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名《我的戀愛》張寶同 2019.5.5
到了第二年春季,李秀英上完了高二,也下了農村,她插隊的地方離我們茶場隻有七八裡路,但離我所在的生產隊隻隔著一條羅江,隻是過江的大橋在幾裡之外,需要繞上一個大圈,所以,去她那也不是很方便。
在這之前,我還到公社助勤了一段時間,就是人在公社幫忙,但工要由茶場記。我在公社幫廣播站寫通訊稿,還要給縣廣播站送稿。我遇見了兩位漂亮的農村妹子,一位是公社廣播站的播音員楊春香春妹子,一位是羅坪大隊的廣播員田秀花田妹子。
她們都非常地喜歡我,甚至可以說非常地愛我,所以,這讓我把對陳美雲的思念緩解了許多,甚至差點把她給忘了。可是,沒多久,公社又讓我回到了茶場。艱辛孤苦的生活讓我又開始思念起陳美雲。可是,我又一直沒有陳美雲的音訊。
所以,我想見見李秀英,看陳美雲是不是給她來信了。自李秀英下農村之後,我回家就再也沒見到過她。為了見李秀英,我那次回家時,專門從黃谷市公路大橋那邊過江,去了她下鄉的生產隊。
她下鄉的地方叫團山公社古塘七隊。我過了羅江,沿著江堤朝縣城方向走著,走了大概五六裡路,就在一片田間見到了她。她正在田裡插秧,見我從江堤那邊走來,就從田裡出來,順著很窄的田墾朝著我跑了過來。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花格子上衣和一件藍褲子,褲腳挽得老高。從她那穿著和神態老遠一看就像是城裡的知青。她跑到我面前,臉上笑得像一朵花一樣,興奮地說,“真沒想到你會來看我。”
我朝她看了一眼,她還是那麽漂亮,但卻樸素多了,人也顯得有些憔悴和清瘦。這道讓我覺得她變得更可愛了。我說,“在這裡生活勞動,還習慣吧?”
她歎了口氣說,“不習慣又能怎樣?慢慢地混嘛。”
她帶著我進到了村子裡。她住在村邊的一間單獨的小屋裡。屋裡有一張放著蚊帳的小床,中間有一張小木桌和兩個小凳。桌上放著幾個小碗和一些筷子,靠在門邊牆角的地方有一個吊起的煮飯的小鐵鍋和一個用幾塊磚頭擲起的炒菜用的小鐵鍋。鐵鍋旁邊堆著一些燒火的稻草。
她一進到屋裡,就開始洗手做飯。她把洗過的米進吊起的小鐵鍋裡,然後,點著了火。稻草冒著煙在屋裡升騰和彌漫。於是,她把窗子打開,讓煙霧從窗口湧出。因為她要去搞菜,我就坐在鍋邊幫著燒火。火在慢慢地燒著,火苗和濃煙順著牆角往上升著,把牆上熏得一片漆黑。
我沒有在生產隊呆過,即使雙搶下到隊裡幫助,也是吃住在別人家裡,沒想到自己做飯會這樣地麻煩。我覺得隊裡對知青太不重視了,隻少要給單獨生活的人有個做飯的地方。
過了一會,李秀英回來了,盆子裡端著從水塘那邊洗好的鵝毛菜,絲瓜和幾個辣椒。然後,把小木桌擦了擦,就在小木桌上切著菜。
我問她,“這菜是你自己種的?”
她說,“隊裡給我分了菜地,可是,我都空在那裡沒有種。我嫌麻煩,要天天澆水,上糞,太麻煩了。”
我說,“那你吃菜怎辦?”
李秀英說,“我都是在別人家的菜地裡拔的。”
我說,“人家不說你?”
她說,“沒人管,也沒人說。反正他們地裡的菜很多,不在乎。”
這時,米飯差不多快熟了,
我又把火移到炒菜的小鐵鍋下。 炒了兩盤菜。我們兩人就坐在小桌旁開始吃飯。不管怎樣,比我在茶場吃的飯可是要好多了。
我們一邊吃著飯,一邊說著話。我問她,“林天明有消息嗎?”
她顯得有些悲觀,說,“他都有半年沒給我來信了。他恐怕早就把我給忘記了。”接著,她對我說,“你知道不?陳美雲出事了。”
我一下怔住了,問,“她出了啥事?”
她說,“我是聽我媽說的,我媽還是聽別人說的。她本該要下農村了,可是,她家成份不好,她媽怕她下了農村吃苦受累不說,就怕下了農村,以後就招不上來了,要在農村裡呆上一輩子,所以,就沒讓她下農村,而是讓她在家閑呆著。可是,待業是有規定的,比如像林天明那樣是家裡的老小,或是有國家規定的特殊情況,否則,國家就不會招工。所以,她媽這樣做就很有風險。但是,她媽對她也有考慮,要把她說給車站的一位二十四五歲的男職工,想讓她嫁給了人家好有個指望,哪怕她以後沒有工作,也可以靠著人家生活。陳美雲當然是死活不肯,可她媽就把她和那個男人一起鎖在家裡。”
這種事情我還真是沒聽說。我想不通她媽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這不是在害自己的孩子?我就說,“她媽也太胡鬧了,她才隻有十六歲。這樣會毀了陳美雲。”然後,我又說,“她爸是個有文化的人,又是單位的領導,怎麽就不管一下?”
