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風漸涼,天色將黑未黑。
張平和白素素在買完酒後,因為郭姐安排人送酒過來還需要一些時間,所以他們在臥江鎮裡繼續逛了逛,買了一些生活必須品,一枚靈石差不多全部花光。
欣榮酒坊的酒,在他們回到醉生夢死時剛好送到。
張平搭了把手,將酒全部搬進了酒樓裡,這些酒以“金粱”和“秋釀”為主,其他的酒也有一些,不過數量不算太多。
等到一切忙完,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將燈全部點亮,張平和白素素在一樓的一張桌子旁坐下,一閑下來,前者便突然想到了一個嚴肅的問題。
自己穿越過來時已是中午,因為買酒的事忙活了一下午,現在也該到吃晚飯的時候了。
“素素,你會做飯嗎?”張平問道。
在還未穿越過來之前,張平隻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做菜的能力僅限於炒熟、能吃的水平,平常時都是以外賣為主。
所以如果白素素會的話,張平就不準備自己獻醜了。
“我……會的,公子想吃什麽?”
白素素說這句話時,語氣明顯有些發虛,視線飄忽不定,雙手在桌面下看不見的地方攪在一起。
不!你不會!
張平一眼就看出了白素素在逞強。
但當對方用那種“給我一個機會”的眼神看過來時,張平又怎麽可能拒絕?隻能忐忑不安地點了點頭。
“隨便做點你擅長的就行了。”
看白素素邁著輕快的步伐進入廚房,張平隻覺得一顆心沉入了谷底,仿佛等會兒將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
不要這麽悲觀,素素如此完美,怎麽可能不會做飯?
而且她是強大的修士,就算不會做,以其敏銳的感知和把控力,總不至於做出太過分的東西。
張平這樣安慰著自己,強迫自己信以為真。
而在一陣如同要拆家般的響動後,白素素端著盤子走了出來,將自己的得意之作放到了張平面前。
盤子上繪有冬梅圖,粉白的梅花,擁簇著一坨黑色不知明物體,詭異紫煙嫋嫋升起,像是一隻隻小鬼正在朝張平呐喊。
“公子,你快嘗嘗。”
白素素將垂於額邊的一縷碎發檔蕉螅囪郵製詿耆揮凶⒁庹牌僥芽吹牧成
這東西能吃?
張平喉嚨滾動了一下,顫顫巍巍用筷子在那一坨上扣下一點,猶豫良久,終於一咬牙,一閉眼,以慷慨就義的姿態,將那一小坨迅速塞進嘴裡。
“唔……呃!”
雖然並沒有讓其在口腔中停留多久,但那滋味還是讓張平永生難忘,嘴裡不由發出幾聲古怪的音節。
張平記得有一句話說過:有些菜,並不是為了生活,而僅是為了生存。
他本以為這就已經很過分了,卻沒想到人外有人,再之外還有一個白素素。
這也太難吃了!
就像一條醃了一百年的鹹魚被烤焦成碳後,再用水泡軟,其中又混雜著其他稀奇古怪的味道,張平無法用言語來形容,隻覺得味蕾在這一瞬間爆炸,奇怪的味道直衝頭頂。
“公子,怎麽樣?”偏偏白素素對此懵然不知,問道。
雖然是第一次親自下廚,但白素素就是有一種迷之自信。
“怎麽說呢?總之就是給了我很大的驚喜。”
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絕望,但還是隻能保持微笑這樣子,
否則豈不是辜負了人家一片心意。 不過白素素不愧為善解人意的好姑娘,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明白了張平表情所隱藏的複雜含義,臉上露出羞愧的神色。
不用我說出口,能夠自己明白真是太好了。
張平感動得快要哭了。
“對不起公子,我以前的確很少接觸這些,不過公子放心,我以後一定經常下廚,爭取早日讓公子滿意。”
白素素一句話,讓張平真哭了,眼淚忍不住嘩嘩的流。
這豈不是意味著,在我未滿意之前,需要一直忍受這樣的折磨?
張平:Σ(っ°Д°;)っ
……
……
最後他們還是沒有出去吃晚飯,一來是錢不夠,二來食材還剩一點,張平親自操刀上陣,隨意做了點東西應付了事。
在沒有電腦手機的異界,晚上娛樂活動少得可憐,再加上張平人生地不熟,洗了澡後便準備休息。
醉生夢死三樓有二十多個房間,張平和白素素各自挑選了一個。
不得不承認,在回房間時,張平的確小小期待過,白素素萬一提出要侍寢的要求,自己是答應呢?還是拒絕呢?
