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城南面為崇山峻嶺,北面有環江橫過,環江南北地勢平坦是天下有名的魚米之鄉。
在經過幾天的大雨傾盆後,武陵的天氣也好了起來,正是農忙的光景,既要搶收稻谷,又要種下下一季的稻子,勞作越是艱辛,越是容不得半點松懈,這是與老天爺搶時間的時候。
大多數農戶都全家出動,整家人都在沙田裡耕作,不論老幼,皆在又悶又熱的田裡待著。
雖然農戶辛苦,可沒幾顆稻子能真正落到他們手裡,交完賦稅,交完租子,能讓一家子人勉強吃口飽飯都難。可盡管是如此,他們還是很高興了,這一年到頭守著莊稼,守著收成,可不就是難得的太平日子,比邊境上的老百姓幸福太多太多了。
窮苦人家的人大多皮膚黝黑,瘦骨嶙峋,可這片綿延三萬畝的田地中有一中年男子與眾不同,他皮膚白皙發絲柔亮,一眼就能瞧出他不是一個常做農活的家夥,但是他的手腳卻絲毫不生疏,弓腰彎背手中的鐮刀來去自如,割稻的手法就跟做慣了莊稼活的老農一樣嫻熟。
許久他才直起腰杆,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望著這幾乎綿延不盡的稻田,自言自語道:“今年可真是個難得的豐收年啊!”
這時在田埂上站著的一位半百老頭,急匆匆的躍下田埂,給中年人遞了一壺水,中年男子也不用杯子,對著壺嘴就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
壺內是農戶人家的粗茶,水是環江內的江水。
中年人喝足了茶,笑聲爽朗道:“活動活動,真挺舒服,這粗茶也能喝出瓊漿玉露的滋味。”
老人附和道:“時來鐵似金,餓的時候饅頭都能吃得津津有味,老爺自然是比我們這些做下人的更懂。”
這個中年人正是文家家主文致中。
這三萬畝上等稻田有一萬兩千畝是文家所屬,其余的皆是屈家所有,文家從來就有規矩,每年稻谷收成的時候,家主必須參與到其中,這也是文家比其他三家更看重農戶的地方,因為每年都親自下地,更能體會到“粒粒皆辛苦”這五個字的深層次意義。
文致中聞了聞稻田中獨有的香味,也不嫌髒,直接躺到滿是泥土的田埂上,眯眼望著天空,天空藍得深邃,似乎要把魂魄都吸進去一般,他問道:“對了,城中三大家族最近有什麽動向?”
老管家把茶壺放回田埂上,始終筆直的站著,他回答道:“屈家因為屈家少爺的事整日閉門不見人,趙家忙著外面的生意最近在武陵城沒有什麽動作,倒是王家,揪住屈雲輸給了林渡一的事情不放,整日在城中收買書生大肆造勢。”
說到這裡,老管家頓了頓問道:“老爺,老奴就不明白了,輸了就輸了,這江湖上的事情有什麽值得做文章的地方?”
文致中坐起身來,心情似乎不錯,他解釋說道:“如今江湖、廟堂一氣連枝,江湖早就不是那些說書人口中的江湖了,這得從五千年前說起,那時候儒釋道三家先人,先後窺得天道,盡開天門,人力自此啟掌逆天之力。三教一時傳遍天下,開九流之先河,奉教化,四海清和。”
“百年野客屠河嶽,一夜江山盡劍霜。河嶽之戰十三修士獨破一城後,天下以武亂政之風驟起,天下十三州割裂為十九國各自為戰,都想一匡天下。霎時間,天下禮崩樂壞、弱肉強食,鼉鼓旌旗蓋四野,春秋亂戰,各展霸業。”
“經過千年殺伐,天下十三州掌於天子、秦、楚、晉四方手中,
又百年,晉江王劍指司州,洛陽被晉國攻破,天子被亂箭射死在洛陽天命宮內,從此司州並入並州,十三鎮州大鼎也被李雲邦融為了三柄鎮國劍,取名尊儒、帝釋、王道。天子已死,晉江王、秦鈞王、楚變王先後稱帝。” “又千年,三國之間殺伐不斷,各有勝負,楚哀帝率先變法獨尊儒術,楚國一時間成為天下最強者。正趕上秦國一流修士李坐忘升仙,秦國皇室宗親一時無一品修士坐鎮,楚國儒聖熊不從隻身赴西秦,意欲斬去秦國趙姓皇族血脈,期望秦國由此內亂。待殺到最後一人趙行之時,突然殺個青城山道人洪正言,以青城山業海劍斬熊不從於錦官城。趙行之緊接著登基為帝,奉洪正言為道祖,道家自此在秦國站穩腳跟。”
“從此,道儒兩家依托秦楚兩國打得難分難解,晉國乘機改革廟堂體制,卻不想慧帝身染不治之症,寂然和尚不惜殞命, 以自己命元佛血喂養慧帝,使之再活了三十年,做完了整個晉國未來千年的大勢部署。同時慧帝於晉國疆土上廣修寺廟,善待和尚,晉國上下頓時大興佛法。”
文致中歎了口氣,站起身道:“從此天下之爭又豈非三教之爭,渺渺,就是三千年歲月。”
老管家聽得雲裡霧裡,隻得讚歎老爺好學識,說什麽學宮的那些老學究都不如老爺皮毛之類的馬屁話,文致中隻得搖了搖頭,重新回到了地裡。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因為有緊急軍令調動,陽鴻關很快就發兵到了昆沙城外,隻是以城中大軍換防人手不足為借口,隻給了成武盛三百人馬。
雖然滿口罵娘,成家兄弟還是帶著三百輕騎步入了神木林。
這極西之地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秦國的正規軍了,這一下將城主府嚇得夠嗆,以為秦國前來拔城了,昆沙城上的林家士卒都如臨大敵,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林渡一則是該誦經還誦經,該坐禪仍坐禪,連城主府都沒踏出,更別提出城觀望一眼了。
左護法林觀自則是急的焦頭爛額,才在佛堂內尋到了林渡一,他直言道:“我的老菩薩,秦國兵馬都到了城門口了,您老還在這兒念經呢!”
林渡一淡然道:“他們進城了?”
面對林渡一冷不丁的問話,林觀自怯怯的回答道:“沒有。”
“他們來了多少人?”
“約莫五百人。”
“攻得下城?”
林觀自啞口無言,自知失態,給林渡一施了個佛禮便退出了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