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晉三國鼎立,各尊儒釋道,就像一窪大泥潭,歷代三教聖人都依托國家進行爭鬥,有血性就有爭心,少有那種被後人認可完全出淤泥而不染的,以至於三教眾人都在泥潭中不斷翻滾。
修士武者借由國家爭正統大道,而凡人則借由國家拚國力疆土,楚國因為有大大小小三千學宮,治世能臣也就比秦晉兩國多上許多,國力也最為強盛。而緊隨其後的晉國,因為晉人好利貪財,商賈眾多,也讓晉國的國力也不落下風。
相比之下,在黃老道家治理下的秦國,國力自然最弱,能在楚、晉多年的強攻下活下來,幾乎全靠著士卒的悍不畏死,成武盛就是一個從低層士卒爬起來的家夥。
別看他是成拓的大兒子,他今日的榮華、名聲與那官至江陽郡守的爹關系不大,這些都是他無數次身陷絕境在戰場上舍命拚出來的,也就讓他與秦國大多世家公子都不同,成了成家最有前途的後生。
而他的二弟成武平,是一個浸淫官場無法自拔的家夥,在多次秦國官場洗牌中,成家能穩坐江陽郡,與他少不了乾系,只可惜平日裡想得太多,導致他心力憔悴、惡病纏身,如今已時日不多,他心中最擔心的就是他手中的那支筆,再也寫不動江陽郡人事任命的時候,人走茶涼,江陽成家還能立於秦國官場多久。
在昆沙城一家小客棧住下,點了些許家常小菜,成武盛望著窗外刺眼的陽光眯眼道:“武平,你說說看,武洲之死與昨夜那個年輕劍客有關系嗎?”
成武平拿絲巾擦了擦悶熱天氣下脖子上的汗水,沉吟了一個呼吸緩緩道:“陽鴻關外匪徒眾多,多善用刀槍,懂劍的人不多,能以劍氣將武洲攔腰斬斷,雖然我也不希望是昨夜那少年,可除了他,這百裡內恐怕難尋第二個人。”
成武盛恍然,一點就通:“如此一來,憑你我二人如何殺得了這個天人境的高手?若他是隻是個悟道入長生的老道也就罷了,可他還是個實打實的武夫,能在城主手中活下來,他的本事可見一斑。”
成武平拿了筷子慢騰騰吃起來,繼續道:“我看也不然,聽店內小廝說,昨夜這家夥被城主封了幾處竅穴,實力必定大打折扣,我看他一時半會兒也衝不開,他日出前出城,走不遠,你一會兒飛信一封以都尉之名向陽鴻關借兵五百,你我二人聯手加五百輕騎他插翅也難飛。”
成武盛皺了皺眉頭平靜道:“我一個益州都尉借涼州的兵,別人借不借是一回事,如何還又是一回事,我可想不出來有什麽東西能讓那老家夥動心。”
成武平搖頭笑道:“沒這麽複雜,都尉不是有權緊急調兵?”
成武盛嚇了一跳,望向風輕雲淡的成武平:“那是有緊急戰事的情況下,私自調兵可是死罪。”
面對緊張的成武盛,成武平一笑置之:“一顆武陵學宮甲字頭顱都抵不了死罪?”
成武盛一愣,拿起筷子道:“滿腦子想著報仇,居然把這一茬給忘了,那就按照你說的這麽來,吃完了飯,我去擬一份加急文書,你就先出城找那小子的蹤跡,盯住了人我便發文。”
武陵城中,屈雲的父親屈君弈坐在屈芷兒的床旁,頭髮花白眼神落寞。
屈雲的母親死得早,家中上上下下裡裡外外的事都落在了屈君弈一個人的肩上,一天如此便日日如此,著實不容易。
前幾天屈芷兒寒毒又發了,偏偏這個時候作為大哥的屈雲失蹤了,
讓這個江南第一富商越發的憔悴。 自己這個兒子從來就不讓自己省心,打小就我行我素,小時候做了不少與那趙家公子偷雞摸狗的勾當,長大了稍微懂事,又背著自己六入南蠻,每次關於屈雲的事傳入自己耳朵裡,都是一陣陣的後怕。
無奈的歎了口氣,望著自己的女兒,她呼吸急促,臉色慘白如雪。
每次寒毒發作,屈芷兒除了偶爾會醒過來,大多數時間還是會處於昏迷狀態,屈君弈拉著屈芷兒的手,在這夏日居然冰涼透骨,除了在病床旁發愣,屈君弈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都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他也曾百萬紋銀隻為一顆鳳凰膽,可幾年時間以來,都沒有任何好的消息傳入他的耳朵,有的隻是屈芷兒病情一天天的惡化。
這時,老管家神色慌張的來到屈君弈身邊,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屈君弈起身朝著院子外指了指,同老管家一起去到了院子的廊道上細說。
老管家額頭全是汗珠,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緊張的,他面色凝重說道:“老爺,少爺有消息了,他現在在昆沙城。”
屈君弈沉重點頭道:“消息是哪裡來的,可靠嗎?”
老管家連額頭的汗珠也不擦,任由他順著臉頰流下,繼續道:“趙家剛剛來人,說是少爺昨夜在昆沙城與林家的女菩薩打了一架。”
見到屈君弈神情慌張,老管家趕忙繼續說道:“老爺別慌,少爺沒事,那林家的女菩薩最後也沒難為少爺,隻是把少爺逐出了城去。”
屈君弈點點頭,揮退了管家,他在廊道上扶著欄杆直挺挺的站著,望著天空中層層疊疊的烏雲,感覺越發的悶熱。
早知道就不把那柄寒鐵劍給他了,他修為再高始終不過是一介凡人,如何打得過神物?
知子莫若父,既然出現在了昆沙城,屈君弈又如何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武陵學宮老司業對自己的戲言。
“你家這位公子可真是條不叫喚的狗。”
屈君弈握緊拳頭,手中緊緊攥著一枚玉佩。
孩子他娘,君弈這輩子從來沒有求過你任何事,生前沒有,死後更沒有,這一次我懇求你,求你保佑小雲平安回來,一定要平安回來!
一聲驚雷炸響,閃電鬥折綿延數百裡,大雨驟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