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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訪舊日的戀人》第7章.鄰家女孩
  又名《我的戀愛》張寶同 2019.5.5

  送走了孫明秀,仿佛又讓我失去了一段人生中寶貴的情感和愛戀。我的心情沉悶了好幾天,但是,時間總是像雨水一樣會衝淡所有的一切。

  這天晚上,我看了一部名為《愛情故事》的美國電影。影片講述富家子弟奧列弗和一位普通麵包師的女兒簡真誠相愛。奧列弗不顧家庭的反對毅然結婚。婚後的生活是幸福的,奧列弗在經濟拮據情況下自力更生完成了自己的碩士學業。畢業後,奧列弗成了一名掛牌律師,經濟上有了起色。就在兩個年輕人的新生活剛剛開始,他可愛的妻子簡卻身患絕症撒手人寰,離他而去。影片結尾,他一個人孤獨的來到兩人曾經一起遊玩的溜冰場,看著潔白的雪,奧列弗不僅想起過去那一段段甜蜜溫馨的往事……

  看完電影已是午夜時分,可是,電影中的情節卻讓我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回味深長之余,讓我不禁回想起中學時的戀情。《愛情故事》這部小說我在中學時就已經看過,那時,這本書還是一本隻有內部人才能看到的書籍。而借我看這本書的人就是我中學時期的戀人陳美雲。

  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巧合或是一種暗示,但我相信自然和生命中確是存在著某種奇異的現象,會把你生命中的某些情景聯系在一起。而這部《愛情故事》的電影就像是在向我預示著什麽。

  多少年來,我曾多次打算去看望陳美雲,但因種種原因都沒有付諸於行動。這次,我剛好要尋訪舊日的戀人。所以,這幾天裡我一直在琢磨著這事,我們已經有四十多年沒見面了。

  《愛情故事》是我今生所看到的第一部愛情故事。因為當時為了趕時間,看得很倉促,加上年齡還小,對書裡的內容還隻是一知半解,理解不深,所以,這多年來,我幾乎把這本書給忘了。如果不是看到這部電影,我可能還想不起我曾看過這部小說。

  我雖然差不多把這部小說和內容都給忘了,但我想書中的某些情節肯定還留存在我的潛意識中,讓我對愛情迷戀和向往。

  事實上,在我的內心深處,我是一個把愛情看作是僅次於生命的珍寶。它曾讓我迷醉和甜蜜,也讓我憂傷和悲慘。但是,憂傷和悲慘卻使得我對愛情的甜醇和迷醉更加地向往。

  悲劇的性格演繹的是悲劇的人生和悲劇的愛情。所以,我的有些愛情故事就跟《愛情故事》的結局有著同工異曲的悲劇色彩。

  那時,我正在上高一,雖然隻有十四歲,可是,個頭已經長得跟大人一樣。身材修長,英氣逼人且書生意氣,自然讓許多女孩對我刮目相看。我還是班裡的學習尖子,全縣中學生乒乓球單打冠軍。可以說,我在學校是個出了名的人物。

  那時,學校共青團才剛剛恢復,全校總共才發展了十來名團員,多數都集中在高二年級,因為他們面臨著畢業。而在高一年級的四個平行班裡才隻有五六個團員。而在我們班裡除了班長,那就是我。

  我入團時還在我們六處工程處的家屬區裡引起了很大的轟動和爭議。工程處有七個家屬區,約有七八千人,居住得非常集中。所以,隻要有屁大點新聞,就能很快地在整個家屬區裡傳播開來。有位女老師跟校長有點私情,就搞得整個家屬區的男女老少人人皆知,讓那個女老師和校長簡直呆不下去了,隻好寫申請調到了別的地方。

  其實,我能入團連我自己都沒有想到。

我四歲時父親就因工殉職,後來,我媽為了我哥我姐和我能不回安徽農村老家過苦日子,就帶著我們三個孩子嫁給了我繼父。我繼父是工程處的一名普通的工人。  因為家屬區裡的人都是多少年來在同一個單位,相互之間都非常地知根知底。我們這樣的家庭別說別人瞧不起,就連我們自己都非常地自卑。記得上一年級時,有些比我矮上一頭的同學都敢欺負我,而我隻是委屈地哭泣,卻不敢還手。

  現在我長高了,沒有人敢欺負我了,可是,我還是非常地懦弱和自卑,我從來不敢跟別人爭吵和爭論,凡是有爭議的東西,我盡量地謙讓和回避。但要是靠能力爭取到的東西,我則會全力以赴。

  一次,我放學回家,我媽對我說,“你看人家楊連成入團了,多光榮。”楊連成是高二年級的學生,又是班裡的學習委員,能入團是很自然的事。可是,我沒有這樣解釋,而是對我媽說,“入團有啥好的,還要每月交五分錢的團費。”可平常我媽連一分錢都沒給過我。

