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名《我的戀愛》張寶同 2019.5.5
我真正愛上陳美雲是在我們學校舉行的乒乓球單打決賽上。
當時的情景我依然還能記得很清楚。我們學校每年要在春季舉行田徑運動會,在秋季舉行各種球類比賽。
球類比賽有籃球、排球、羽毛球和乒乓球四個項目。乒乓球又分團體和單打。因為我是學校上屆的單打冠軍,主要對手是同班的劉志敏,所以,團體比賽贏得很輕松。
但我對單打比賽還是有些擔心。擔心的道不是我打不過劉志敏,而是負責比賽的老師有意在偏向他,把所有的強手都排在了上半區,劉志敏所在的下半區全是弱手。劉志敏在上屆比賽中意外地被一位非種子選手淘汰了,所以,最後就沒打上來。可是,那位老師卻有意把上屆的第二名和第三名都排在我的上半區。我知道這是那位老師的有意編排,因為劉志敏的父親是我們工程處的副處長,他是在有意地巴結人家。
上屆第二名叫紀勇,是比我低一屆的學生,他看到編排名單後,也不願意,因為他認為自己肯定打不過我,但說不定能打得過劉志敏。他去找那位老師說理,要求把他排在下半區,避開和我提前相遇。
可那位老師說這名單已經公布了,不好再變動了。所以,比賽隻好按編排好的順序進行。我一路橫掃,並在半決賽上淘汰了紀勇。最後和劉志敏在決賽相遇。
比賽是晚上在體育室裡進行。體育室是一間很大的教室,裡面擺放著一副球台。燈光十分地明亮。賽前體育室裡已經擠滿了人。我看到裁判是由我們班的謝寶林擔任,他是劉志敏的小跟班,而且,劉志敏還組織了一個啦啦隊,有二十來人。我事先看過他跟別人比賽,那些啦啦隊員大呼小叫,很容易給對方造成很大的心理壓力。
我心想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我都要平心靜氣地打比賽,要把他打敗打慘,絕不給他一點還手之力。因為他打橫拍,喜歡打兩面攻。而我屬於直拍正手拉弧圈,一旦打起反手對攻,我就要被動吃虧。所以,我決定用下旋球控制他,然後以正手弧圈攻擊他。盡管平時我們在一起打球互有勝負,但我始終將這一手隱藏著。我感覺我對他有7:3的勝算把握。
比賽開始,謝寶林把球放在球台下讓我們猜邊。我讓對方先猜,對方猜到了邊,選擇先發球。我就準備接發球。對方發了個自殺球,可裁判判為擦邊球。我馬上對謝寶林說,“沒有擦邊。”可是,那些啦啦隊員都說是擦邊。
我說,“都差了一指多遠了,怎能擦上邊?”可謝寶林不聽,再次判對方得分。我隻得服從裁判。
接下,輪我發球,他出現誤判,把下旋球當成上旋球給接飛了。可是,謝寶林卻判我發球擦網,讓我重發。我就重發,結果,他判我發球違例,舉手判對方得分。於是,我就采取高拋發球。這種發球速度快,對方一接球就冒高,然後我就一板衝死。
一直打到7:11時,我開始明顯佔優,並把比分拉開。這時,劉志敏有點慌了,就朝我發快速奔球,好讓我推擋過去,采取反拔的方式壓製我的反手。因為我反手抽球並不穩定,很容易失誤。可是,他一下把球發出了台。如果他這時再輸一分,那我就會把優勢擴大,讓他很難追趕。
馬上就有啦啦隊的人喊道,“擦邊。”有人一說擦邊,其他所有的啦啦隊員都對謝寶林說,“擦邊。”
謝寶林馬上舉手判劉志敏得分。
我覺得他們也太過分了,人要耍賴耍上一兩次就覺得不好意思了。可是,他們這樣五次三番地耍賴也一點不覺得害臊。於是,我把球拍往球台上一放,要對謝寶林提出抗議。 可是,還沒等我朝謝寶林提抗議,就見陳美雲突然從人群裡擠了進來,指著謝寶林怒聲道,“你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耍賴和偏向,都不覺得臉紅?你是不是把大家都當成了傻子?體育比賽的宗旨是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公平公正,相互交流。可你把一場嚴肅正規的比賽搞成了啥樣?你當不了裁判,就不要往這裡坐。”
沒想到被陳美雲這樣一番地訓斥,整個賽場一下靜了下來。謝寶林為了挽回面子,就一下子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對陳美雲說,“這裡又不管你的事,你急啥急?”
陳美雲說,“你敗壞體育道德,我看不慣,就要打抱不平,伸張正義。”
這時,我走到謝寶林的面前,對他說,“你我和劉志敏都是關系不錯的同學,你這樣做也不怕討好一方,會得罪另一方?”看謝寶林被我一說,臉也紅了起來,我就說,“這個球是自殺球,咱們就隻當它是擦網球,重發好嗎?”
