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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俠與公子》第3章 紈絝
  馬車以最快的速度繞過熱鬧的夜市,最終來到辰平侯府門下。

  不等門衛通報,林照持令牌徑直開道,楊恪伴著懷抱莫禎的顧長野跑進侯府,胖總管匆忙迎了出來。

  “郡主?!顧少俠和太子殿下?這是怎麽了?”

  “快宣醫官!”

  “哦好,好,太子殿下老奴這就去!”

  楊恪領著顧長野來到莫禎的房間。

  “你對這裡挺熟啊。”

  “當然,辰平侯離京十年,這府邸一直是我在布置打點。”

  楊恪過後許久才反應過來,為什麽要告訴他這些。

  莫禎手放松了,顧長野將她輕輕放在榻上。

  “楊恪。”

  “嗯?”楊恪懵了一會。除了莫禎,這麽多年從沒有人直呼其名。

  “我需要一些冷水和棉布。”

  “林照,拿冷水和棉布!”

  “是。”

  顧長野從懷中拿出一個黑色的瓶子,倒出一顆紅色的藥丸。

  “這是什麽?”

  “藥。”

  “你不是醫官,不要亂來。”

  “不想她燒壞腦子就別妨礙我。”

  顧長野將藥丸捏碎給莫禎喂水喝下。林照端來了冷水和毛巾,顧長野熟練地將毛巾浸濕擰乾敷在莫禎額頭和肘部。莫禎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慢慢地呼了出來,顧長野用食指在她鼻下探著。

  “阿禎?”

  “放心吧死不了,隻是喝醉睡著了。”

  過了一會兒,管家帶著駐府的女醫官趕來。

  “微臣參見太子殿下。”

  “別參了,快看郡主怎麽樣了。”

  女醫官小心觀察、診脈、查看傷部。

  “回稟太子殿下,應急措施到位,郡主正在退燒,目前尚無大礙。”

  楊恪看了一眼顧長野,顧長野聳了聳肩。

  “不過微臣需要再仔細檢查郡主是否有其他傷部,方可對症下藥。”

  除了女醫官及其助手,眾人退出了莫禎房間。

  “剛才,多謝了。”

  楊恪跟著顧長野來到庭院中,此時夜空相較在華清樓時更深、更靜了。

  “我幫的不是你,你不用謝我。”

  “情急之下,終究是失禮了。”

  楊恪作揖,顧長野看了眼他身後的林照。

  “得了,太子殿下的道歉我可受不起。”顧長野將黑白兩瓶藥都丟給了楊恪,“給莫禎,按醫囑用。”

  “你是誰?為何如此在乎阿禎?”

  “我說過她是我的朋友。”

  “你想要什麽,隻要不過分我都盡量滿足。”

  “我想要的你恐怕給不了。”顧長野抬頭看著月亮。

  “不妨說來聽聽。”

  “這個嘛,我倒挺喜歡莫禎的,不如・・・・・・”

  “大膽――”林照拔劍直指顧長野,楊恪按下。

  “噗哈哈,有意思。既然你給不了,就不要許諾‘施舍’。”

  “她是我在乎的人,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做有損害莫禎分毫的事,任何人。”

  顧長野覺得楊恪一時半會兒放不下對自己的懷疑,索性不理。

  “我累了,回去睡覺了。”

  顧長野輕輕一躍,翻上侯府的牆簷。

  “且慢,你還沒告訴我你是誰。”

  “顧長野――東海郡遊俠。”

  說罷,縱身一躍,消失在牆頭街角。牆外又能傳來遠遠的夜市的余音。

  “林照,隨我去問候辰平侯。

”  “是。”

  何管家在回廊上等著。

  “何管家,從方才進來到現在,怎麽不見侯爺?”

  “回稟殿下,侯爺今夜和京城舊友敘舊,不在侯府歇息。”

  “阿禎怎麽會在華清樓,還喝這麽多酒?”

  “老奴罪該萬死。下午老奴迎了郡主入府,郡主就去了先夫人房中不讓任何人打擾。直到方才老奴去勸郡主用晚膳,這才發現郡主已經不在府中,派出一隊府衛出去尋人。沒想到太子殿下就帶著郡主回來。是老奴的疏忽,請太子殿下降罪。”

  “・・・・・・”楊恪去扶跪伏於地的何管家,“怕阿禎生氣,那間房,當初是我下令不得挪動分毫的。可是不動,又會一次次地讓阿禎睹物思人。你看著阿禎長大對阿禎疼愛有加,這不能怪你。”

  “老奴慚愧,叩謝殿下寬仁體諒。”

  “對了,方才那個叫顧長野的是什麽人,和阿禎是何關系?”

