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籟俱寂的清晨,高小凡一溜煙跑回了千錘學院。
衣衫襤褸,蓬頭垢面,要不是趁著初晨萬物沉眠,他這一身裝扮很難不引起學院的注意。
他可不想如此狼狽見到任何一個認識自己的人。
循著記憶回到獨居的木屋,端來一盆清水,脫去破爛不堪的衣物,擦拭肮髒的身體,記憶中那本來瘦弱的軀體如今變的寬闊結實,略顯凹凸的肌肉,隨著擦拭團成一團,高高隆起,格外有力量。
洗到一半,忽聽有敲門聲傳來,悄聲道:“小凡?”
高小凡全神貫注清理著體表汙垢,全沒注意門外,此時聞聲,身體不由一震,連忙擦乾身體,輕聲道:“誰?”
站在門外的人聽到高小凡的聲音,忙道:“是我永柱,劉永柱。”
“劉永柱!”
高小凡喃喃自語,腦子飛速轉動,對號入座,原來這名叫劉永柱的年輕人是已死高小凡最好的朋友,平時話不多,卻處處幫著高小凡,從不嫌棄他弱小,且煉製魂器可以敲出二錘,而高小凡卻僅僅隻有一錘。
咯吱――
木門向內緩緩拉開,溫暖的陽光照射而進,高小凡眯起雙眼,剛欲開口,劉永柱一躍而進,緊忙關上了門。
高小凡愕然的望著面前緊張萬分的劉永柱,莫名其妙,又看了看自己,衣服已然穿好,片刻後,好奇道:“你怎麽如此慌張,出什麽事了?”
劉永柱透過門縫向外瞧了眼,見四下裡無人跟來,這才松了口氣,輕聲道:“你小點聲,熊錦正找你呢,這五天你都去哪了?咦,五天不見,怎麽長高了這麽多。”說著伸手比了比。
凝視高小凡,又道:“奇怪,眉宇間還多了點…多了點英氣。真是古怪,就好像換了個人似的。”
高小凡岔開話題,忙問:“你說熊錦找我?”腦中掠過一張張面孔,突然一個體寬身肥的少年浮出腦海,濃眉小眼,嘴唇淺薄。
“藍苓枝你找到沒有?”
劉永柱擔憂的望著高小凡,眼中光彩深怕他說“沒有”,不待高小凡開口,先道:“得到藍苓枝快給熊錦送去,他找你找了三天,白虎山最多半天一個來回,他讓你上山采集藍苓枝,你五天才回來,馬上就要開堂煉製魂器了,少了這個材料,有你受不盡的苦頭。”語氣急促,卻滿滿的關切。
當名字與樣貌重合時,熊錦對高小凡諸多欺侮凌辱一股腦湧現而出,正恨得牙根癢癢,卻聽劉永柱讓他辛苦得來的藍苓枝拱手送給熊錦,氣不打一處來。
凝思片刻,咬牙道:“他想要就讓他來拿,不服就吃我一錘子。從今往後我高小凡不怕他,不再受他欺辱。”字字有力,聲音洪亮。
“好呀,我來拿,看你有什麽手段,敢讓我吃錘子。”
砰的一聲,房門被一腳踹開,腳仍抬在半空晃了晃才邁進大門,冷笑道:“不受欺辱,好大的口氣,瞧你這瘦弱……”
話音戛然而止,來者正是熊錦,隻是在進門看到高小凡時,不單身高有了變化,就連樣貌也有種說不出的傲然,與五天前認識的那個高小凡判若兩人,不禁錯愕,身體一怔。
剛邁進半步,便聽遠處有人喊道:“開堂煉器了,開堂煉器了!”
