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因和阿魯納的比賽開始後,奎因每一回合都拖到思考時限才出牌,在這期間,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阿魯納的動作。
他這種故意拖延比賽的行為讓觀眾非常不滿,奎因隱約可以聽到看台上傳來的議論聲,這些人自恃身份,沒有做出過激的行為,也不知道在其他牌館觀戰的人氣憤得什麽樣了。
但他沒有辦法,他想贏就只能不放棄任何一點希望。
他對這場比賽這麽認真,不光光是為了活命,也不光是為了獲得父王的諒解,他還要在洛克面前擺出大哥的樣子,要對得起諾艾爾全力以赴的尊重,要為維克尼斯一族爭取榮譽……
除此以外,他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執著,就是不想輸,尤其是不想輸給阿魯納這種作弊的家夥。
然而,一連四局過去,他都看不出阿魯納的任何破綻,此時第五輪也快進入尾聲,以他城堡的破損程度,最多只能再撐兩個回合了。
按理來說,阿魯納無論輸贏都能晉級,這場比賽的勝負對他而言並不重要,但他不但沒放水,還每一局力求用最短回合獲勝。
奎因有種感覺,阿魯納急於結束比賽的心情,和他希望拖延下去的心情同樣急迫。
也許阿魯納也在承受巨大壓力,越到後面,就越可能出現失誤,讓他看穿作弊的手法。奎因抱著這樣的心情,繼續盯著阿魯納的一舉一動。
這時,來自場館大門處的騷亂聲突然變大。
雖然各處的場館都在播放半決賽,但還是有不少人簇擁在現場的大門前,也不知道是圖什麽。奎因朝被守衛攔住的人群瞟了一眼,但就那麽一眼,讓他遠遠看到一個似乎認識的面孔。
他定睛一看,再次看到那個面孔從人群中冒出,似乎在呐喊什麽,但一瞬間便沉了下去。
是吉爾,他跳起來喊了什麽,但距離太遠,在奎因的位置完全聽不到。
奎因瞬間便想到,吉爾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絕對是有緊要的事情通知自己,說不定就和阿魯納的作弊手段有關,只是被守衛攔在外面無法進來。
“我想解手,可以申請暫停嗎?”奎因舉手向裁判問道。
“不行,你暫停的次數已經用完了,”裁判無情地回答道,“如果你想解手,可以就地解決,或者直接認輸。”裁判的語氣有點不耐煩,似乎對奎因拖延比賽的行為非常不滿。
奎因有些後悔剛才為了拖延時間,把暫停次數提前用完了,眼見牌桌開始閃爍,提醒他出牌回合時限進入倒數,他隻好結束回合,並再次瞟了一眼大門的方向。
這一瞟不要緊,他看到諾艾爾竟然不在選手席上,正在衝向門口的路上。
雖然諾艾爾三戰三負,已經沒有晉級的希望,但在半決賽結束前,她仍有在選手席觀戰的權力。看到諾艾爾的行為,奎因心裡湧起希望她絕對是看出自己的心思,過去幫自己打探消息了。
奎因回頭看向阿魯納,若是能再多拖一回合,拖到諾艾爾回來就好了。
然而,阿魯納摸牌、出牌、進攻、結束回合的動作一氣呵成,出的牌也是最克制奎因的牌,讓奎因想多拖一回合的想法泡湯了。
奎因的隨從被清空,城堡勉強撐過了這一回合,但無論他怎麽出牌,下回合都必敗無疑。他隻好一面盯著阿魯納,一面注意大門那邊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牌桌開始閃爍,提示他回合時間進入倒數,讓奎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諾艾爾終於重新出現在他視線裡,一面狂奔一面用雙手比成喇叭喊道:“驗牌驗牌”
聽清諾艾爾所說的話後,奎因的心情一下沉入谷底,這就是吉爾費盡心思要告訴他的話?難道吉爾不知道,在前天的比賽中,克裡夫已經要求過驗牌,但一點問題也沒查出來嗎?
然而,奎因回頭看向阿魯納時,發現他的眉頭竟然細微皺起了那麽一瞬間。
就是這麽一個小細節,讓奎因心中一喜,果斷朝裁判喊道:“裁判,我要求驗牌!”
裁判來到他面前,冷冷回答道:“不行,科技牌無法作弊,我不能答應你的要求。”
奎因一邊盯著阿魯納,一邊據理力爭道:“之前克裡夫可以要求驗牌,為什麽我不可以?”
