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你啊,怎麽哪兒哪兒都能碰見你?”見到是一位熟人,屈雲這才松了口氣。
“你既出現在這裡,便真是要一探昆侖山鳳凰巢了?”女子雙腿一挑,睡在橫梁上,任由月華灑滿全身,衣服上的金絲閃耀光彩奪目。
“芷兒的情況你也看見了,寒毒噬心,非鳳凰膽不可解,你又怎麽會在這裡?”
屈雲問話後,佛堂便安靜了下來,漫漫月光下,許久才傳來那女子冰涼的聲音:“就你也打得過神鳥鳳凰?我呢,去昆沙城找一個人。”
“找誰?誰能有這麽大的面子讓琴台第一人李晴汐去找?”屈雲避開鳳凰的話題,調侃著繼續問道。
李晴汐又坐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屈雲,雙手撐在石梁上,聲音中透露出無限的苦悶與無奈:“還能找誰,找我自己唄,從戴上這張面具起,我就一直在找。”
李晴汐訴苦似的繼續道:“在琴台那種地方,高興時笑,悲傷時笑,笑得太久,有一天我忽然發現我自己都忘記自己是什麽樣的了。”
面對李晴汐莫名其妙的回答,屈雲嗤笑著道:“還能是什麽樣,你就是你,要我說你們女人就是矯情。”
“與你說話,真是多余。”李晴汐使氣躺在了石梁上,不再多說,看著手中一塊殘破的龜甲發起愣來。
望了一眼那沉重的石梁,屈雲也不去自找無趣,雙手抱於胸前假寐起來。
這李晴汐與屈雲是同鄉,皆是楚國江南道武陵郡人士,屈雲是武陵郡四大望族屈、趙、文、王屈家的嫡系大公子,高祖屈承希是三百年前一劍清君側的劍聖,爺爺屈伯旭是楚國兵部尚書,父親屈君弈是江南道第一富商,而他自己是武陵學宮的甲字弟子,可謂富貴兼具一身。
而李晴汐出身便要低賤得多,父母親皆是鄉野之人,靠給文家做工過活,在六歲那年哥哥為了還清在外欠下的賭債,將之賣給了武陵最大的青樓琴台,青樓老鴇則見其根骨出眾,將來肯定是個美人,親自悉心調教,讓她在十六歲便成為了琴台的頭牌,可謂紅極江南道,一夜值千金。後一遊方道士至此,竟散盡錢財為其贖身,還傳渡了畢生修為給她,讓她十八歲就達到了道家正二品乾元期,從這一天起,她便戴上了面具。
再後來,道士死在了武陵城,李晴汐回到家鄉發現父母已經病逝,唯獨那個將自己賣去青樓的哥哥還活著,他每天遊手好閑,父母去世時連棺槨喪品都置辦不起,老人家下葬都是文家給一手操辦的之後。李晴汐氣急,痛打了自己哥哥一頓,丟下了五十兩白銀便去找到了文家,為報恩做了文家的一名客卿。
第二日,大漠剛剛掛上旭日,屈雲背上行囊西去,李晴汐不請自來,跟在屈雲身後三十步的距離,其實屈雲早就猜了出來,李晴汐是文家小女兒文小月派來的,無非就是擔心自己的安危,一路上都碰見三回了,一個不明說一個不明問,心照不宣罷了。
一個道家二品,一個儒家三品,都是彈指就能殺人的怪物,響馬蟊賊之流根本不可能在他們手中討到便宜,一路雖有摩擦,但還是平安無事的到了昆沙城,昆沙城不算大,甚至連武陵城的三分之一都算不上,可居住的人口足足有武陵城一半之多。
在林家的治理下這裡不似其他城池那般混亂,所以商賈也都樂意在這裡往來行商,久而久之,這裡也變成了陽鴻關外最熱鬧的一座城池,有些關內難以買到的珍稀材料,在這裡幾乎都可以買到。
昆沙城作為極西之城自然少不了紛亂糾葛,建城三千余年,都是由林家作為城主,雖有不少魚龍混雜的勢力挑戰過林家在昆沙城的絕對權威,可從未撼動過這個極西的大家族,這不止歸功於林家在佛修一途上驚人的造詣,在統籌廟算上也有自己的獨到之處。
在昆沙城,林家庶出子弟自小便會被派入市井巷弄中隱姓埋名而活,城中有什麽風吹草動第一時間會向城主府匯報,所以林家的謀略通常會先人一步,自然落入不敗之地。
城中各大家族團夥都有自己明確的出處,如城中盤踞著的沙陀人,是從北方的草原上而來,以狩獵為生的赫哲人,從比草原更遙遠的北方而來,精通蠱毒的卯赤一族則源自苗疆之地, 而林家較為獨特,就如憑空出現在了昆侖山腳一般,沒人知道他們是從哪裡來的,有人說他們是從中土而來,也有人說他們是原先居住在昆侖山下神木林裡的蠻族,可被大多數人認可的是他們家族自己對外所說,他們是鳳凰的後裔。
林家尊佛,家族內皆是佛修,這在秦國以西極為少見。也是因為林家的原因,所以整座城似乎都在拍林家的馬屁一般,家家都供奉佛像,更有的店鋪為了招攬生意,甚至打出了蔑視儒、道二家的招牌,屈雲與李晴汐就走到了這麽一家酒樓,名為望佛樓,樓前有聯:“豎儒妄語仁義,蒼生卻水火;庸道空談德馨,世事皆蓬蒿。”
進入這家茶樓,半路得了道家大恩惠的李晴汐雖有不悅,好在帶著面具,並不會被他人看出什麽端倪而節外生枝,作為儒家高徒的屈雲,則嘖嘖稱讚,絲毫沒有怨怒,反而對昆沙城的獨特民風頗有興趣。
屈雲帶著李晴汐入了茶樓,直奔樓上而去,二樓忙碌著的店小二看著窮酸書生模樣的屈雲上了來,並沒有阻攔,隻是覺得又來了一個不識行情被宰的家夥。
他們到了二樓,店小二正要招呼屈雲二人入座,卻不想這窮酸家夥直奔三樓而去,店小二立馬攔下了屈雲,雖然有狗眼看人低的味道,但還是皮笑肉不笑的給屈雲解釋了一番,用一種小爺給土包子開眼的口氣說道:“客官,咱這三樓可不是一般的地兒,雖然比不上城主府沁陽居那般一座千金,可這一個座也不便宜,也要一百兩銀子,你就算把這位小娘子賣在這兒,也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