李秀英說,“不知道,我想她爸肯定跟她媽是一個想法。要不,沒有她爸的同意,她媽也不敢這樣做。”
我就又問,“後來怎樣?”
李秀英說,“不知道,我也是只知道這些。我媽說家屬區裡的人都在罵她媽。”
這事讓我心裡非常地悲哀,也是無奈,因為這讓誰都沒辦法。
我又對李秀英說,“林天明不來信,你也不給他去信?”
李秀英說,“我都給他寫了兩封信了,可是都沒見他來信。”
我說,“他會不會見到了別的漂亮女孩,變心了?”
李秀英歎了口氣說,“誰知道?”接著,她又說,“我就怕會不會是別人把他的來信給拿走了?”
我搖了搖頭,說,“這種可能性不大。”因為我知道鄉下的郵遞員一般都是把信送到了大隊部,要自己去大隊部取。我就問,“你到大隊部去看過沒?”
她說,“沒去過。”
我說,“要不,你去大隊部看看,是不是人家把信放在那裡。”
她聽了我的話,說,“我一會就去大隊部看看。”
吃過午飯,我要離開時,李秀英拉著我的手半天不放,懇求著說,“你別走好嗎,等等我,咱們明天一起回去?”
我說,“要回,咱們現在就能一起走,幹嘛要等明天再回?”
她用眼睛直直地看著我,用有些嬌媚的口氣說,“我想和你多在一起呆著。”然後,她緊緊地握著我的手,可憐巴巴地說,“現在陳美雲離開了,林天明也離開了,就剩我們兩人了,我們倆不要再分開了。”
我知道她的意思,但我不能留下來,如果我留了下來,恐怕就會跟她發生一些事。而這種事很容易被傳播出去,對她對我都不好。因為周邊的生產隊裡還有其他知青和同學,一但把這些事傳到了家屬區裡,那可是很大的新聞。所以,我對她說,“我們還是別在一起,讓別人見了,傳播出去,對我們都不好。”
她有點心酸地朝著我哀求著說,“他們倆都走了,我們倆就一起好吧?”
我說,“我們在汨羅江邊那次發誓隻能算是小孩過家家,鬧著玩的,別真當回事。我們這一生到底和誰在一起,還很難說呢。我們都是被命運所安排,而不是我們在安排命運。”
可她依然拉著我的手,目光深情地對著我說,“可我真心愛的是你,不是林天明,隻是你在愛著陳美雲,我沒辦法才隻能去愛林天明。”
她如此地愛著我,我不想傷害她,就說,“咱們這樣吧,如果將來咱們倆能在一起,我就答應你,如果將來咱們倆走不到一起,也就沒辦法了。”我這樣說也是權宜之計,因為誰也不知道未來是什麽樣子。就像當初我們在汨羅江邊起誓時,哪會知道陳美雲和林天明會這麽快就離開了我們。
她應了一聲,就把臉緊緊地貼在我的懷裡。這時,廣播聲響了,嚇了我們一跳。我們就分開了。我要走了,問她,“你到底回不回家?”
她猶豫了一下,說,“我還沒請假,算了,我明天再回,你在家裡等著我。”
我說,“我也隻能在家呆兩天,後天就要回茶場。”
她一直把我送到羅江的大堤上,才和我分手。實際上,我們這裡一別,以後就許多年沒有再相見。
不知什麽原因,我在家裡等了她兩天,她並沒有回來。後來,我沒有再去過她那,我怕和她在一起會發生什麽不測。因為我聽說李秀英他們那批知青同學分在了各個隊裡,男女同學之間都在談戀愛,而且關系有點亂,還發生了同居和打胎的事情。這種事在那個年代是非常讓人吃驚的。
就在那年年底,西安車站來人把我從離縣城一百多裡外的蘭家壩水庫大壩上直接給帶走了。我終於脫離了我人生之中最為艱辛苦難的生活,從那以後,我的生活和人生開始完全變了。
到了西安車站,因為第一年實習沒有探親假,所以,我一直等到第二年過年時才回家,而這時,李秀英也已經被招到工程處工作了。那時,京九線已經完工,工程處又去了黃山那邊修鐵路。
我後來跟林天明見過兩三面。我們都是在過春節時回家見面的。大概是在1999年的春節,我們又見了一次面,當時,他已經不在工程處工作了,而是停薪留職在武漢開了一家書店,生意蠻紅火,不但結了婚,有了孩子,還買了房子和車子。屬於先富起來的那些人。
除過做書店生意,他還在做汽車銷售的生意,極力勸我買一部和他一樣的大眾轎車。可是,一部轎車要十三萬。我當時還是一名普通的機關科室人員,哪有那多的錢。
不過,他的妻子並不是李秀英,聽說是一位武漢人,我從來沒見過。聽林天明說李秀英那時已經從工程處調到績溪車站當了售票員。那是我和林天明最後的一次見面。
之後,他出了一場大事。因為他借了哥哥幾十萬做生意,可能是生意沒做好,欠的錢就沒辦法償還,於是,兄弟兩人反目為仇,大打出手,結果他哥帶人把他給打傷了,可是哥哥還不罷休,還要逼他還錢,他就從此隱居起來,到現在差不多二十年過去了,都不知道他躲在了哪裡,就是前兩年他父親去世前,還在打聽著他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