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曦有些糊裡糊塗的，被小一扶起來，打量著周圍。

　自己正躺在一張床上，周圍環境挺不錯，看上去，有些像高乾病房。

　“小一，發生什麽了?”

　能想到用大蜘蛛來嚇自己的，除了她，還有誰?

　小一將大腦袋湊近王曦眼前，眼睫毛忽閃忽閃地眨呀眨，忽然小聲道“你小心了，小心要被打屁股了。”

　打屁股?打什麽屁股?

　“小一師妹，別嚇他了，我覺得王曦的表現已經很不錯了，至少最後即使是我，不也依然沒有把手決給套出來嗎?”

　“琳兒師姐！就你偏心！稍微捉弄他一下都不行！不過，反正你說了不算，師傅是考官，得師傅說了算！”小一轉過頭去道。

　琳兒師姐?

　王曦這才開始進一步打量起周圍的人。

　首先第一個進入視線的，赫然便是鄧貝琳！！

　只是……這白大褂……這洗手衣……這裡三院的臂章……

　是怎麽一回事?

　為什麽鄧貝琳會是這身打扮?！

　“貝兒……你……”王曦思維還有些混亂，頭依然有些隱隱作痛。

　“常院長……王曦他這……怎麽了?他從不叫我貝兒的啊……”鄧貝琳一臉關切地對身旁的常玉問道。

　常師叔也在?我去！師傅也在！周圍……還有大師兄，周師兄和柳師兄！

　常玉咬著下嘴唇，思考了一下，道“可能入障的時間太久了吧……這次入障，他在幻境裡，可是經歷了五年之久，或許在幻境裡，他習慣這樣稱呼你吧?”

　趙竹仁走近床旁，將手搭在他的橈動脈上，號了大概有半分鍾，道“身體並無大礙，不過這幾天你就暫時休息吧。馮江亦，曾丘，你們兩個就負責照顧你們王師兄。”

　話音剛落，兩名看上去模樣還十分青澀的男子立刻站了出來，道“是，師傅。”

　然後，一左一右，在王曦的床旁站著，一臉興奮道“王師兄，恭喜了，你通過障了，主治醫師就快要到手了！事先說好了的，大宴賓客三天！”

　馮江亦?曾丘?師弟?

　我不是趙家軍的小弟子嗎?

　我下面怎麽又多了兩個師弟?

　等等?主治醫師?

　“師傅……我……”王曦覺得自己的記憶和眼前的認知，有了巨大的反差。

　“哼！差點兒就把手決泄露出來了，要是我，抹脖子算了，還好意思要主治醫師的臂章?”一個聲音傳來。

　柳師兄?

　王弼司發話了“柳師弟你就少說兩句，至少最後不也沒有泄露嗎?”

　“那個……曾師弟……柳師兄他怎麽回事?”王曦問道。

　此話一出，房間裡的人都用奇怪的眼光望著他。

　常玉也走過來，將手放在他的頭頂，仔細感應了一會兒，道“可能還是有些後遺症，入障的時間太長，一時之間，還沒有徹底緩過來。問題不大，障裡面的記憶，通常消散得比較快，而且時間長達五年的幻境，很多東西，我都沒辦法控制，只能讓他自己的內心來進行虛構重建。所以，有些事情，有些人，或許在他的內心深處，有不一樣的期望吧。”

　曾丘聽得自家師叔如此解釋，放下心來，回王曦道“王師兄……雖然柳師兄隻比你小一屆……但也是你的師弟啊……”

　柳師兄是我師弟?

　“那剛才他……”

　“這次主治醫師的編制名額，只有一個，柳師兄比你先醒過來，也通過了，所以……你們之間，還會刷掉一個人……”曾丘道。

　馮江亦連忙道“王師兄，別聽曾丘亂說，柳師兄才不是那樣的人。”

　然後，馮江亦降低了音量，繼續道“柳師兄是吃醋了……”

　“吃醋?吃誰的醋?”

　“鄧師姐呀，你和柳師兄，不一直在追求鄧師姐嗎?只不過這兩天你入障的時候，鄧師姐可是一直守在你旁邊，柳師兄當然心裡不高興了。”馮江亦道。

　柳師兄追貝兒！?

　這……這簡直太假了吧?

　“師傅……我好像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王曦道。

　趙竹仁道“當然了，主治醫師的職稱晉升，難度要大一點，這障要識破，也並非易事。不過放心，這個不以破障時間的長短論成績，只要破障，就算合格。”

　“師傅……我覺得，我會不會依然在障裡啊?你們，所有的一切，其實還是假的?”王曦突然道。

　“也就這點水平了……常師叔，王師兄這個樣子，我還用和他比下一場嗎?”柳瑗吊兒郎當地說道。

　常玉橫了柳瑗一眼，道“下一場是武鬥，你覺得王曦這樣子，合適嗎?”

