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細碎光斑透過枝葉傾灑大地,道道暖光,暖人心脾。
白虎山中段不大的山洞中,傳來風吹落葉的沙沙聲與雄雞咕咕的喔喔聲。
寂靜的山洞熱鬧起來。
“這是哪裡…”
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泥人”醒轉,手腕觸著太陽穴不住揉動,要將嗡鳴的腦袋,昏沉的意識盡快清醒。
滿身泥土,蓬亂的發絲間插著柳葉草根,露在外的皮膚肮髒汙穢,卻不難看出,這個“泥人”年歲並不大,略深的汗毛如灰般抹在嘴唇下巴,雙目神光炯炯,明亮有神。
“這是…”
高小凡遊目四顧,漆黑的洞穴背後有一絲光亮,穿過密林枝葉,照進洞中,寒涼的洞穴多了一絲溫暖。
“這具身體…”
看著身外破碎的服飾,頓時一怔,腦中記憶如潮水般席卷而來,磅礴浩蕩。
“你醒啦?”
背靠光明,面對黑暗,轉暖的山洞突然冷了幾分,三個字蒼老乾枯,還帶有澀澀之感,讓記憶打開不斷整理歸類的高小凡汗毛乍起,頭皮發麻,比雞皮還要鮮明。
高小凡驚駭莫名,無以複加,大氣不敢喘上一口,驚懼的注視著眼前的黑暗,如一張饕餮巨口,吃人不吐骨頭,欲要吃了他。
汗流浹背,哆嗦的面如白紙。
“你害的我好慘!”
詭異莫測的黑暗中乾澀哀傷的聲音幽幽傳來:“說吧,你是想留全屍,還是讓我吞噬,我好餓,好餓!”
萬分驚駭也無法阻擋記憶的蔓延。
家境平寒,上山采集打鐵用的材料,遭遇猛虎襲擊,身體被拖拽,血肉模糊,可如今體表沒有一絲血跡,記憶越發清晰,豆大的冷汗滲出額頭,掛在眼角。
突然,又一段嶄新的記憶浮現腦海,同樣是上山,不過卻是采集煉製魂器用的材料,但誰想被黑風席卷拖進了山洞,到此記憶中斷。
“我救了你,你卻害了我,我要吃了你,我很餓。”
乾枯的聲音愈發淒涼恐怖,讓人心中的恐懼攀升至高點,陰森道:“站著別動,我要吃了你,吃了你…聽話,不要害怕,不會痛,一點都不會痛,為我這殘破的身軀貢獻一份力量。”
哢嚓一聲脆響,山洞中聽的清晰無比,那是枯枝敗葉被踩踏碎裂的聲音,腳步很輕極為細碎。
他的記憶在旦夕間變得無比清晰,剛在絕望中死去,又在不可思議間復活,生之氣還沒欣喜的喘上兩口卻又要面對死亡。
不甘心,絕對不甘心,恐懼,極度恐懼。
任何活命的方法在腦中飛速轉過,但身體不聽使喚,動彈不得。
黑暗中的怪物一步步走出黑暗,山洞外照射而進的光線越發明亮,視線看到身前一丈開外,兩側凹凸不平的洞壁上盤踞著綠油油苔蘚,露水欲滴,生機勃勃。
哢嚓――
明暗交界線,視線模糊的地方,三根雞爪般的腳趾露了出來,穿過黑暗,光明自下而上蔓延前身,隨後,又一支雞爪踏前,身子站在光明中,昂首屹立,一隻隻有拳頭大,通體無毛的雞突兀的映入他的眼瞳,不斷清晰,不斷凝實。
沒錯,它隻有拳頭大,雞冠如寶石般璀璨。
如此渺小又不堪一擊的弱…雞!
咳咳――
“別動,我要吃…”
“吃你個錘子!”
身體陡然躍動,抄起右手邊的鐵錘撲向眼前嚇的他半死的雞,破口大罵:“吃你個錘子,
吃你個錘子!我讓你吃,讓你吃,讓你吃個飽。奶奶熊的,敢嚇唬我,你也不照照,就你這模樣,我錘不死你。” 山洞中熱鬧非凡,沒有毛的雞咯咯噠的上躥下跳,身後一柄鏽跡斑斑的鐵錘上下翻飛,舞動不止。
驀地一股波動從錘中傳來:“吾兒死得好慘,吾兒死得好慘!”
斑駁的鐵錘飛出緊握的手掌,飄在空中,神速飛馳,如流星般遊弋來去,一錘錘敲在禿毛雞的身上頭上臉上,隻聽得砰砰砰數聲連響,咯咯噠叫的更加響亮。
不大的山洞亂作一團。
“魂錘!”
