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聽了米修的話後,流火點了點頭如是說道。若是在平和的環境當中,那自然是無需用這種方式來偽裝自己,但是在這種混亂之地,那只能是用惡劣的形態來偽裝自己了,不然結果大概率會印證那句老話“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
這次由於米修的強勢態度,原本那武裝組織的頭領還想做出一些行動給兩人使點絆子什麽的,以此來測試這兩個聯合國來的訪客,但是在從手下,也就是旅館的那名負責人那兒聽說了整個事情的經過後,那名頭領也是收起了想要試探一下兩人的小心思,不過考慮再三,派出盯梢的人還是沒有收回。
對於那武裝組織首領派出的盯梢人員,不用說米修當然是感覺到了,但她並未將對方揪出來。對方只不過是遠遠看看罷了,看得出來只是在做例行公事而已,畢竟有句老話說得好,強龍不壓地頭蛇,展示肌肉是沒問題,但也必須適度,若是讓對方感覺到威脅,以這類人的性格,說不定就要鋌而走險了。
總而言之一句話就是,可以做但沒必要,米修和流火的主要任務是搞清楚這些地方割據勢力與那邪教有何聯系,關鍵點並不在這些地方割據勢力上,若是與其過多的牽扯,就本末倒置了。
處理好一切,此時天色已經接近晚飯,為了避免遇上麻煩的事情,晚飯兩人是在房間內享用的。
別看這城鎮很小,這旅館準備的食物可是非常的美味,與大城市的知名餐館相比也毫不遜色。
“這個餅是用什麽製作出來的,你知道嗎?”
米修拿著一張博餅,向流火這麽問道。對於她的這個問題,流火當然非常清楚,這餅是這個國家的人們最常食用的主食。
“玉米啊,這我還是知道的。”
“那你知道這個國家的玉米種類有多少嗎?”
米修接下來提的這個問題,流火是真不知道了,於是乎少年搖了搖頭,向米修表示了自己的無知。
“曾經這個國家種植的玉米品種多達數百種,但是現在已經只剩下幾種了,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這個問題流火仍然不知原因,因此他繼續搖頭。
“因為大多數品種並不適用於大農場種植,因此它們漸漸的都被淘汰掉了。”
說到這,流火大概理解米修是在繼續之前的那個問題了,不過他還是不理解這其中的深層聯系在何處。
“聽你這麽說,我倒是能夠理解了,不過這和個體小農不自己種糧有什麽聯系嗎?如果是以前種的東西被淘汰了,那麽就跟著種植剩下的不就行了。”
“跟著別人的身後種植同樣的東西,你覺得能夠賺到錢嗎?更何況我剛剛也說了吧,剩下的都是適用於大農場種植的品種,那些品種個體小農就算種了,也不可能達到與大農場同樣的畝產量,說白了就是技術不如,競爭力不足。”
米修的話不存在邏輯上的問題,但是流火反倒是無法理解了,他從這當中感覺到了一個矛盾。
“如果這樣的話,那當初為什麽要放棄掉那些適用於小農種植的品種啊?這不是很矛盾嗎?”
“一點也不矛盾,之所以競爭力不足,究其原因是由於這個國家的個體小農沒有受到國家的保護,因此他們在與大農場的競爭中完全落於下風。試想一下,一個是大農場出產的便宜貨,一個是個體小農出產的昂貴貨,你是消費者的話,會選擇哪個?”
這個問題毋庸置疑,
在能夠選擇的情況下,人們當然會去選擇便宜的產品,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況且大農場出產的產品,因其使用的是更有技術含量的種植方式,它不僅價格便宜,而且賣相也更好。 至於營養成分如何,那就不好說了,以現今學者們給出的研究報告作為參考的話,多樣性的飲食對人類的身心健康是更有好處的,單一的飲食反倒是不健康的表現。
從農業的角度來看,大農場絕對是最為經濟的一種方式了,因其統一性,所以產量和成本根本不是個體小農能夠對抗的,於是乎在國家無法出台政策有效保護該國的農民時,面對大農場的傾銷,個體小農的結局就是破產。
這其中部分破產農民將土地出售,進而轉變成為失地農民,像這樣的失地農民因其失去了基本的生活保障,因而抗風險能力降低,要麽成為貧民窟中的一員,要麽加入犯罪集團,而那些沒有賣掉土地的農民,也只能放棄種植一般的農產品,轉向更能賺錢的特殊植物,而這一切的根源又在何處?流火再次感到困惑,若是按照優勝劣汰的生物進化學來看,這應當是正常的結果才對,但是他總感覺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對了,米修姐姐剛剛說到是因為這個國家的個體小農不受國家的保護才導致這一結果的吧,那麽只要保護起來不就行了嗎?”
