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因臉色一黑,沒有再說什麽,複賽不允許觀戰,不然他的臉絕對丟盡了。
盡管如此,因為他和諾艾爾都很有名,還是吸引到了旁邊幾桌牌手的注意。恐怕這一戰之後,諾艾爾對付他的方法便人盡皆知了。
奎因深呼吸了一下,平複了一下心情。他想起了母后的提醒,當事情超出他的計劃之外時,他就容易因慌張而失去冷靜。
這種需要隨機應變的現場對決,對他的心態是一種極大的考驗。
雖然諾艾爾看上去正在更換卡組,但奎因還是怕她故技重施,鋪上一堆歪歪扭扭、看得心煩的怪,斟酌再三後,他選了一套功能牌為主的牌組。
這樣一來,就算諾艾爾再布置一堆隨從來惡心他,他也能及時用功能牌將她的隨從清理乾淨,不至於連視線都無處安置。
決勝局開始,雙方摸牌之後,諾艾爾並沒有馬上出牌,而是輕輕擦拭了一番額頭的細密汗珠,感慨道:“好熱啊。”
說罷,她拿出兩條絲帶,將披肩的金色長發扎成了雙馬尾。
讓奎因目瞪口呆的是,諾艾爾這雙馬尾沒有左右均分,而是一邊大,一邊小,前後也有些錯位,他看了一眼,便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
雖然奎因閃電般合上了眼,但這雙馬尾就像映在他腦海中一般,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噩夢。
“該你出牌了。”諾艾爾指了指自己放出的“王國盾衛”,提醒道。
奎因喘著粗氣,強行將那可怕的雙馬尾逐出自己的腦海,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牌上,一眼都不敢看向諾艾爾。
他打出一張“火球術”,擊殺了諾艾爾的王國盾衛,雖然在補給點上吃了虧,但他一手都是功能牌,不差這張火球術。
諾艾爾打出一張“魔法騎士”後,突然驚呼一聲“哎呀”,讓奎因本能地看了她一眼。
“哪來的飛蟲,嚇了我一跳。”諾艾爾拍著胸口,晃了晃一大一小的雙馬尾。
牌館是封閉式的,打掃得非常乾淨,哪有什麽飛蟲?在諾艾爾的詭計下,奎因再次被雙馬尾汙染了眼球。
奎因反覆深呼吸幾次,情緒才稍稍平複,用顫抖的手打出一張“箭雨”,兌掉了諾艾爾的魔法騎士。
“算了,不折騰你了,”諾艾爾將兩條馬尾解開,“你看,我解開頭髮了。”
“我不會再上當了。”奎因將手遮在眼前,冷冷說道。
“啊,我牌掉了!”諾艾爾突然叫道。
奎因本能地朝桌子下方看去,剛好看見彎腰探頭的諾艾爾露出狡黠的笑容。
他心道糟糕,正要閉眼,卻見諾艾爾真的散開了頭髮。他意外之余,絲毫沒敢放松:“你又有什麽陰謀?”
“沒什麽陰謀,只是想和你公平一戰。”諾艾爾一臉高風亮節道,但聯系她剛才的所作所為,這話實在沒有太多說服力。
然而,諾艾爾確實信守諾言,接下來沒有再耍花招,但奎因很快明白了她為何這麽“大方”。
從這兩回合奎因的出牌,諾艾爾確定了他用的是功能牌牌組,而她的牌組滿是血厚防高的隨從,將奎因的功能牌克制得死死的。
在極端的牌組相克下,奎因掙扎了二十幾回合,被諾艾爾生生拖死了。
裁判記錄結果後,諾艾爾對奎因說了一句不知是讚美還是嘲諷的話:“承讓了,你真的很厲害。”
裁判和諾艾爾離開後,奎因仍像雕塑一般坐在座位上,盯著牌桌上散亂的科技牌發呆。
在他做了充分計劃,信心滿滿決定一雪前恥的情況下,還是輸了這輪比賽,這叫他感到無法接受。
“這就崩潰了?”諾艾爾不知什麽時候繞到奎因身後:“這種心態,可是沒法打敗德雷姆和阿魯納的。”
聽到“德雷姆”和“阿魯納”這兩個名字,奎因渾身一震,抬頭看向諾艾爾,看到她鼓勵的笑容時,頓時明白了她的用意。
“謝謝。”奎因臉色頓時好了許多。
“不客氣,為了布拉德利和維克尼斯的友誼。”諾艾爾回以一笑,擺擺手離開了。
奎因走出牌館時,洛克正在牌館外追著那些比賽完的選手打聽情報。他正想去叫洛克,卻見到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女子身影朝他走來。
“你怎麽來了?”認出來人是阿麗莎後,奎因眉頭一皺。
他叮囑過阿麗莎不要露面,畢竟在科蘭王國裡亞人都是奴隸,像她這樣沒有奴隸烙印的亞人,一暴露就會引起注意。
“父王被困在魔法師公會了。”阿麗莎壓低聲音道,眼裡露出焦急之意。
奎因面色一變:“你怎麽知道的?”