  我媽一聽,當即把我罵了一頓,說,“你要是能入團,就是每月交五塊錢的團費我都給你交。”

  可是,我們工程處學校從小學到高中有一千好幾百名學生,光是高中學生都有六七百人。要等到我能入團,至少要排一二百名之後了。所以,我並沒有把入團的事放在心上。

  一天下午,擔任學校團高官的周老師來到體育室打乒乓球。我就馬上把球拍遞給周老師讓他先打,因為我媽沒有文化,對有知識的人特別尊重,平時見到老師都讓我必須鞠躬。這在當時幾乎是見不到的。所以,我也對老師非常地尊重。

  打了一會球,我嫌別人打得不好,就自己陪著周老師練球。周老師也是剛開始學打球,水平很差,我就給他喂球,讓他感覺自己打得還不錯。

  打完球,周老師很高興,問我,“寫過入團申請書沒有?”

  我說,“還沒寫呢。”

  他問,“為什麽不寫?”

  我說,“我不敢寫,我覺得離入團還差得很遠。”因為班裡還有那麽多的同學都沒入上團呢,哪能輪到我。

  周老師說,“你寫上一份,明天交給我。”

  聽著周老師讓我寫入團申請書,我興奮極了,回到家就寫了申請書,第二天一早就交給了周老師。但我沒敢把這事告訴給任何人,生怕別人會笑話我。

  事後,我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因為我想周老師當時隻是隨便地對我說上那麽一句話,意在鼓勵我積極上進。而且,他對好多人都說過這樣的話,好讓大家通過寫申請書,促使自己在各方面都表現得好一些。

  可是,一個月後,學校公布新團員名單,一共有三人,其中就有我的名字。這真是讓我意想不到。而且,我們三位新團員還在全校大會上進行了入團宣誓。這是我第一次上到主席台上。當時,我的心一直都在緊張地跳著,眼睛都不敢朝著台下去看。

  我入團了都沒有給我媽說。我媽還是聽別的家屬在議論時聽說的。

  家屬們都沒有工作,除過買菜做飯,就是到各家串門,說些東家長西短的事情。男人和孩子就是她們日常主要的話題。所以,誰家的孩子怎樣,幾乎整個家屬區的人都知道。

  那天下午,一些老娘們吃過午飯,拿著小凳扎堆坐在我們同學柴建成家門前閑聊。他爸是工程處的工會主席,她媽也是居委會的頭頭,所以,家屬們都喜歡巴結他們家,有事沒事就喜歡坐在他們家門前,以表示對他們家的恭敬。

  可是,我們家跟他們家有些隔閡,原因是家屬區的前幾棟房子都是專門給科級以上幹部蓋的,面積是兩大間房子帶一個廚房。其他小幹部和工人家的房子都是一間半房子帶個廚房。

  我家本來也是住在一間半的房子裡,可是,我們家人太多了,我們三人再加上我繼父的一兒兩女,我們家有六個孩子兩個大人,一家八人住在一間半的屋裡。所以,我們家裡除過床,幾乎沒有其他東西。

  那小半間屋裡鋪著一個大床,是我媽和繼父帶著小妹住的地方,而大屋裡又鋪著兩個大床,三個男孩住在一個大床上,兩個女孩睡在一張小床上,非常地擁擠。

  我們家在這一間半的屋裡住了三四年,這時,一位主任帶著全家人調回了東北,騰出了一套兩間的房子。我媽讓繼父到機關找處長,因為我繼父是單位資歷最老的退伍軍人,加上我們家的人也確實多,所以,處領導就把這套兩間的房子分給了我們家。

  一個普通工人搬到了領導幹部住的房裡住,自然引起了許多人的眼紅和嫉恨,而作為鄰居的柴建國母親可能聽到了一些家屬的閑言和挑唆,就和那些人天天在一起說我們家的壞話,對我們家表示輕蔑和不屑。所以,我媽和他媽就變成了仇人,整天抬頭不見低頭見,但就是老死不相往來,誰也不跟誰說話。

  這天,她們閑聊的主題和內容竟然是我怎麽就能入團。所以,話題一出,好些人都忿忿不平,說工程處裡光是正科級以上的幹部就有三四十人,副科級和股級幹部也有百十號人,這些人家的孩子還都沒怎入團呢,為什麽我這個工人家的孩子就入了團。