“在克裡夫要求驗牌後,梅菲斯特大人認為,科技牌不存在作弊可能,從那之後,不再接受牌手的驗牌要求。”裁判解釋道。
奎因和裁判爭論時,阿魯納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並沒有以時間到了為由打斷他。但阿魯納越是這樣淡定,奎因就越發覺得,他要求驗牌的做法讓阿魯納難受了。
“幫我向梅菲斯特大人轉達一句話,”奎因向裁判勾了勾手指,“我保證,他聽後一定會改變主意的。”
裁判猶豫了一下,走到奎因身邊聽他說了些悄悄話,然後便過去向梅菲斯特轉達。
“科技牌的牌桌有漏洞?”公證席上,梅菲斯特聽後面露詫異,和身邊魔法工會的副會長商討了一番,同意了奎因的驗牌要求。
在這期間,奎因一直盯著阿魯納,他故意不讓阿魯納聽見他和裁判的對話,就是為了讓他露出破綻。
光是驗牌,應該沒法讓阿魯納露出破綻,畢竟克裡夫也是這麽做的,吉爾是不是還有什麽話沒法告訴自己?
當裁判讓阿魯納放下手牌後退時,阿魯納卻沒有動身,而是淡淡回答道:“這輪比賽我認輸。”
裁判一愣:“可是現在是驗牌時間……”
“等等!”奎因心中一動,打斷了裁判。
驗牌的話,他也沒有百分百把握證明阿魯納作弊,不如接受阿魯納認輸的結果,更為穩妥。
但他正要提出要求時,突然驚醒過來,明白了阿魯納的陰謀。
阿魯納現在認輸,相當於奎因五比四戰勝阿魯納,阿魯納以兩勝,小分9分晉級。
德雷姆和奎因同為兩勝,小分同是1分,由於相互間的勝負關系,德雷姆會晉級,而奎因則會被淘汰。他唯一的出路,是讓阿魯納因作弊而失去資格,才能和德雷姆一同晉級。
“為了比賽的公平性,我要求繼續驗牌!”奎因改口說出這番話後,十分後怕,他險些腦袋一熱,讓阿魯納蒙混過關了。
既然奎因這麽要求,裁判也就再次向阿魯納道:“請放下你的手牌退後。”
阿魯納無奈地將手牌放在桌上,在他左手手肘移開牌桌的同時,牌桌響起刺耳的作弊警報。
這一細節,讓奎因驚訝之余,也十分不明所以,難道阿魯納用的正是洛克想出來的作弊方法?如果這樣的話,為什麽克裡夫要求驗牌時,沒有任何發現?
裁判聽到警報聲,警惕起來,前去檢查阿魯納的外袍,發現他的袍子和袖子裡竟全是藏牌的地方。
阿魯納的外袍掀開時,全場觀眾嘩然,對奎因拖延時間的聲討也中止了,開始對阿魯納這個作弊者議論紛紛。
裁判又檢查了牌桌上的牌數,數了三遍,確定阿魯納的摸牌堆裡缺少一張牌。在向梅菲斯特確定後,裁判宣布了比賽結果:“阿魯納因為作弊失去資格,這場比賽奎因獲勝。”
阿魯納因作弊失去資格的消息傳出賽場外面後,擠在門外的吉爾終於將懸著的心放下。
他鑽出人群時,偶然看到一個戴著黑色面紗,酷似露西婭的人在外圍張望,趕緊擠到她身邊,拉住她的手臂道:“快跟我離開。”
他本來有些擔心露西婭不肯跟她走,但看到她眼裡露出的驚喜之色,才明白她是專門來找他的。
“別說話,”吉爾製止了正要開口的露西婭,“遮好臉,到安全的地方再說。”他一臉緊張地觀察四周,拉著露西婭低調離開,看到他緊張的樣子,露西婭有些春心萌動。
直到兩人溜到附近一個“獵犬”的據點中,吉爾才松開露西婭的手。
這個據點是個貨倉,有一名“獵犬”在倉庫內守著,隔著門對上暗號後,他們被放入了倉庫之中。
“對不起,我剛才不該那樣對你,”進入堆滿雜物的倉庫後,吉爾一臉愧疚道,“求你千萬別再到處亂跑了,萬一被認出很危險的。”
“到處亂跑的明明是你,”露西婭氣憤地錘了一下吉爾的肩膀,“知道我剛才找不到你有多著急嗎?”
