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關上房門，高小凡心裡得意洋洋，雖敲了熊錦兩錘子，牙齒真崩出了五顆，看得清楚，心裡別提多舒暢，尤其周圍學生那震驚到石化的表情，現在想來高小凡笑的嘴角都咧到耳根子裡去了。

　　“不能得意忘形。”高小凡喃喃，但嘴仍是咧的合不攏。

　　魂錘已然縮小到拇指大，斑駁仍是清晰可見。

　　高小凡不禁納悶，回想之前煉製魂器，那聲淒厲慘嚎讓他毛骨悚然，但魂錘控制他的手臂不停揮擊，敲在模具上，那種感覺又令他神往，不想自拔，不願醒來。

　　一時半刻琢磨不清，但心裡不住想著那種敲擊的感覺。

　　前世今生都在“打鐵”，高小凡對煉器有著超出想象的狂熱，甚至可以說是癲狂，連忙拿出駱雷交給的卷軸，搓了搓手，躍躍欲試。

　　千錘學院對每名學生還是不錯的，單人單間，不僅有休息的房屋，還有煉製魂器用的簡易煉器室。

　　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高小凡站在黑黝黝大鐵門外，煉器室散發出的炙熱，高溫盡數被面前這座門戶吸收，雙手觸摸，一絲冰涼湧入體內，不禁打了個寒顫。

　　雙眼放光，按捺不住煉器的衝動，推門而入。

　　煉器室與學堂布置一般無二，石台和融化材料的烘爐。

　　攤開卷軸，掃了眼所要煉製的魂器，從一旁櫃子中取出常備材料，風風火火煉製起來。

　　身體不停顫抖，那是激動所致，又要感受煉器時的痛快，高小凡欣喜若狂，連忙呼喚:“我命由我不由天，錘天，錘天！”只見手中拇指大魂錘光芒一閃，當空暴漲，化作斑駁鐵錘握在掌中。

　　當――

　　一錘猛然敲下，額頭汗水瞬間浸出，高小凡眉頭微皺，那股期待已久的感覺並未出現，魂錘顯化倒是比學堂時快了許多。

　　無暇細想。

　　當――

　　又是一錘跟上，面色先是殷紅如血，頃刻間又慘白如雪，感覺身體被掏空，虛弱無力襲遍全身。

　　“怪了！”

　　當――

　　第三錘接踵而至，毫不猶豫敲在面前懸空的模具上，腳下虛浮，全身顫抖不止，體內僅剩的魂力全部用在第三錘上，精神萎靡，意識渙散，無法再支撐第四錘的敲擊。

　　“我這是…”

　　高小凡強忍疲憊，晃了晃發暈的腦袋，隻覺天旋地轉，魂不附體，強行中斷煉製，左手從卷軸上移開的瞬間，砰的一聲悶響，懸在空中的模具墜落石台，砸出一個碗大的坑，腳下仿佛全是棉花般松軟無根，輕一步，重一步，蹣跚走向臥房，已不知自己如何躺在木床上。

　　事實上，高小凡在學堂煉器時體內魂力已消耗殆盡，隻是內心的激動，對煉器時魂錘帶動身體那般感覺心馳神往，這才讓他暫時忘卻了疲憊，如今再煉製而不休養補充，難怪會體力不支，倒頭就睡。

　　不久，鼾聲驟起，回蕩整座木屋，又隔了段時間，被高小凡帶回的禿毛雞倏地睜開雙眼，轉呀轉，甚是機靈靈動，抬起拇指大的小腦袋，探頭探腦，確認著高小凡已然熟睡。

　　片刻，膽子大起來的禿毛雞乍著翅膀，躡手躡腳來到籠子邊，只見沒毛的雞翅如手般靈活自如，輕輕上提將扣在籠子外的搭扣打開，小心翼翼不出一絲聲響推開籠門，雙翼一抖，飄逸的躍到高小凡的床前，左走兩步，右行三步，索性大著膽子繞著高小凡轉了三圈，連蹦帶跳，開心的不得了。