劉志敏的臉色也非常地不好看,就對謝寶林說,“就算擦網球,我重發。”
比賽繼續進行,陳美雲就站在謝寶林的旁邊,不但讓謝寶林不敢再耍賴,而且讓那些啦啦隊也一個個灰溜溜地閉上了嘴,再也不敢喊喊叫叫地為劉志敏加油喝彩了。
於是,我一鼓作氣以13:21拿下了第一局。打完第一局,劉志敏主動提出要跟我打表演。我一聽這話就知道他已經認輸了,想和我打個表演讓大家觀賞。我自然就同意了。於是,他就站在中遠台開始打削球,而我則站在近台拉弧圈。打守球自然是很被動,被我三板兩板就拉死了。所以,第二局我以7:21輕松取勝,獲得了冠軍。
通過這件事,我對陳美雲非常地感激。雖然沒有她我也能打敗劉志敏,但是,她那種勇氣,那些話語,特別是她對我的深情,讓我一連幾天都感到無比地振奮。我決定把冠軍的獎品,一個日記本和一支鋼筆送給她。
於是,我在日記本的第一面上工工整整地寫了一行字:“贈予我敬佩的人。”因為我是個膽小怕事而充滿自卑的人,自然就對膽大自信和敢做敢為的人心懷敬佩。然後,我讓我妹妹把陳美雲叫到我家。
陳美雲進到我家,朝我問道,“你找我?”
我說,“是的。”就把日記本和鋼筆送給他。
她接過日記本,看到了我在上面寫的字,高興地說,“你既然給我送東西,我也要送你一個東西。”說著,她跑回家,把一本《笛子獨奏曲》送給了我。書的扉頁上寫著:“送給未來的笛子吹奏家。”
我看著這句話,就笑著對她說,“我現在整天打球,都不太吹笛子了。”
她笑著說,“那就送給未來的乒乓球運動員。”
在那個年代,男女互送物品是被看成是相愛的表示。其實,也就是從那時起,我真地開始愛上了她。在學校,每當我看她在打籃球,就會有意地從籃球場旁走過,一邊走一邊朝著她看。
而她一看到我過來,就會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球傳給別人,然後,扭過頭來朝著我看。而每當我在體育室練球時,她也會有意無意地進到體育室轉上一圈。可是,每當她進到體育室,就會有人在旁邊起哄,“織女牛郎來相會了。”因為那次她把謝寶林教訓了一頓,搞得同學們都把她當成了我未來的愛人。所以,我就讓她以後不要再來體育室,免得讓其他同學用起哄來臊我。
為了不讓別人懷疑我們兩人相好,我們平時見面隻是相對地一笑,並不說話,這是我們兩人達成的默契。可是,有一天,她的好友李秀英突然跑到我家來找我。當時,我正在照著那本《笛子獨奏曲》吹著那支《揚鞭催馬運糧忙》。見她進來了,我也沒理她,繼續吹著笛子。
她坐在床邊,靜靜地聽著,等我吹完一曲,把笛子放下。她就拿起那本《笛子獨奏曲》,說,“這是陳美雲送給你的?”
我對她沒好話地說,“你都成了神,怎麽啥事都知道?”
她把書的扉頁翻開,念著上面的字,“送給未來的笛子吹奏家。”然後說,“這字一看就是陳美雲的字體,還不承認?”
我一看隱瞞不了,就說,“是又怎了?”
她就說,“你和陳美雲都定過情了?”
這個李秀英是陳美雲的同班好友,也是我們家屬區比較耀眼的漂亮女孩,她曾幾次朝我打媚眼和送秋波,想和我交朋友,可我不喜歡她身上那股媚俗之氣。她家屬於工人家庭,可是,卻老是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過分顯眼,一點都沒工人家庭的女孩本色。這讓我對她很是反感,就一直不拿正眼看她,見面也不理她。
她這次來我家,就讓我感到很不高興,聽她說起這話,我馬上就皺起眉頭,說,“胡說啥呢?”因為我是個臉面非常薄的男孩,不喜歡聽別人說我們年齡這麽小就在早戀。 這讓老師知道了會批評,讓同學們知道了會笑話。
她卻神秘地呶了呶鼻子,說,“還對我隱瞞呢,你們兩人都互贈了信物。她給了你一本《笛子獨奏曲》,你把你得冠軍的獎品送給了她。上面還寫著‘送給我敬佩的人’。”
聽著這話,我非常地惱怒和生氣,覺得陳美雲不該把這種事告訴給李秀英。因為李秀英的嘴特別快,傳播能力很強。所以,我決定不再理睬陳美雲。
那天下午,我在水籠頭旁邊提水時,陳美雲正好在洗菜。她見旁邊沒人,就對我說,“今天沒去打球?”
我假裝沒聽見,臉朝向一邊,把水桶接滿水,用手一拎就走了。她顯然知道我生氣了,但不知道我為啥生氣。所以,再次見到我時,就把頭低下來,顯出一副十分可憐和委屈的樣子,像一隻丟失的小綿羊。可是,我還是不肯原諒她,不理她。
沒幾天,我的好友林天明拿來一本美國人寫的《愛情故事》讓我看。我一看這書名就有種神往的念頭。因為我們正處在青春期,對愛情總是懷有浪漫神秘的渴望。
我就朝他借著看,我想我是他朝夕相處關系最好的朋友,他怎說也會把書借給我。可是,他卻說不能把書借給我,因為這書是他從他哥那裡偷偷拿出來的。因為他哥在湖南省出版社工作,能夠借到一些內部書籍。所謂的內部書籍就是隻能內部人員借閱,不得外傳。
既然林天明不肯把書借給我,我也就隻能把那書翻了一遍,因為隻有匆匆的幾分鍾時間,裡面的內容我一點都沒有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