“父王派人傳來的信。”阿麗莎從懷裡取出一封拆開的信件給奎因。
奎因確定旁邊沒人偷看,將信打開,看完之後,臉色緩和許多:“既然父王說讓我們不用擔心,那我們就別多想。”
“怎麽可能不擔心?”阿麗莎激動起來:“父王身邊全是科技之神的人,相當於被軟禁在魔法師公會了。”
“只要父王還在魔法師公會,科技之神就不能動他。科技之神的人不可能一直防范這麽嚴密,父王一定有機會脫身的,何況他身邊還有艾麗卡的那位‘朋友’。”
奎因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我要晉級半決賽,只要我一直贏下去,哪怕父王被抓,我也可以用輸掉比賽做為條件,向科技之神換取父王的自由。”
這時洛克已發現奎因和阿麗莎,趕緊過來問道:“他們說你進入敗者組了?”
“嗯,還有另一個壞消息……”奎因將信給了洛克,將安慰阿麗莎的話向洛克重複了一遍。
“也就是說,我們又多了一個拿下大賽冠軍的理由?”洛克面色複雜道:“這樣的話,你真的不能再輸了。”
“剛才有什麽收獲嗎?”奎因問道。
“你也知道,複賽不允許觀戰,我只能向比賽完的人打聽他們對手的牌組,盡管我願意用其他人的情報交換,他們還是很防范我,”洛克苦笑道,“為了摸清接下來對手的底細,我需要幾個懂得科技牌的幫手,你的那些手下不頂用。”
奎因搖搖頭道:“不用管敗者組的對手了,你專心打聽兩個人的情報就夠了德雷姆和阿魯納。”
“這兩個人確實很強,也是奪冠的大熱門,”洛克面露疑慮,“但你在複賽階段並不會碰到他們,現在還是專注眼前的對手好。”
“就連布拉德利家的丫頭,都覺得我能遇見他們,還幫我認識了自己最大的弱點,我要再這麽保守,就太對不起她了,”奎因自信一笑,“敗者組,我能殺出去一次,就能殺出去第二次。真正值得我用心準備的,只有這兩個勁敵。”
第二天上午,奎因來到比賽場館時,他的對手特意穿了一件畫著歪斜方格的衣服,似乎是想模仿諾艾爾的方法,以干擾奎因。
這名牌手擺放牌堆在摸牌區的時候,也故意放得歪歪扭扭的,意圖昭然若揭。但他看到奎因的時候,頓時吃驚得說不出話,因為奎因竟然也將摸牌區的牌弄得歪歪扭扭的。
怎麽回事,難道這招對奎因沒有效果了嗎?