高小凡腦中突兀浮現二字,只見禿毛雞被一柄無人操控的鐵錘敲的滿身是包,璀璨的雞冠外多出數不盡的凸起,紅的鮮豔,紅得發紫。
無暇細想,心中怒火狂湧,不能讓一柄錘子幫著出氣,飛身上前加入戰團,人、錘追著禿毛雞在山洞中打成一片。
誰也沒有跑出洞外,是根本沒有機會逃出去。
半晌,敲也敲累了,怒氣也發泄夠了,高小凡癱軟無力坐在地,徐徐喘著粗氣,右手旁的鐵錘仿佛長了眼睛,專打拳頭大的雞,沒有傷到自己半分。
此時,不禁空出時間整理殘破的記憶。
兩段記憶各自拚接連成兩條記憶線,較為完整的是高小凡生前,知道自己的死是因山上一頭猛虎,而殘缺的是現下,被黑風席卷拖入山洞。
不得不承認的是高小凡重生了,借屍還魂,重生在一個以煉製魂器為最高追求的世界裡。
“唉,還是個打鐵的。”高小凡歎了句。
突然,目中燃起熊熊烈焰,生機勃勃,握緊雙拳仰天大喊道:“此生,我定要活的精彩,活的絢爛,不再被他人欺負,絕不!”重生前的悲慘記憶被希望的烈焰燃燒。
悲痛被驅逐,高小凡瞧著眼前沒毛的雞,異樣光彩在眼中閃動。
偏過頭又看向身下的魂錘,一絲詫異湧上心頭,喃喃道:“奇怪了,這禿毛雞被錘子敲,被我揍,可也隻是氣息奄奄,連半點血跡傷口也沒有,古怪,很古怪。”
肉眼可見,禿毛雞滿身的包在飛速收縮,皮膚變得光滑細嫩。
就在高小凡凝神思索時,倒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禿毛雞睜開右眼,轉呀轉,很是靈動,霍地跳了起來,咯咯噠向洞外奔逃,速度之快令人瞠目,隻是飛奔不出五丈,騰在半空的他直刺刺墜地,好像靈魂被抽離身軀,如爛泥軟倒在地。
高小凡神速卻沒撲到,起身追到洞外,同禿毛雞雙雙摔地,口中吞了不少枯葉。
“距離不能過遠。”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與面前這隻雞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但一時半刻也想不明白。
高小凡虛弱無力伏倒在地,忽然,身後魂錘冉冉升起,飄過身前,直奔禿毛雞而去,瞠目結舌,高小凡不可思議的望著好似活過來的魂錘,只見斑駁的錘子將沒毛的雞當作一團小肉球,連翻帶滾,敲到他的面前。
站起身來,提著兩隻雞翅在眼前晃了晃,泥土碎葉簌簌抖落。
“醒醒,別裝了,再裝錘死你。”
聲出雞醒,一臉恐懼的望著錘子,滿臉不服氣的瞧著高小凡,眼神想要將他碎屍萬段,一口惡氣憋在心裡實在委屈。
“你想怎麽樣,栽在你手裡算我倒霉,宰殺悉聽尊便。”禿毛雞將頭一甩,偏向一旁,傲然之氣散發而出,隻是一雙雞眼眯著細縫偷瞄著掛在腰間的錘子。
高小凡驚恐萬分,卻冷笑道:“殺了你?又能說話,魂錘還敲不死的雞不多見。況且,你我的魂有著莫名聯系,在我沒搞清之前,你不會被我燉成雞湯。”
禿毛雞忙道:“算你識相,快放了我,否則有你好看。”
高小凡搖頭道:“放了你?笑話,給你扎個雞籠,我看不錯。”
禿毛雞明顯不怕高小凡,但腰間的魂錘卻讓他如坐針氈,身軀瑟瑟發抖,氣都不敢喘,面白如紙,雞皮疙瘩起一身。
直到將禿毛雞放進雞籠,高小凡才空出時間細想這一切。
身軀的原主人也叫高小凡,無父無母的孤兒,是千錘學院的一名學生,上山采集煉製魂器的材料被黑風卷進山洞,記憶到此結束。
除此之外,記憶中還有魂錘,是由魂力凝聚,靈魂顯化,可腰間這把魂錘與記憶對比,模樣依然大變,可能這柄魂錘是自己靈魂幻化,若是自己的魂錘又為何如此不聽話?還不住喊著自己孩子死得慘。
心亂如麻,各種事情沒有頭緒,亂作一團。
“先活下來再說,想那麽多幹嘛,活著就好。”
高小凡振作精神,不再迷茫,享受著重獲新生的喜悅,收集材料的袋子仍在懷中,只差一株能增強魂器韌性的藍苓枝還未得到。
抖擻精神,手拎雞籠,隻是掛在腰間的小錘, 在走動時敲打著籠子,嚇的禿毛雞貼在籠子邊,咯咯噠直叫:“把你這錘子給本大爺拿開,快拿開。”
高小凡笑吟吟不予理睬,循著記憶來到斷崖下。
斷崖五丈高,自崖頂向下生著藤蔓,其中一株碧綠青翠,一截手掌長小指粗的嫩芽離地兩丈有余,吐著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迎風蕩漾。
“藍苓枝。”
高小凡心中大喜,縱跳歡呼竟有丈余,如此高度,照記憶中千錘學院劃分,這是通魂境中期的表現。
斷崖筆直,表面光滑,偶有凸出可以攀爬的石塊卻很不結實,攀爬工具早不知遺落何處,現在只剩高小凡一人呆呆站在崖下,冥思苦想,發愁沮喪。
近在眼前的寶貝得不到,怎不讓人心急如焚。
片刻,試著用魂錘,但沒有尖刃很難將藍苓枝打落,沒了辦法,悶悶不樂的高小凡上下拋著手中魂錘,突然星光劃過腦海,還有這隻雞…
不待禿毛雞反抗便抓了出來,晃著手中魂錘,笑呵呵道:“幫我把藍苓枝給咬下來。”
無法拒絕,魂錘一刻不停在眼前晃動,這讓桀驁不馴的禿毛雞蔫了下來,點了點頭,被拋向天空的禿毛雞拚了老命的縱跳,還好藍苓枝細嫩,兩次就咬了下來。
旭日脫離大地懷抱,冉冉升起。
望著金黃的太陽,高小凡手握藍苓枝哈哈大笑,喜不自勝,突然,笑聲戛然而止,小聲嘀咕道:“千萬不能得意忘形。”
忽然想起那黑風,毛骨悚然,一溜煙狂飆,奔向千錘學院,現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