  “那位顧少俠是郡主在紅雲山腳城防道上偶遇的,說是當時遇上了劫匪顧少俠幫了郡主,又一道來的京城,因此結識。”

  “原來如此。”

  “殿下同顧少俠一同入府,老奴倒也是十分意外呢。”

  “在華清樓那位顧少俠幫了不少忙。不過這件事,就不要告訴阿禎了。”

  “老奴明白,太子殿下請放心。”

  “照顧好阿禎,明日宮裡要準備國宴行禮,我不便出來看望阿禎。後天便是國宴夜,我不希望這兩天阿禎再有任何差池。並請何管家代我向侯爺問安。”

  “老奴謹記殿下吩咐,恭送太子殿下。”

  顧長野坐在莫禎的房頂看著楊恪離開。

  “還真的是太子,”一陣清涼的晚風將烏黑的尾發吹拂在顧長野的臉上,也吹動著他手上吊著的白玉玨,“現在都沒發現丟了東西,真是夠遲鈍的。”

  顧長野將玉玨揣入懷中,跳下房簷。待何管家與眾侍女於房外守候,顧長野便蹲在莫禎床旁的窗子上。

  “侍女都守在外頭,看來你沒有讓人伺候的習慣呢。”顧長野摸出玉玨,“‘貞’原本應是‘禎’吧。”

  顧長野也看著莫禎睡得平靜,忽然忽然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熟悉熟悉感。

  “怎麽會,明明一點都不像・・・・・・”

  顧長野將玉玨放在莫禎枕邊,莫禎忽然抓住顧長野的手腕,“母親・・・・・・”接著又喃喃地說些什麽。

  她沒有醒,在說夢話。

  顧長野先是被嚇了一跳,然後輕輕將莫禎的手捏開放好在被褥上。幾乎用聽不到的聲音說道:

  “抱歉,我剛聽到他們說的了。不過正巧,我也想見我的母親,我一直在找她。”

  侍女察覺房中有些動靜,詢問了幾句沒有回應,推門進來只見窗戶大敞著。

  “入夜天涼了些,郡主還病著呢,怎麽能忘了關上窗子。”

  侍女關上窗子後放心退下。

  顧長野一路悠哉走著,此時街上燈火闌珊,吵鬧的人們都已經散了各自回家。

  回到華清樓的房間,桌上放著一壺清香撲鼻的茶和一些糕點,還有小川留的紙條。說這茶叫清荷茶,是華清樓最好的茶之一,放涼了配著點心喝最好,是那位叫鍾韻的琴師送的。

  顧長野摸了摸茶蓋,已經不燙了。

  “誒呀,錯過了一睹鍾姑娘娘真容的大好機會。”

  顧長野捏起一塊軟糯精致的糕點往嘴裡一塞,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在顧長野的夢裡,又出現了那幅畫上的夫人,這回還有莫禎和楊恪。

  話說扶義被巡防衛捉到京兆府,正巧趕上辰平侯押解那三十余劫匪。辰平侯大駕,京兆尹便無暇顧及這個沒有令牌的東海郡監察禦史,於是扶義被丟在一旁,同劫匪們一處挨著等候審問。

  堂內列著兩隊衙衛,各個手裡撐著腳跟粗的大木棍。堂上懸掛著紅木大方匾,匾上拓著帶有皇帝印璽的“肅正清明”四個大字。

  劫匪見扶義舉止神情與作奸犯科之輩不同,便好奇地頂著一張青腫的嘴臉小聲問道:

  “誒DD大兄弟,第一次吧?犯了啥事兒啊?”

  扶義不理。

  “不說話呀,都是一個道上的人,進去以後兄弟們都得互相照應。看見沒DD”匪頭指了指身後的一眾嘍罷舛際竊鄣娜恕!

  扶義一臉漠然。

  “兄弟看你氣度不凡,出去以後跟咱乾,給你當大副手怎地?”

  不一會兒後堂出來一位文質彬彬的府官,目光急切地在那堆劫犯中搜尋著什麽。

  “扶兄!”

  扶義聽著像是在叫自己,抬頭便看見那人敞著雙臂小跑過來一把將他抱住,“真的是扶兄!”

  府衛解開扶義手上的麻繩,縱然此人一副久別重逢的激動表情,扶義卻還摸不著頭腦。

  “請問大人是?”

  眾劫匪唏噓:“嘖嘖,開玩笑罷!張淮DD張少尹認得你、你卻不認得他?”劫匪鬧哄哄地起調,“張少尹咱也認識許多年了,這回就行行好、咱審完就放罷啊・・・・・・”守著劫匪的府衛一棍子過來,眾匪便閉了嘴。

  “我是張淮,東海郡清河張家的三子。十歲那年整日纏著扶兄指教武功的,扶兄可還記得?”

