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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劍上青天》第18章 劍歌
  昆侖山半山腰,一瘸子乞丐躺在一處亂石縫隙中,臉色鐵青,饑寒交迫,離死不遠。

  他本是昆沙城中的苦力,因為嘴饞偷了一位公子的燒雞,在被打斷腿後給丟出了城池,如今靠著山間的一些野果、腐屍充饑。就算是落得這般田地,他卻不憎恨昆沙城中的那些勢族,也更沒有去憎恨這個江湖,相反,他倒是覺得江湖挺好,只是這些好與他自己無關罷了。

  在前幾天,這裡還是一塊整齊的石壁,雖說不上寬敞,也足以讓一個成年人躺下。如今只有些許凹陷恰好夠遮風擋雨,狹小的石縫中蜷縮成一團才可以勉強避開呼呼的風。

  他呆呆的望著石縫外從來不曾變幻過的景色。

  忽然,林間小道中竄出幾道黑漆漆的身影,一個個高頭大馬的騎兵逐漸映入他的眼簾,而且數量越來越多,不一會兒就聚集起了兩三百人的樣子。

  躲在石縫中的乞丐連大氣都不敢出,只見領頭的是個粗莽提槍的漢子,他竟然直直的向著自己這個方向走來,卻在十來步的距離停下了。

  難不成他們是找我來了?

  乞丐喉結蠕動,萬萬沒料到昆沙城中的公子竟這般無情,不就是偷了他一隻燒雞也要趕盡殺絕。

  騎隊領頭抬起右手,朝著亂石揮了揮,幾名強壯的家夥翻身下馬,朝著亂石走去。

  再不敢逗留,乞丐拖著廢腿,噌的一聲竄了出來,連忙匍匐在地上一個個止不住的磕頭,嘴裡念叨著再也不敢了,幾下過後已是鮮血敷面,卻不敢停下來。

  沒走出幾步,這幾個強壯的甲士停下了身形。

  乞丐以為自己磕頭受用了,便磕得更加的賣力起來。

  猛然,亂石堆炸開,砸向甲士,兩位稍靠後的甲士及時躲避開來,最前面的兩位,被亂石砸碎頭顱當場暴斃。

  乞丐蜷縮著身體,悄悄回頭,正看見一白衣劍客破開亂石飄搖而出,手中一柄長劍泛著淡藍色光芒,如同他冷冽的目光,直直的盯著前方的一片甲士。

  雙方都滿懷恨意的盯著對方,乞丐立馬知道自己會錯了意,慌忙的逃竄而去,沒入了樹林之中。

  屈雲瞧了瞧這數百人的陣仗,嗤笑道:“你們秦國十三人位天人境高手可以破一城,以一敵多你們秦人是最推崇的,你就想用這點人馬就拿下我?”

  成武盛眼神陰冷:“拿下一書生,我三百秦人死戰足矣。”

  屈雲舞了一個劍花蔑視道:“秦十三人破河嶽,豈我堂堂楚地空無人?”

  話畢,屈雲前奔一步闖入了成武盛事先布置好的軍陣中,邊防上的士卒總歸是血雨腥風中滾出來的,軍陣前排,面無表情抽出製式秦刀,對上天人境高手毫無懼意,策馬絞殺在一起。

  因為是在半山腰上,騎兵並不能最大限度的展現出平原上的衝殺效果,成武盛早在上山之前,就命令眾士卒卸去了甲胄,以靈動為主,一隊隊交替周旋,不給屈雲換氣的機會,縱使他天人之境,續不上來氣機,也不過甕中捉鱉。

  先鋒隻派入了一百人,而他自己並未第一時間涉足戰場中,則是在一旁冷眼觀戰。

  樹林中成武平率領了精弩手百位,伺機配合著輕騎的絞殺。

  屈雲劍鋒過處摧枯拉朽,一來二去,便已斬殺了三十余騎,若是尋常馬匪見到這個陣仗早就落荒而逃,這邊境上的士卒確是悍勇非常,沒有頹敗跡象,竟是越戰越勇。

  成武盛啐了口唾沫,再向陣中增加了五十騎。

  又殺了幾個來回,屈雲才真切的明白的書中所言:“秦國武勇,死戰不退。”這八個字的真正意義,自己不僅沒能前進一步,倒是被眼前士卒不要命的打法逼退了數步。

  學宮中的迂儒們整日紙上談兵,說大將軍死守不出、散而練兵的謀劃太過懦弱,楚國若是集結楚武卒於西線,必定橫掃秦地,如今看來大將軍死守練兵是最能保全楚國利益的做法了,楚國只是強於陣戰,兵不如秦驍勇,甲不如晉精良,陣戰雖強卻太過靈活多變,將軍的指揮便成了重中之重,天下名將可遇不可求,能用好楚武卒的更是少之又少,如今唯有周旋,保存國力,方得長存於三分天下的大勢之中,楚地若有一位雄將崛起,一匡天下便指日可待。

  在戰局中的屈雲劍鋒發出顫鳴,劍勢也由強攻轉為了蠶食,先前他確實是小瞧了秦人的陣戰,所謂蠶食進三步退兩步,如此一來,效果非常,很快屈雲就向前逼進了數步, 樹林中的成武平見到這一幕倒吸一口涼氣,這家夥殺人如同砍瓜切菜,這一氣已經殺了七八十人了,這塊骨頭不僅難啃,甚至有些扎嘴。

  此時,一直哨箭射向天空,箭受風作聲,傳來淒厲的長鳴,戰局中的騎卒迅速回撤,屈雲正欲追擊,成武盛身後數百弓弩手齊射而去,而且林中成武平所帶領的一百人也乘機放出暗箭。

  見狀,屈雲腳踏七星,一劍複一劍斬落飛失,每斬一劍,劍鋒便發出不同的顫鳴而且暗合音律,迅迅而出,正是一曲《將軍令》。

  包括成武平、成武盛在內,所有人目瞪口呆,只見屈雲一身白衣沒有沾染一點鮮血,在箭矢中穿梭如遊龍,地上黏糊糊的血液也絲毫不影響屈雲身法的飄逸。

  成武平面色先是驚訝,後皺眉思索,旋而眉頭舒展開來,他自言自語的念念有詞:“屈雲,屈雲,楚地屈雲,劍聖屈承希後人!”

  成武平立馬讓林中屯長接管精弩手,自己則踏枝而行,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成武盛身邊,成武盛此刻仍是處在驚駭之中,不等成武盛發問,成武平就揚出扇面,殺意凌然道:“此人乃劍聖屈承希後人,不能再留後手,所有人一起上!”

  飛失落定,屈雲與成武盛兩兩相望,成武盛反手提槍,身上殺意暴漲:“這就是江湖聞名的《劍歌》?”

  屈雲傲然而立,身上的衣袍清白如雪,滿地的血與泥混在一起,展現出暗紅的顏色,人與馬的屍體交雜在一起已經在屈雲身邊鋪出了一層肉毯,他猛然甩去劍上的血回答道:“這就是天下聞名的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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