不過好在這樣的事並沒有發生,讓張平松了口氣。
關上臥室的門,和衣側躺在床上,張平枕著自己的手臂,就著昏暗的燈火,看著垂下的床幔愣愣出神。
也隻有在這樣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他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真的穿越了啊!”
別看他白天時,表現出神經大條的樣子,可這又何嘗不是為了掩飾心中的惶恐與無措。
“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回去。”
在那個世界的親人、朋友,和二十幾年的記憶,仿佛如同夢幻泡影,正在逐漸離自己遠去,而自己隻能站在原地看著,沒有任何辦法。
在這個世界,他像是一個格格不入的外人,壓抑的氣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無論如何都還是要活下去,而且我有‘醉生夢死’在,未嘗沒有回去的機會,小說故事裡不都是這樣寫的?他們可以,我也未必不行。”
握了握拳,張平在心裡一遍一遍暗示自己。
可以回去的……可以回去的……
不知不覺間,張平終於沉沉睡去,無論他願意與否,在降臨這個世界的那一刻,他都不得不融入其中。
……
……
翌日,天已明,籠罩在臥江鎮上空的薄霧被陽光驅散。
昨天得了好處的洛遲,一如既往的從洛家大宅走出來,表現得好像和平常時並無不同,可他掩藏在眼底深處的激動,出賣了他此時心中的真實想法。
洛遲這麽早出門,當然是為了去醉生夢死,要是能再聽上一曲,那自然再好不過,就算不能,在兩位“前輩”面前混個眼熟也是好的。
“喂,你是不是又要去逛花樓?身為洛家少爺,行為怎麽這麽不檢點!”
才穿過一條街,一聲女子的大喝,便讓他身形驟然僵住,順著聲音的方向回過頭去,視線盡頭果然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穿著火紅束身短袍,一對劍眉飛揚而起,倒是有些像說書先生口中的女俠客。
她邁著兩條大長腿,氣勢洶洶朝這邊逼近而來。
“說的什麽話?本少可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雖說對面女子沒有修為,但洛遲還是下意識退了兩步,“再說你是許家的大小姐,我的事何時輪到你來管了?”
這女子名叫許欣蕊,是許家家主的長女,和洛遲也算是青梅竹馬。
而許家正是和洛家並稱的三大家族之一。
許欣蕊家世顯赫,容貌出眾,就是性子太過火爆,洛遲在小時候還能將她當成好哥們,可隨著年齡的增長,許欣蕊越來越像個女的,偏偏性格依舊爺們的很,洛遲便開始壓製不住了。
自己是有修為傍身不錯,但也不能一言不和就打女人吧?
所以如非必要,洛遲一般都會避著許欣蕊。
隻是今天碰上,看來是躲不了了。
“洛家和許家是世交,我替伯父伯母看著你點怎麽了?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逛花樓的事告訴伯母。”果然,許欣蕊一見面,就直接將洛遲數落成了個弟弟。
“我的許大小姐,算我怕了你了。”好男不跟女鬥,洛遲直接抬手投降,“我今天可不是去逛花樓, 而是有正事。”
“你能有什麽正事?”
兩人從小玩到大,可謂知根知底,洛遲修煉時一絲不苟,可平常卻從未正經過。
“我昨天晚上聽說你突破到第二洞天,你現在的正事難道不是抓緊時間鞏固修為嗎?”許欣蕊道。
他們兩家關系甚密,互通有無也是正常的事。
“我說的正事就是這個。”
洛遲雙手一拍,笑呵呵的將昨天的事說了一遍,隻是隱瞞了兩位前輩是大能的“事實”。
“所以如果我若能有幸再聽上一曲,說不定境界就直接鞏固了。”他搖頭晃腦,一臉向往與憧憬。
“真當我修行不了,你就可以胡說八道了是不是?”許欣蕊雙目一瞪,“聽曲能突破?而且還能鞏固修為?你怎麽不說能直接讓你開啟了九洞天,與和那些聖人們肩並肩?”
“是真的啊!”
這年頭說真話都沒人相信。
“那今天我和你一起去,我就不信能有這樣的奇人。”許欣蕊哼哼了兩聲。
“那若真如我所說,你又待如何?”洛遲也不是沒有脾氣。
“那我就把那酒樓裡的桌子,當場給吃下去!”
許欣蕊今日反正也是無事,就和洛遲卯上了。
再說洛遲總是躲著她,今天逮著機會,可不能輕易放跑了這小子。
至於最後……她才不相信聽曲助人突破的鬼話,權當是洛遲想擺脫自己,而編出的蹩腳理由。
正得意的許欣蕊完全沒有注意到,在自己說出那句話後,洛遲意味深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