“你說的沒錯,阿魯納真的用了那種作弊方法,”吉爾沒有生氣,一臉興奮地解釋道,“我想到阿魯納是怎麽作弊的了,所以立即趕來通知奎因,剛才阿魯納已經因為作弊失去資格了。”
露西婭深吸了口氣,將腦袋貼在吉爾胸前,哽咽道:“你沒事就好。”
“對不起,”吉爾輕輕擁住露西婭的後背,聲音變得非常輕柔,“剛才你跑掉之後,我真的很後悔,我很害怕自己當不好先知,也很害怕會失去你,也不知道怎麽了,突然就對你發脾氣……”
“是我的錯,不該給你這麽大壓力的。”露西婭踮起腳在吉爾的臉上啄了一口,然後在吉爾沒回過神前便退開了。
吉爾感受著臉上微微濕潤的感覺,心情有種難以言喻的激動,說話也變得急促起來:“剛才你離開後,我很後悔,於是發瘋似地去琢磨阿魯納作弊的方法,結果突然間就想通了。”
露西婭雖然什麽都知道,但還是裝作不知情的樣子,一臉好奇道:“他到底是怎麽作弊的。”
“其實他不僅是用了奎因和洛克想到的漏洞,就連作弊手法,都和奎因和洛克想的一模一樣就是用左手藏牌,右手換牌。”
“不可能吧,那為什麽克裡夫要求驗牌時沒有發現?”露西婭明知故問道。
“克裡夫和阿魯納是串通的,把所有人都給騙了。”
“他們事先串通了?”露西婭裝得很震驚,然後恍然大悟狀:“這樣的話,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你不是說過嗎,阿魯納在抽簽時插隊了,這和他的低調性格完全不符。他當時的說法是想避開a組,但實際上,他是想和克裡夫分到一組。”
“嗯,我是聽‘獵犬’說的,”露西婭道,“當時克裡夫是第三個抽到a組的,奎因在他後面,是第四個。”其實這些她是聽艾麗卡說的。
“所以阿魯納不得不插隊到奎因身後,因為如果再有一個人抽到a組,a組就滿了,他就沒法通過在抽簽作弊的方式進a組了。”
“是這樣,你真的好敏銳!”露西婭一臉崇拜道。但她心裡想的是,這個遲鈍的家夥,這一點我都反覆說了好多次了。
“是你提醒得好,”吉爾臉上微微得意道,“後來的對戰順序抽簽中,阿魯納通過作弊,使他和克裡夫的戰鬥排在第一天,為的就是洗脫自己的作弊嫌疑。”
露西婭配合地問道:“但他是怎麽做到的呢?”
“克裡夫零比四的時候,故意說出‘有本事就別針對我’之類的話,為的就是讓阿魯納接下來的行為順理成章,”吉爾解釋得越來越興奮,“阿魯納第五局沒有針對克裡夫出牌,所以完全不需要換牌。”
露西婭臉色微微一僵,但還是佯作不解道:“他不換牌,是怎麽完成‘魔神召喚’的呢?”
“他在洗牌時做了手腳,把摸牌堆頂部的幾張牌排好了順序,”吉爾言之鑿鑿道,“作為一個換牌毫無痕跡的老手,在洗牌時動動手腳並不困難,畢竟他只需要確保前幾回合的牌就足夠了。”
“哦……”露西婭的笑容有些勉強:“原來是這樣啊。”
“怎麽了,我有說錯什麽嗎?”吉爾見露西婭的反應有些古怪,不由問道。
“沒有, ”露西婭使勁搖頭道,“我只是太意外了,你竟然全部猜到了。”
她很快就想通了,就算吉爾的猜測和事實有些出入,又怎麽樣?只要達到目的就好了。
奎因晉級了,吉爾也因此更有自信了,結局皆大歡喜,如果她在這個時候告訴吉爾真相,就太掃興了。
吉爾一臉感激道:“全靠你的提醒,是我們一起想到的。”
“對,是我們一起想到的,”露西婭握住了吉爾的雙手,“不過奎因還沒奪冠呢,其他對手還好應付,我們得想個辦法幫他打敗德雷姆才行。”
“這次我真沒辦法,我不會科技牌啊……”吉爾連連搖頭道。
“我們一起努力,什麽事都能辦到的。”露西婭充滿信心地看著吉爾的雙眼道。
“好,我們一起努力!”吉爾似乎被露西婭的熱情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