然而,幾回合過後,這名牌手便欣喜地發現,奎因雙眼紅腫,身體也不住顫抖,似乎這種歪歪斜斜的擺牌方式,還是影響到了他的狀態。
奎因打得確實艱難,但失誤沒有對上諾艾爾時多,在奎因的努力下,他的對手漸漸感覺到壓力。
第七局結束時,奎因以三比四落後,但他臉上沒有半分慌張,冷靜而頑強地裡連續扳回兩局,以五比四的戰績淘汰對手。
大汗淋漓的奎因,看到對手那功虧一簣的表情時,感到無比的滿足。
要知道,昨天他回旅館後,將房內重新布置了一遍,將所有家具都弄得歪歪扭扭,衣服物品也擺得亂七八糟,強行讓自己適應這種環境。
在這種生不如死的環境下,他研究牌組直到晚上,然後整整一夜翻來覆去,無法入睡,但從結果來看,他將近一天的煎熬是值得的。
下午奎因又進行了第二輪比賽,對手同樣將牌擺得歪歪扭扭的,但經過上午的一戰,他已經逐漸適應了這樣的干擾,以五比三的比分拿下了比賽。
接下來的幾輪比賽,對手已經不再利用他的強迫症,但奎因卻訂製了一套不對稱的衣服穿在身上比賽,作為對自己的一種挑戰。
對於開始享受自虐的奎因而言,對手再想利用他的強迫症,恐怕只能適得其反了。
連續勝利後,奎因成功從敗者組復活,成為第三組三十二人中唯二的晉級者,而另一人則是從勝者組晉級的諾艾爾。
在半決賽開始前,選手有三天的休息時間,洛克將德雷姆和阿魯納兩人的情報整理給了奎因,和他在旅館中研究起戰術。
“這個叫德雷姆的家夥,真的是一點背景都沒有嗎?”奎因疑惑道:“區區一個普通人,也能收集到這麽多傳奇卡牌?”
“我打聽到的情報,和你手下收集到的一致,他的的確確是科蘭王國一個小鎮上的平民,他父母都是普通人,從前也沒有接觸過科技牌。
他用著最廉價的基礎套牌,將稀有卡牌和傳奇卡牌一張張贏到手……直到成為現在的奪冠熱門,”洛克感慨道,“這種人……如果不是有魔神相助,絕對是科技牌的天才。”
“先不管他的身份了,怎麽他用過的牌組這麽雜?”奎因指著洛克給他的資料,上面列出了二十幾組牌組:“他是為了隱藏自己拿手的套路嗎?”
“不,他打牌似乎沒有套路可言,”洛克皺眉道,“一般人打牌,都有固定的牌組和戰術思路,幾回合內就會暴露出來,但這個德雷姆組牌非常靈活,常常出人意料,讓人遲遲摸不透他的意圖,有時一局牌結束了,大家還猜不出他的牌組類型。”
奎因倒吸一口氣道:“也就是說,和這家夥打牌時,根本找不到他的弱點嗎?”
“也許是因為他的對手不夠強,才看不出他的弱點,”洛克安慰道,“半決賽的二十名選手裡沒有弱者,一定有人能逼他露出破綻的。”
“也只能這樣了,”奎因放下德雷姆的資料,拿起阿魯納的資料,“這家夥的資料怎麽這麽少?”
“這個阿魯納……”洛克面色複雜道,“他打牌沒有戰術可言,靠的完全是運氣,運氣好到很多人都懷疑他作弊,只是按理來說,科技牌應該無法作弊才對。”
“對一般人來說不可能,但他可是來自德蘭王國的人,”奎因冷哼道,“那可是欺詐之神的國度。”
“他會不會是神殿的人,和我們有著一樣的目的?”洛克懷疑道。
“是又怎麽樣?就算我們的目的相同,我依然不能輸給他。”奎因冷笑道。
洛克點頭道:“的確如此,德蘭王國的人不值得信任……雖然吉爾那小子是個例外。”
“說起吉爾,他還沒找到軟弱之神嗎?”奎因問道。
“好像是的,之前還以為那個艾麗卡的朋友是軟弱之神,沒想到她並不是,還讓父王深陷險境……”
“倒也不完全是壞事, 至少你肯叫他父王了。”奎因笑道。
“哼,我只是一時口誤。”
奎因沒再打趣洛克,正色道:“說回那個阿魯納……如果他真的有作弊的手段,那我不可能贏他,除非我識破他作弊的手段。”
“如果是一般的牌桌也就罷了,科技牌的專用牌桌是沒法作弊的,”洛克分析道,“牌局開始前,摸牌區必須各有五十張牌,牌局進行中,所有牌不能離開牌桌之外,外面的牌也不能放入牌桌內,否則便會被判為作弊。”
“換牌的確不太可能,”奎因捏著下巴道,“難道說,他有獨特的洗牌技巧,在洗牌時排好了牌堆的順序?”
“如果是這樣,他只能讓摸牌的順序更流暢,但我所指的‘運氣’,是他總能根據對手的出牌,摸到自己想要的牌。”洛克解釋道。
“真是讓人想不通,不愧是欺詐之神的人。”奎因歎氣道:“只能期望半決賽時不要太快遇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