  她們顯然把學生入團跟工程處按級別分房子一事混攪在一起。所以,一說起這事,馬上就有許多人感到不服氣,甚至是很生氣。

  有人就說,“人家馬處長和白書記家的孩子那麽好,都還沒入團呢,他老嚴家的二小子憑什麽就入了團?”因為我繼父姓嚴,所以,人們都把我叫老嚴家的二小子。

  還有人說,“老嚴家的二小子悶裡悶氣,老實巴幾,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有啥能耐?他怎就入了團?真是王八行了鱉運。”

  其實,我媽這時就坐在家裡,窗子斜對著她們。她們喊喊叫叫的聲音自然能聽得一清二楚。可是,我媽覺得她們人多勢大,一旦和她們爭吵起來,就會得罪一大片人。所以,就沒敢出來與她們搭腔。

  可是,我家這邊住的鄰居陳媽媽卻聽不下去了,當即從小凳上站了起來,反駁著說,“人家老嚴家的二小子怎麽就不能入團?人家孩子長得排排場場,老老實實,學習學習是班裡的尖子,打乒乓球又是縣裡的頭一名,人家這能耐誰能比得過?人家憑啥就不能入團?”說完,一拍屁股,拎著小凳離開了。

  她這話把大家說得沒話可說了。因為陳伯伯是我們工程處的大隊書記,那時的書記是黨政一把手。而且陳媽媽也是眼睛朝上,不把一般人看在眼裡。所以,一般人也不敢隨便招惹她。

  這事讓我們家非常感激。我知道陳美雲的爸媽特別喜歡我。她媽常對我媽說我英俊帥氣,眼睛明亮,聰明靈氣,氣度不凡,長大肯定會有大的出息,還說這工程處家屬區裡的男孩她就只看上了我,多次跟我媽攀親家,要把他們的寶貴女兒跟我結成“娃娃親”。

  我媽當然是求之不得,陳美雲比我低一年級,容貌清秀,身材苗條,聰明乖巧,能說會道,從小學一年級起就是班裡的班長,還是學校女子籃球隊的隊長。她見到我媽總是非常地敬重和客氣。所以,我媽也非常地喜歡她,時常對我說,“美雲這閨女模樣又好,又規矩懂事,將來進到誰家的門就是誰家的福。”

  我知道母親的意思,可是,我年齡還小,對這種事毫無興趣,還對她們在一起說到了“娃娃親”十分地反感。

  孫明秀離開學校快兩年了,但我心裡還是在隱隱約約地留戀著她。可是,她離開之後,我再也沒有見到過她。這段時間可以說是我人生感情的一段空白期。但我迷上了打乒乓球,整天所想和所做的就是打乒乓球。我要好好地練球,爭取有一天能打進省專業隊。這就是我那時的全部理想。

  也許是女孩在成熟方面比男孩早一些。雖然我對陳美雲毫無感覺,可是,她對我卻不一樣。每次見到我,總是用眉目傳情的神色朝我深情地望上一眼,然後,再把頭低下來,匆匆地從我身邊走過,

  我都能看到她臉上那含羞的紅暈和鍾情的眼神,希望我能主動地找她搭腔說話。有時,我就想她才隻有十四歲,情竇怎麽就已經開了。情竇這個詞是我從哪本古書上看到的,意思是指男女開始對異性有了情意。

  她爸那時被打成了走資派,別人都得到了平反,恢復的職務,可她爸因為是地主成分,一直未被平反,靠邊站了,整天閑在家裡。所以,他白天出外釣魚,晚上就把我叫去陪他下棋。

  陳伯伯幾乎天天跟一幫子留守處的職工在院子門前下棋,可水平一點都不見長進。我從來都不下棋,可是每次對弈,要不了三五分鍾,就把他給將死了。

  我和她爸下棋,陳美雲就搬個小凳坐在旁邊觀戰。我有時就想問她,“你會不會下棋?”因為我從沒見過女孩喜歡看別人下棋。但我知道她之所以這樣,並非真地在看我們下棋,而是想和我親近一起。

  可是,我從來都沒有跟她打過招呼說過話。她在我眼裡就是一位低年級的女生。這並不是她不夠優秀,其實她比我優秀。她是班長,還是校女籃隊長,曾參加過湖南省少年女子游泳比賽。

  而我卻是性格內向,不善言語,不喜歡跟女孩說話。那時,男女同學之間是不說話的,如果兩人在一起說話,很容易讓別人說你們兩人在一起談情說愛。所以,我一般都是在有意地避開她。

  陳美雲一直在給我們家幫忙。我大妹很老實,不愛說話,常常有人欺負她。可她老是有理說不出,氣得直哭。這種事都是女孩之間的事,我也不好插手去管。所以,每次遇到這種事,陳美雲就會站出來把人家狠狠地訓上一頓,並嚴厲警告人家不許再欺負我大妹。這事讓我對她一直心懷感激。其實,她有許多讓我感激的事,可是,我真對她沒有一點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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