪車站?”

  她搖了搖頭說,“我都去找她幾次了,可是,她都不肯見我。”

  我說,“她現在可能還是覺得不好見人,等過了一段時間,就會慢慢地適應。她不可能永遠不見人。”

  她問我,“你去找她了?”

  我點了點頭,說,“我和我姐都到了她家門口,可是,她不肯見我們,所以,我們連她家的門都沒進。”我長長地歎著氣,說,“我從那麽遠專門來看她,可她一點也不給我面子,真讓我傷心失望。不過,我和我媽去了她媽家。”

  李秀英說,“都怪她媽她爸把她給害了。”

  我問她,“見過林天明沒有?”

  她說,“去年他出差,過來看他爸,順便來過我這裡一次。他說他現在是電工,在大庸那邊施工。”

  我說,“咱們四人四分五裂了。”

  她說,“沒辦法,命運就是這樣。”然後,她說,“不過,你現在最好,聽說都上大學了。畢業後就是老師,又是在大城市裡,多好!哪像我們天天都在這野外的工地上,風吹日曬,霜打雨淋。”

  我說,“可是,我在那邊是孤單一人,舉目無親,不像你們這裡到處都是咱們工程處的熟人和同學。”

  這時,那邊有人喊她去裝車。李秀英對我們說,“你們在這裡先等一下,我馬上過來。中午就在我們食堂吃飯。”

  可是,我那好友對我說,“咱們不在這裡吃飯了,咱們去宣城縣城吃飯。”

  我對李秀英說,“你忙吧,我今天能見到你如願了,不在你這裡吃飯了。見到陳美雲,要好好地勸勸她,人生苦短,要她想開一些。”

  李秀英點了點頭,把我們送到公路邊。離開時,我再次叮囑道,“一定要去找陳美雲,讓她爸想辦法把你調到績溪車站。實在不行,就去找她媽,就說這是我的請求,因為我怕美雲太孤獨,想讓你去陪伴她。你就照我的話說,她媽肯定會答應。”因為我知道她媽一直都很喜歡我。

  聽著這話,李秀英感動地想流淚,可是,我不想讓我姐看到她流淚,就趕忙朝她揮了揮手,就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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