　柳瑗道“我無所謂啊，我可以等王師兄養好了身子，再光明正大地來一場。或者說，等王師兄把萬裡行和金步搖都全部給擺好了，我再入陣，也可以！”

　“柳瑗！要擺你醫三代的譜可以！但不要在趙家軍來擺！要不是看在八院長他們的面子上，你不一定能進得了趙家軍！趙家軍的人本就是猶如兄弟一般，更何況你們兩個還是親兄弟！”王弼司出聲喝道。

　“大師兄！那你說我哪點兒比王曦差！他能進趙家軍！憑什麽我就不能進！?我破障之後，是這副德性嗎！?我出障的時候，除了常師叔和師傅，可還有其他人守在我身邊！?”柳瑗吼道。

　王曦的腦子被吵來快炸了。

　我會萬裡行和金步搖?

　我和柳師兄，是親兄弟?

　而這裡面，又把八院長他們扯進來了?

　“曾師弟……我和柳師兄……”王曦問道。

　常玉看著向自己望過來的曾丘，點頭道“多給他說些事，有助於他盡快恢復。”

　曾丘領命，道“王師兄，你和柳師兄，是親兄弟啊。”

　“但是我姓王……他……”

　“八院長王素素非要讓第一胎，也就是師兄您，跟著她姓……柳師兄是第二胎，隨的副院長柳年。”

　“八院長副院長不是叫劉年嗎?”王曦問道。

　曾丘“啊”了一聲，又求助似地看向常玉。

　常玉道“不著急，慢慢來，有些細小的偏差，是很正常的。人的大腦，我們也沒有完全研究透徹。”

　“對了，曾師弟，剛才大師兄說什麽醫三代，是怎麽回事?”王曦問道。

　曾丘苦笑道“王師兄啊，看來你還真的是睡迷糊了。大師兄說的，是你的外婆，裡八院前院長何淑蓉……”

　王曦突然激動了起來，一把抓住曾丘的手，道“真的！?那我外婆現在在哪裡！?”

　曾丘被嚇了一跳，道“師兄……何院長早就退休了……現在只是在裡八院掛了個病案室主任的閑職……不過據說她基本不怎麽去上班……在裡八院圈了塊兒地養起了兔子……臭得很，但王院長又不好說她……”

　“真的嗎?真的是真的嗎?！”王曦再次向曾丘確認，幾乎都快語無倫次起來。

　不知道怎麽回事，這裡一圈兒熟人，但是他卻隻認準了曾丘提問。

　趙竹仁走了過來，一記安神咒打在了王曦的額頭上，道“成何體統。”

　這時，常玉也道“好了，王曦，你多休息，曾丘和馮江亦，你們就在客廳候著。小一，琳兒，你們多陪王曦說說話。”

　王曦喃喃道“難道不該讓病人少說話，少費神麽?”

　小一道“師傅！你看！他開始有些恢復過來了，已經會頂嘴了！”

　常玉寵溺地摸了摸小一的頭，然後和趙竹仁一起，帶著大家出去了。

　“你別多心，你的實力不如柳瑗，所以他入障，我才沒有陪在他身邊。我在這裡，並不代表什麽。”鄧貝琳見人都走了，坐在了沙發旁，開始削起了水果。

　“哦~~有的人口是心非哦~這個人是誰呢~~讓我來揭曉~~這個人~就是琳兒師姐~~當當當當~”小一在那裡手舞足蹈地賣力表演。

　“貝兒……在障裡……我記得……”王曦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你還是按老樣子叫我吧，這個稱呼聽著有些別扭。你在障裡的經歷，我大概都知道，也不會介意，如果你想將這段經歷作為你的回憶，我也沒辦法。在障裡，我們兩個是一對戀人，這個是你自己內心真實渴望的反應，只是，我不會將這視為你的表白。”鄧貝琳說完，放下已經削好的橙子，走了出去。

　王曦目送著鄧貝琳離開，還在仔細地思考著她的話。

　“王曦！你中大獎了！”小一突然蹦了起來，緊緊握住王曦的手，大聲道。

　“小一，你什麽意思啊！”

　“這都聽不懂！?琳兒師姐的意思是，你必須要當面表白啊！！快去啊！都是主治醫師的體格了，躺兩天算什麽?趕快衝出去！那個……曾丘！馮江亦！趕快來架住你們王師兄出去追琳兒師姐，他要去表白！快，通知周師兄，就給他說有大八卦！記得不要走露風聲讓柳師兄知道了！”小一興奮道。

　王曦還沒來得及反駁，兩道身影就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同樣是一臉的亢奮，像打了雞血一般，架著王曦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道“我就說還是我王師兄牛吧！值了，守著兩天，值回票價了！”