  扶義回想,自己二十歲時已經是東海郡頗有名氣的巡捕,當年確實有個出身富貴又弱不禁風的小子整天纏著他討教武功。

  腦門一拍,扶義便將眼前這位少尹和當年那孩子的臉給對上了。

  “清河張家,因張大人升遷舉家搬離了東海郡,你是張家的三公子張淮?”

  “看來扶兄還記得張淮。真是巧,沒想到竟然能在京華城見到你!”

  “當年秀弱的小少爺如今已是京兆府的少尹,扶義一時沒認得出來,失禮了。”

  “扶兄教的我都記著,這些年勤學苦練可算是長了塊頭,扶兄一時沒有認出不奇怪。”

  “扶義之法能有所受用,實乃榮幸。”

  二人一高興,開始用東海郡的地方話說笑起來。

  “方才在後堂聽見扶兄名字還以為聽錯了,沒想到真的是你。扶兄既然已經是監察禦史,想必為公務而來,怎會這般狼狽?”

  “此事說來話長。簡言之,太守給的公文還在,不過令牌卻被小賊給偷了。”

  三十余劫匪眼巴巴地望著他二人說笑,扶義沒有繼續說下去。

  “此地不方便敘舊,扶兄請隨我到內堂。”

  扶義因禍得福,監察禦史的身份算是澄清了。多了個京兆府裡的朋友,捉拿顧長野便多了份把握。

  那章紋被自家的小廝抬回章府,請來郎中上藥,然後趴在床上由下人們按摩。而他被打這件事,早就派人去他那吏部尚書舅舅章琰的書房門口“走漏風聲”去了。

  “誒誒誒,少爺少爺!大人來了!”

  章紋這時正趴在床上,由丫鬟喂著餛飩,聽到小廝這般叫喊,慌亂之下餛飩燙了嘴皮子,忙令丫鬟們退下,還不忘瞪著小廝狠狠地說道:“叫這麽大聲,生怕舅舅聽不見嗎?”

  這時章琰到了門口,章紋立刻做出痛苦不堪的模樣,還不忘淒慘的呻吟著。

  “紋兒,這是怎麽了?”

  “哎呦,舅舅,您一定要為您唯一的親外甥做主呀!”

  章琰看著章紋臉上幾塊青紫,眼裡還有剛才被餛飩燙出來的淚花,正色道:

  “男子漢大丈夫的,丟不丟人――說罷,又犯什麽事了?”

  章紋見沒引起舅舅同情,索性抹掉虛假的淚花坐直了身子。

  “還是瞞不過您。還不是下午幫舅舅去華清樓,找那被革職的吏部侍郎趙正的家屬。趙正的妻子和那十四歲的兒子已經被一個不知姓名的公子贖了身,其他的家仆早就被遣散。”

  “恐怕趙正早就想到自己會有這麽一天。”

  “趙正既是皇后家族那邊的人,怎麽王昂――驃騎大將軍還故意讓舅舅你參他一本呢?”

  “兔死狗烹, 趙正不該有為太子擺脫皇后、擺脫王氏一族的想法。除掉趙正,既能在天下人面前擺脫傳聞的黨錮嫌疑,又能讓一個已經不聽話的狗沒有再說話的權利。好一個國相兼驃騎大將軍,王昂這一招真夠狠。今天贖走趙正家人恐怕是皇后的意思,這兄妹倆還真是將兔死狐悲演到了極致。”

  “那舅舅現如今為王氏一族效力,不會有危險麽?”

  “我早跟你說過,在王家人眼裡,除了同盟,就是敵人。”然後指著章紋臉上的傷口,“你還沒說這傷是怎麽弄得?”

  “這個,這不完事兒了在華清樓喝了點酒,然後評價了幾句那鍾韻,然後就被人打了・・・・・・”章紋想起林照讓人背脊發涼的眼神,口齒支吾起來,“舅舅,衝撞了羽林衛,會怎樣啊?”

  章琰的臉頓時黑了,章紋急忙解釋道:“舅舅你相信我,是那小子先動的手,我連碰都沒碰他一下,後來巡防就來了,帶人來的手裡拿著的就是羽林衛的令牌・・・・・・”

  “混帳――你可知道你極有可能得罪的是――”

  “我知道,能贖走官奴又帶著羽林衛在身邊的,太子,可能就在附近。派去跟蹤的人回來說,他們去了辰平侯臨行府・・・・・・”

  “什麽?你還派人去跟蹤了?我該怎麽說你才好!”章紋不敢說話,章琰卻氣的胡須發抖,“近日不要再出門了,放話出去,就說受了重傷下不來地。你好好反省反省――再敢生事,誰也保不了你。”

  章琰徑直出去,章紋訥訥地杵著。

  這回惹上大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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