　　眼珠轉了轉，

好似提了口氣，興奮的幾欲叫出聲來，翅尖與手指相觸，極強的吸扯之力爆發，欲要吸乾高小凡，精、氣、神，包括血肉一絲不剩，面龐也在吸扯中變得猙獰恐怖，暗淡的雞冠越發璀璨，漸漸明亮，有如一顆冉冉升起的小太陽，光彩照人。　　禿毛雞得意洋洋，閉目享受，有恃無恐。

　　突然，一柄拇指大的魂錘光速掠來，遇風便漲，瞬間化作一柄鐵錘，當空敲落，錘在禿毛雞那璀璨如寶石般的雞冠上，吸扯之力反其道而行之，一股腦又流回了高小凡體內。

　　肉眼可見，本來膨脹有兩個拳頭大的禿毛雞，被吸扯骨瘦如柴的高小凡，驀地對調，高小凡身外散發瑩瑩毫光，禿毛雞瘦骨嶙峋，隻有半個拳頭大。

　　當頭一錘，禿毛雞不由自主驚聲尖叫:“咯咯噠！”

　　空中魂錘傳出波動，淒慘哀嚎:“吾兒死得好慘，吾兒死得好慘！”

　　只見魂錘當空猛擊，一錘錘砸在瘦如枯柴，上躥下跳的禿毛雞身上，安靜的房屋熱鬧起來，禿毛雞咯咯噠活蹦亂跳，魂錘痛苦哀嚎，錘影翻飛。

　　屋中擺放簡樸的器物掉落一地，劈裡啪啦亂響，與錘聲，雞鳴混作一團，傳入高小凡耳中。

　　雜亂的聲音驚醒高小凡的好夢，睡眼惺忪，朦朧的雙眼瞬間清晰，禿毛雞一溜煙飛進煉器室，躲避著各種刁鑽角度敲來的魂錘，避無可避。

　　不用想，昏睡期間這隻沒毛的雞肯定沒乾好事。

　　高小凡一躍而起，衝入煉器室，二話不說抄起煉製材料加入戰團，再次上演清晨一幕，只見一人一錘追著一隻沒毛的雞扭打成團，連撕帶扯加錘擊，打的禿毛雞遍體是包，由白轉紅再變紫，氣息奄奄，“救命”般的慘嚎。

　　左手材料不如右手魂錘，想到這裡，高小凡一把握住錘柄，猛然砸下，平滑的錘面在觸碰到禿毛雞那變的暗淡的雞冠時，魂錘爆發詭異波動，光芒大盛，高小凡心神轟鳴，隻覺手臂湧來吸力，腦子一片空白。

　　砰――

　　魂錘掉落在地，熱鬧的煉器室突然安靜，聲音好似被落地的魂錘吸收，高小凡與禿毛雞消失在石台前，隻留魂錘散發瑩瑩光芒，隨即斑駁黯淡。

　　“這裡是…”

　　高小凡揉著發脹的眼睛，好奇的打量著身外空間，白茫茫一片，沒有天沒有地很是詭異。

　　禿毛雞倒在腳下，咯咯噠叫著:“錘爺饒命，饒命！”閉著眼睛，身體上下扭動，一對雞翅抱頭捂臉，兩根雞爪不住踢動。

　　片刻，高小凡實在是無法專心觀看四周，即使內心恐懼莫名，也不忘在禿毛雞的屁股上踢上一腳，怒道:“閉嘴，給我安靜點。”聲色俱厲，能看的出現在的他心亂如麻。

　　禿毛雞被一腳踢飛，身在半空不得不睜開眼睛尋找落地點，而映入雞眼的卻是白芒一片的空間，說不出的心悸攀上心頭，扭身雞腿直挺挺跪在地上，顫巍巍，跪拜道:“錘爺…錘爺饒命，饒命。”聲音很是淒慘，不斷哀求。

　　“魂錘?”

　　高小凡難以置信，衝口而出:“魂錘空間?”

