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屈雲平靜的一句話,趙陽鐸緊握雙拳,心中烈烈作痛,七尺男兒倏然嚎啕大哭,他恨自己的無能,恨蒼天的不長眼,恨那天生寒毒不在自己身上。
屈雲拍了拍趙陽鐸寬厚的肩頭:“這次事後,和我一起回去吧。”
趙陽鐸搖頭道:“我知道她對我的感情,隻是如今我廢人一個,如何有臉回家,又如何有臉見她?”
“那你準備讓她一直等下去?”
“你走後,我就去晉國隱居,她若問起我,你就說我死了吧!”
屈雲怒斥:“孬種!你死了她還會喜歡上誰?你讓我眼睜睜的看著她為你守活寡?”
趙陽鐸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師兄,你還記得師父的話嗎?”屈雲喋喋不休邊倒酒邊說,“百折不移方為豪傑!這就把你打趴下了?你忘了楚狂兒三個字?”
趙陽鐸羞愧的低下頭,胸中萬般矛盾,幾近放棄了思考。
屈雲也不逼他立馬作答,又飲去一杯,再次走到窗前,微微仰頭看著巍峨得猶如捅破天穹的昆侖山眉頭緊蹙。
看著屈雲,一旁看著這一切的李晴汐羨慕之情油然而生,不由自主的端起杯子,想想自己鄉下那不成氣候的哥哥,厭惡之情又深了一層。
在趙陽鐸的安排下,剛入夜屈雲就住進了一座兩進的別院,而李晴汐婉拒了趙陽鐸的好意獨自離開了。趙陽鐸為了避開林家的眼線,所以不把屈雲安排在府上,他三年前隻身上昆侖便已然觸到了林家的逆鱗,要不是身上的修為全廢,早就成了那位林家菩薩佛的座下亡魂。
他如今雖說隻是個單純的生意人,林家也沒忘記時刻關注著他,生怕這個不安分的商人又搞出什麽事端,不把屈雲留在身邊才是最好的安排。
小院很別致,除了有屈雲最喜歡的竹子外,院中的角落還有幾株巨大芭蕉,在這悶熱的西南地界卻是有種大山夜乘涼的快意。休息了一會兒,屈雲拿出了那把寒鐵劍,稍微整理了一番著裝,又從書箱中掏出了一枚鶴形玉佩,懸於腰間。
昆沙城燈火零星,只見夜色中有一道寒如冰柱的長虹,從西北方的一座小院直掠向城主府,破空聲夾雜著少年的聲音回蕩在整座城中:“武陵學宮屈雲,今日鬥膽一會林家菩薩,一問什麽叫金剛怒目,二問如何又為菩薩低眉!”
原本入夜後這座千年老城已歸位寧靜,屈雲此話一出頓時沸騰起來,人們紛紛走出家門,通往城主府方向的大街小巷頓時都擠滿了人,紛紛攘攘。
再不經江湖世事的人都知道,林家的那位女菩薩林渡一可是這昆沙城中的絕對權威,不知多少叫得出名號的江湖豪俠都折在她的手上,這夜闖城主府的家夥可真是好大的膽子。
安排好屈雲,剛回到自己府上的趙陽鐸,聽見屈雲吼的那一嗓子,雞皮疙瘩起了一身,自己想方設法幫他規避林家的眼線,他倒好,自己找上門去,這不就白瞎了自己的謀劃了?匆匆披上衣衫,在侍從的陪同下直登望佛樓三樓,這個位置,無疑是最好的觀戰之處。
此刻的望佛樓二樓都擠滿了人,三樓已然坐了好幾十位公子佳麗,就連三樓樓頂,都掠飛而來數位江湖中人,遠遠的望著那位年輕人,只見他懶散的扛著一柄長劍,癱坐於大佛頭頂。
趙陽鐸心如死灰,這與找死何異?別說他屈雲目前從三品的造化,就是正三品也不能如此造次,那林渡一可是佛家從一品佛無上的修為,
是有望坐化飛升的角色,別說在這昆沙城,就是丟入中原江湖,也屬最頂尖的那一撥。 而二樓之中的那位店小二,此刻冷汗浸透衣衫,這種能直接與城主叫板的家夥白日若是起了殺心,自己就是有一百條命也不夠他殺,在後怕中店小二也感到一絲竊喜,好在這儒狂書生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正大光明的去找林家的不自在,今日必死於昆沙城。
昆沙城此刻是難得的燈火通明,突然城主府中傳出一聲嘶啞男子的聲音:“大膽豎儒,你也配?”
城中無數人抬頭,只見一道金芒自城主府中直略向佛頭上的屈雲,眼尖的人立馬認出,此人正是林渡一座下左護法林觀自。
面對林觀自氣勢洶洶而來,屈雲站起身,長劍帶鞘當棍使,氣機攀到極致動作極快,旋身一棍橫打在飛來的林觀自胸膛,眾人只見金芒直直撲上佛頭,又被直直的打落地面,不禁驚呼連連。
就連望佛樓上的趙陽鐸,見到此景都嚇了一跳,這林觀自好歹也是一個佛家正四品斷障無上期的家夥,竟這樣被一棍就給拍了回去。
屈雲站在佛頭,俯視被自己拍落的林觀自,嗤笑道:“你是什麽人物,我與你說話了嗎?沒大沒小,佛家弟子都是如此僭越,無主次尊卑,君君臣臣之禮?”
被打落在地的林觀自滿肚子的火氣,此刻卻無能為力,方才屈雲鉚足力道一棍險些拍散他體內的氣機,此刻他光是穩定氣機不散就已經耗費了太多的心神,哪裡還能去顧及那小子的出言不遜。
忽然,兩條玉帶自城主府深處飛出,憑空懸停,一陣佛唱猶如從九天之上盤旋而來,林渡一赤腳踏紗飄然而出,在月光清輝之下,猶如佛家的飛天仙子,眉清目艉,鼻豐嘴小,五官勻稱諧調,頭束圓髻,腰纏長裙,肩披大巾,身上攜十四根不同顏色的綾羅飄帶,象征著觀音十四無畏。此情此景,確實當得出塵二字,誰看都要由衷讚一聲真乃當世活菩薩呐!
飄帶還未至佛頭,一股無形的氣機磅礴如江海巨潮,將屈雲推出去數丈距離,緊接著曼妙的女子聲音似從降:“施主,看好了,降伏四魔,此為金剛怒目!”
話畢,林渡一手結降魔印,昆沙城上憑空而現大如屋頂的降魔杵,向著屈雲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