三聲好似鑼般的聲響傳來。
熊錦身體一頓,忙將右腳收回,思索片刻,惡狠狠道:“算你小子好運,這筆帳等煉器結束再算。快走,今天是駱雷老師監督煉器,千萬不能遲到。
” 熊錦等人走後,高小凡拎著雞籠同劉永柱急急忙忙奔向煉器堂。
煉器堂已有不少學生站在煉器用的石台前,神色肅穆,恭恭敬敬,等待駱雷老師的到來。
石台分三排,正對三排石台有一最大的石台。
熊錦站在最大石台前,威風凜凜,趾高氣昂的瞧著下方三排石台,當掃到最後一排高小凡時,眼中怒火狂湧,隨即藐視的笑了起來,站在前排與他正對的學生莫名其妙,但順著目光看向高小凡,心裡在清楚不過,面色古怪,一臉看熱鬧的樣子。
“這下有好戲看了,熊錦讓高小凡到白虎山尋找藍苓枝,不單不給熊錦,還口出狂言要讓熊錦吃他一錘子。”
“高小凡也夠倒霉,失蹤五天,一回來就要挨揍,看這樣子,煉器結束他是跑不了了。”
“你管那麽多,有戲看就行,天天煉器多枯燥,愉悅大家多好。”
就在學生私下竊竊私語,議論高小凡與熊錦這場毫無懸念滿地找牙的挨揍時,一個氣宇軒昂,身材魁梧雄偉的中年男子走進煉器堂。
一片寂靜,學生們躬身喊道:“駱雷老師。”
男子站在熊錦身旁,點點頭,朗聲道:“煉器時間寶貴,即刻開始。”偏過頭,看向熊錦,笑道:“熊錦,爭取今天過了四錘,敲出五錘,咱們學堂也可在眾多學堂中露露臉了。”
熊錦滿臉笑容,恨不能將臉擠成一朵花,忙拍胸口道:“是,駱雷老師,我一定努力,一定。”
學生們手腳麻利,打開煉器的獸皮袋,材料放入左手的烘爐內,懸在空中漸漸融化,攤開石台上所要煉製器具的卷軸,左手觸在卷軸空白處,體內魂力狂湧注入卷軸,畫在上面的器具圖形飄浮當空,光芒交織,凝聚出有如實質的模具。
高小凡如法炮製,記憶中他再熟悉不過,如今體內魂力雄厚澎湃,光芒交錯形成實質模具遠要比之前快的多。
突然,身旁一女孩呼喚道:“風浪襲來,逐浪斬棘!”
只見她手腕中如手鐲般掛著拇指大的魂錘,金光閃耀,陡然變大,握在掌心,錘頂一絲星光耀眼生花。
頓時,四周響起不同的呼喚聲。
“腳踩雲端,邁步蒼穹間。”
“林海濤浪,碧波蕩漾。”
“風卷殘雲,食戟。”
各種呼喚聲四起,傳入高小凡耳中,心頭感到震撼,雖是“打鐵”,卻有些上層次的感覺。
翻閱自己的記憶,右手握向腰間小錘,開口呼喚:“我命由我不由天,錘天,錘天,錘天!”自己也覺奇怪,呼喚與眾不同。
魂錘並沒有反應,高小凡心急,拽下腰間魂錘,拿在手中,又呼喚一遍:“我命由我不由天,錘天,錘天,錘天!”手中魂錘微微一震,迎風暴漲,變成先前那柄斑駁鐵錘,握在手中微有一股波動,很弱,高小凡無從察覺。
身旁那女孩額頭香汗密布,材料熔化注入面前懸空模具,在喚出魂錘的瞬間敲向模具。
當――
一聲精鐵相撞之後再無聲響,沮喪搖頭,歎了口氣。
前一排學生,敲出兩錘,兩聲精鐵相撞之後也再無聲響,跟著是最前一排,直敲了三下,也便沒了聲響。
對面熊錦遊刃有余,在三聲結束後敲下了第四錘,聲音清脆響亮,得意洋洋,可想再敲第五錘時,身體突然一頓,肉眼可見額頭滲出豆大汗珠,千難萬難很難再有寸進,身旁駱雷雙眼湛湛,期待之色不言而諭。
就在眾人注視前方,期待熊錦敲出第五下時,第三排包括第二排,已有不少人看向了最後一排,高小凡的身影在他們眼中無限放大,如大山般巍峨,面露驚容,震驚無比,到得後來難以置信的眨著眼睛,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很怕自己錯過這一重要時刻。
高小凡後來者居上,第一錘幾乎與身旁女孩不分先後,第二錘已經超過了第二排的學生,第三錘追上熊錦的速度,第四錘兩人同時敲下。