　　一只打不傷更打不死還會說話的沒毛雞，高小凡雖然狐疑不敢相信，但心裡有那麽點感覺，禿毛雞說的是真，而自身與這白忙天地有著一絲絲難以言說的聯系，可以說這片天地有一部分屬於他。

　　突然，遠方傳來當當錘擊聲，聲音越來越響亮，越來越近，就好像附耳錘擊般清晰。

　　白芒如雲霧般散去，一團黑霧進入視線，高小凡瞳孔驟縮，一顆心幾乎停止了跳動，那是被嚇的，嚇的連呼吸都變得窒塞。

　　黑霧有水桶大，在聽到禿毛雞跪地哀求，驀地停止敲擊，好似人般扭過頭瞧了眼，其內一道猩紅光束爆射而出，帶著黑芒殺進禿毛雞，淒厲哀嚎再次響起:“吾兒死得好慘，死的好慘！”

　　砰砰砰――

　　數錘錘在禿毛雞身上，打的他滿地亂跑，連乍翅膀帶縱跳，恨不能地上有個縫鑽進去，免受這般痛苦。

　　高小凡站在一旁驚駭莫名，被黑霧嚇得不敢動，腦中想著那“黑風”，身體不由自主顫抖，但眼前禿毛雞的慘狀又讓他忍俊不禁想捧腹大笑，這種一恐一喜的情緒交織，也是難受至極。

　　黑霧每敲一錘，都會喊出孩子死的很慘。

　　禿毛雞實在是苦不堪言，一邊求饒一邊想著活命的方法，突然道:“那不是你兒子嗎?他不就站在你身旁嗎?你兒子死得慘跟我有什麽關系?”顯然，最後這句底氣不足。

　　黑霧忽然停了下來，但又照著禿毛雞的腦袋敲了一錘，徐徐飄來。

　　高小凡面白如紙，嚇的兩根腿帶著身子顫抖不止，哆嗦的喘不上來氣，更別說開口講話，身外衣服早被汗水打的水濕，哪還有心思去思考，腦子一片漿糊，雙耳嗡鳴。

　　黑霧飄到眼前，幾乎將他籠罩其中，高小凡強撐沒有被嚇暈，閉上了眼睛，不知接下來會如何。

　　片刻，黑霧繞著高小凡上下遊弋，歎道:“他不是我兒，你敢騙我。”黑霧重新殺向禿毛雞，又是一錘當頭敲下…

　　顯然黑霧對高小凡沒有半分惡意。

　　“錘爺…你仔細看看他怎麽不是你兒子?他叫高小凡，你兒子不叫高小凡?他是千錘學院學生，你兒子不是?他上山采集藍苓枝，被黑風卷入山洞，你兒子不是?最後不是你將他救下。”禿毛雞豁出老命，連山洞中發生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高小凡驚恐萬分，腦袋一片空白，但外界聲音他還能清楚聽到，在了解情況，黑霧欺身未對他有傷害後，膽子漸漸大了，身體也不再劇烈抖動，腦子緩緩轉動靈光起來，耳聰目明活躍開來。

　　卻見禿毛雞對他擠眉弄眼，示意要他發聲證明，眼中哀求之色愈來愈濃，這條命都攥在高小凡的手裡。

　　高小凡心中多了絲得意，壯著膽子道:“是…”

　　黑霧扭轉看向他，兩道紅光鮮豔如血。

　　高小凡身軀一震，不由顫聲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對不對?我身上流著你的血，對不對?我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心頭肉，對不對?”越說越激動，到最後身體竟然跟著興奮的抖動起來。

　　他管不了那麽多，剛活沒有一天，可不想在被眼前這詭異莫名的黑霧施加手段而死，胡亂講了一通，傲然而立，擺出說的都是事實絕無半點虛言的樣子。

　　事實上，高小凡說的一點都沒有錯，他繞開了靈魂隻說身外這具皮囊。

　　黑霧晃了晃，突然變得稀薄渙散，好像一陣風就能將其吹的一乾二淨，沒有了半分力氣，片刻，黑霧外出現一座石台，叮叮當當，黑霧繼續煉製魂器，漆黑一團，看不清楚。

　　半晌，黑霧幽幽道:“好吧。”