“做不到,如果能做到,那麽也許這個國家早就出台相關政策了。而做不到的原因,那就必須往前去看了……”
十年前,阿瑞肯尼亞帝國、馬西卡拉共和國以及帝國以北的卡南多王國,三個國家聯合簽署了一項自由貿易協議,這一協議最重要的關鍵點就是三國間在貿易往來時不設關稅。
以零關稅進行互通,這大大降低了商品的價格,原本應當是一項利民的好政策,而在自貿協議簽訂的初期,馬西卡拉的一般民眾也的確享受到了許多實實在在的好處,那些來自阿瑞肯尼亞帝國的高端優質商品,都是以那種不可思議的價格就能購買,這對當時的人們而言是相當幸福快樂的。
然而好景不長,因為阿瑞肯尼亞帝國的商品擁有絕對的競爭力,這直接造成馬西卡拉共和國的同類產品失去競爭力,許多屬於馬西卡拉人的企業紛紛破產倒閉,此後的數年時間,這種影響不斷擴大,可以說目前馬西卡拉共和國的困局與當年簽署的那個自貿協議是有直接關聯的。
或許有人會從數據的角度出發,說馬西卡拉共和國向他的自貿夥伴出口的農產品也因為這個協議而獲得了巨大利益。若是按照數據來看的話,事實也的確如此,一直以來馬西卡拉共和國是有向阿瑞肯尼亞帝國出口他的農產品的,而且這個出口量也還不小。
表面上看,應當是馬西卡拉共和國在向對方進行傾銷才對,但是實際上這種外貿數據,與馬西卡拉的人民沒有任何關系。
說到這就必須說說這個國家的土地歸屬情況了,這個國家曾因為多數土地集中於少數人之手而鬧過一次革命,那次革命的結果是削弱了大土地所有者,實現了一次土地改革,並對土地主權問題設置了諸多限制。
不過這些限制都在此前簽署自貿協議後解除了,其中最關鍵的就是土地變得可以在私人間自由進行出讓買賣,這導致了那些靠農耕經營不下去的破產農民大量出讓自己的土地,進而讓這些土地回到了大資本的力量之下。
而這些大資本,基本上背後的所有者都是阿瑞肯尼亞帝國的家族財閥,也就是說看似巨額的出口量, 真正賺錢的人還是阿瑞肯尼亞的資本家們,而為這些農場的農村主工作的馬西卡拉人,不過是雇工罷了,盡管工資收獲不算低,但終究是收獲不及付出。
“當然,這也是其中一個背景原因,雖然當初與他們簽署自貿協議時,阿瑞肯尼亞帝國具有這樣的考量,但是讓事情演變至今天這一步,也與這個國家的無能政府脫不開關系就是了。”
米修給出了她的總結,她說的是正確的,令今天這種局面出現的原因是各方面的,並不是單靠一個自貿協議就讓這個國家變得如此千瘡百孔。
曾經馬西卡拉共和國一度是以該國那百分之八十的城市化率為傲,自認為這樣的他們已經步入到了發達國家之列,然而這種城市化率在今天看來卻又是造成國家不穩定的原因之一。
“城市化其實是一把雙刃劍,弄得好了人們都成為城市人口,享受現代化的生活,誰弄得不好就會像馬西卡拉共和國乃至這南美洲的許多國家那樣,製造政府無法管理的貧民窟區域。”
在說完了關於國家糧食安全的話題之後,米修又對流火提起了城市化所內涵的陷阱。
“按照薩克遜王國在圈地運動中向世界展示的經驗,人們可以很輕易的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只要將農民手中的土地剝奪,那麽他們最後就會進入到工廠,為國家建設添磚加瓦。”
聽著米修的話,流火不由得冒出了冷汗,圈地運動這段他自然是有學習過的,沒記錯的話這一現象還衍生出了一個臭名昭著的說法,那就是“羊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