第五錘,高小凡的魂錘爆發異樣波動,腦中回蕩一聲“吾兒死得好慘”,猛然下砸,錘在面前懸浮的模具上。
第六錘,伴隨著魂錘淒慘痛吼緊跟而上,全場一片寂靜,學生們的眼中耳中隻有高小凡那不斷錘擊,不斷揮舞魂錘的畫面,目瞪口呆,嘴巴張的比碗口還大,涎液如瀑,不由自主流了下來。
當第三錘敲下,駱雷老師已然察覺,第四錘時猶豫不決,第五錘時棄熊錦不顧,大步流星走向高小凡,距離他還有一丈時停下,不敢太過靠近打擾了他的專注。
高小凡沒讓駱雷失望,興衝衝而來,見到高小凡六錘敲下,眼中期待之色更濃,光彩閃爍,身體激動的顫抖起來。
手臂停在了半空,魂錘波動消失,高小凡全身虛脫從煉製狀態中醒來,剛才那種感覺不是他在控制魂錘,而是魂錘在控制他,一下一下敲擊在面前模具上。
那種感覺太奇妙,太玄奧,讓高小凡神往,不願醒來。
等了片刻,站在身外的駱雷不單沒有失望第七錘未能揮出,而是爆發出震天的大喝,喝彩道:“好,很好,我駱雷的學生竟然敲出了第六錘。”縱聲狂笑,身軀跟著顫抖不止。
四周學生驚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過去隻能敲擊一錘的高小凡怎麽就敲出了六錘,古怪至極,這六響簡直與自己相隔天地,無法逾越。
砰――
熊錦的魂錘掉落,砸在石台上,深入寸許的凹坑清晰可見。
駱雷老師仍自大笑,春光滿面,重拍高小凡肩膀,拿起已然冷卻成形的魂器鐵棍走向熊錦,熊錦戰戰兢兢,如臨大敵,只見駱雷一手持高小凡煉製魂器鐵棍與自己隻敲了四下的鐵棍,當胸互擊,當當當,相撞聲不絕於耳。
當啷――
數次碰撞下,熊錦的鐵棍已然斷折,一半鐵棍滾落在地,直撞在第一排石台,這才停了下來。
學堂先是一片沉寂,靜的隻能聽到兩根鐵棍相互撞擊,隨著半截鐵棍止住滾動,學堂爆發驚天動地的歡呼聲與喝彩聲,也混著難以置信的議論唏噓之聲。
高小凡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這種感覺令人身心愉悅,享受著被人羨慕的目光,當然有羨慕也有嫉妒, 更有的憤怒。
駱雷高舉著高小凡的魂器鐵棍,笑得合不攏嘴,半晌後覺得失態,忙乾咳兩聲,朗聲道:“很好,今天魂器煉製我很滿意,很滿意…高小凡,以後再接再厲,我期待第七錘的出現。這是你們回去煉製的卷軸,過來領取。”
學生們幾乎是瞧著高小凡走向駱雷。
駱雷在離開學堂前又到高小凡面前誇讚幾句,在經過熊錦時,沉聲道:“熊錦,多努力,天資還不是錯,千萬不可懈怠,我期待你的第五錘。”話音不冷不熱,雖是鼓勵,遠沒有開堂煉器前那般關切,
說完,笑著走出了學堂。
“給我站住,高小凡。”
熊錦擋在高小凡面前,抬頭望著他,面色殷紅,怒焰滔天,道:“你用什麽妖法迷惑駱雷老師,當著我們面竟然能敲出六錘,還砸爛我煉製的魂器,你……”
高小凡眉頭微皺,欺侮凌辱的記憶如泉般噴湧,手握魂錘猛然上撩,又急速下砸。
“哎呦…”
砰的一聲,熊錦被高小凡手中魂錘敲翻在地,牙齒崩飛好幾顆。
“妖法,這就是妖法,吃錘子吧,你!”
“你…”熊錦驚恐萬分。
“有本事,你也敲出六錘,少在我面前羅唕,打得你滿地找牙。”
高小凡昂首挺胸,大搖大擺走出驚訝無比已然石化的人群,身後爆發如潮水般的嘩然。
“熊錦被打了!”
“熊錦竟然被高小凡給打了!”
今天他們大開眼界,瞠目結舌,重新認識了嶄新的高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