　　一聲“好吧”，讓禿毛雞如釋重負，如獲新生，高小凡更是松了口氣，心裡可是樂開了花，沒想到“胡說八道”又句句屬實的話，竟然讓黑霧認同。

　　“不過，你仍不是我兒。”聲音聽來很是慈柔。

　　高小凡心中一凜，腦中百轉，想著應對之言，便聽黑霧又道:“但你掌握錘天，這是不爭的事實。”

　　高小凡仍想著辦法，聞言，身體完全放松下來，那柄斑駁魂錘名叫“錘天”，他可以隨意呼喚並使用，這的確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如此，禿毛雞也拍拍屁股站了起來，雞翅叉腰，滿臉堆笑，道:“錘爺…錘爺，小的說的沒錯吧，他就是你兒子，如假包換，再說黑風席卷我也有份救他的功勞…”

　　“放屁！”

　　黑霧外一縷黑氣凝聚成手臂，掐著咯咯噠直叫的禿毛雞，來到面前，身旁憑空出現由黑氣幻化的雞籠，一把將禿毛雞扔了進去，瘋狂道:“老實給我待著，休想出去傷我兒性命。”

　　禿毛雞眼淚一把把掉落，可憐兮兮望著高小凡，求救。

　　高小凡聳了聳肩，一副跟我有何關系的表情回望了眼禿毛雞，眼睛閃動，試探道:“你會煉器?”

　　黑霧沉默不語，自顧自錘擊。

　　高小凡感受著那股氣息，與敲擊六錘時毫無差別，推測是黑霧在幫他，但不知出於何種目的。

　　或許冥冥中黑霧承認了高小凡代替自己兒子這個事實。

　　“露兩手讓我瞧瞧?”高小凡握著材料的左手攤開，忙道:“卷軸上的模具你已看到，就照著煉一個吧。”

　　心想，真如推測，那他絕對撿到寶了，還是件巨寶。

　　黑霧停了下來，望著一臉憨厚笑容的高小凡，但見他左手用來錘打禿毛雞的煉製材料， 冉冉升起，徐徐飄向黑霧，石台旁烘爐突現，瞬間融化，看不到錘子隻是一團霧，當當當六響過後，將煉製出的魂器扔在地上，鄙夷道:“破爛貨…”

　　高小凡可不覺得這是破爛貨，生前雖是個打鐵的，也僅是個不到一年的學徒，做著最低下的工作，每日上山收集打鐵用的材料，哪親眼見過開爐煉器，如此才在山上遇到了猛虎，小命沒了。

　　煉器的遠大抱負還沒實現，就這麽嗚呼哀哉，能不氣惱，忿恨?

　　此時，他歡天喜地拿著這件魂器，笑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突然聽到:“你境界太低，最多隻能六錘，想要七錘，非到通魂境後期不可。”

　　高小凡正在興頭哪管七錘不七錘，莫名其妙認了個爹，誰信?但眼前六錘魂器在手，的確興奮得讓人難以抑製，

　　高小凡喜不自勝，道:“不錯！”搓著手中魂器，愛不釋手。

　　“不錯…”

　　忽然黑風大作，席卷高小凡衝出了白芒空間，再出現已然是煉器室，身前魂錘躺在地上。

　　這一切仿若夢境，如夢似幻讓人捉摸不透，魂錘飄起，逐漸縮小直至拇指大，光芒閃動，掛在高小凡胸前。

　　沉吟片刻，摸著魂錘，輕聲呢喃:“我命由我不由天，錘天！”拇指大的魂錘瞬間暴漲，高小凡掂著錘子，左手拿著黑霧做的魂器，縱聲大笑。

　　“我…兒”魂錘傳出波動。

　　高小凡聽到聲音，感應到他與魂錘的聯系越加親密，隻是魂錘內那團黑霧怪裡怪氣，但沒有一星半點想要傷害他的念頭，甚至有種說不出的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