　王曦被身不由己地架著往外走去，此時的他，身體雖然並不是太虛弱，可不知為什麽，也就這樣半推半就地從了，任由兩個師弟擺布。

　這……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這幾年……我一直都在障中啊……

　我和貝兒……原來並沒有結束……而是根本就沒有開始過啊……

　他突然願意相信，這才是真正的現實。

　貝兒在身邊，外婆還活著，一切都是那麽的美好，讓他無法心生半點警惕。

　尤其是裡院，還是那麽喜歡八卦，對此比什麽事情都更上心。

　“琳兒師姐！等一下！王師兄找你！”曾丘高聲叫道。

　鄧貝琳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然後看到王曦已經下地，有些不悅地對曾丘道“你們兩個當師弟的，怎麽能仍由他胡來?之後還有一場和柳瑗的武鬥，他現在這樣怎麽行?還不趕快扶他去休息！”

　小一在一旁道“琳兒師姐，稍等，我們馬上就扶他回去，就幾句話。”然後小一使勁用手掐王曦的屁股，道，“你倒是快說啊！”

　王曦突然有些扭捏了起來，這麽多人呢。

　而且，他的內心突然覺得，自己為什麽一定要向貝兒表白?

　如果之前的所有經歷都是虛幻的，那麽他和貝兒之間也就不存在那種羈絆，況且他記得，即使是在障中，最後的他，也早已釋然了。

　“貝……哦，不，琳兒……那個師姐還是師妹啊?”王曦轉身問小一。

　“師妹，琳兒師姐和柳師兄是同屆，”小一小聲提醒道。

　“哦哦哦，呃，琳兒師妹，這幾天謝謝你的照顧了……”王曦乾巴地說道。

　記憶混淆，帶給他的是一種尷尬的不適感，他根本無法準確定位這種關系。

　“不用謝，這兩天，我又不是一直都在，你好好休息吧。”

　就在這時，王曦突然一愣，像是想到了什麽，看了看已經去而複返的周柯，又看了看身旁的小一，然後表情一下就有點兒如釋重負起來。

　“障由心生，如果心中執念過甚，便會產生心魔，讓人在障中無法自拔，沉迷其中而不得出。常師叔說得對，人的大腦很複雜，即使是障，也無法完全模擬，它只會在最關鍵的地方進行布局，而其他的，只能任由入障之人的原本記憶來進行重構，記憶越深的，就越具體，細節也越多，因為怕穿幫。如果記憶再深刻一點，就會引起障的注意，進而也會把它標記為一個關鍵點加以利用。在障之中，除了被布局控制的點之外，其他的，一般都會順著入障之人的心念，也就是通常所說的，心想事成。因為障不想讓其他的事情將入障之人給絆住，所以，它會乾脆地用這種方式迅速解決掉入障之人所面臨的不起眼的矛盾……”王曦在那裡道。

　鄧貝琳走近了兩步，道“你的意思是，你以為自己依然還是在障中?我，小一，周師兄，柳瑗，院長他們都是假的?”

　王曦笑道“剛才師傅在，我不敢太堅持。萬一我其實真的做了一個特別真實的夢，此刻真的是現實呢?我可不想被打屁股。”

　“所以呢?”鄧貝琳問道。

　“我也不知道，至少在這裡，我看不到任何的矛盾點……”王曦道。

　周柯走近道“怎麽樣?表白成功沒有?我來晚沒有?”

　“表白?什麽表白?”鄧貝琳問道。

　周柯道“曾師弟，剛才不是你給我電話……”

　“沒有沒有！曾師弟鬧著玩兒的！”王曦連忙打斷。

　鄧貝琳猜到了幾分，給大家打了個招呼，道“那我先走了，周師兄，王曦還是有些不穩定，你幫忙看著點吧。”

　周柯道“琳兒師妹慢走啊。”

　“周師兄……我在障之中的事情……你知道嗎?”

　周柯道“當然知道啊。”

　“可我現在發現，我有些喜歡小一……”

　什麽?

　所有人都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包括小一，也呆呆地立在了原地。

　“這……師弟，這個事情，我就不好多話了吧，八卦歸八卦，但還是得你自己拿主意啊?不過，你剛破障，腦子有些受影響，也是正常的，過幾天，等過幾天再說這個事情好不好?”

　“小一，要不我追你吧?”

　周柯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道“師弟，這可不像你啊。你這個畫風，讓我很不適應啊。算了算了，我還是去把琳兒師妹喊回來，你現在腦子不清醒。”

　王曦見小一不回話，繼續道“小一，你同意嗎?我從現在開始追你。”

　小一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道“你在說什麽啊?”

　王曦笑道“只是問你同不同意我追你，又不是問你同不同意和我在一起。”

　周柯在一旁感歎“這個障，真牛，進去一趟，把人給徹底弄傻了。小一，別答應他，等他清醒過來，到時候，你，王曦還有琳兒師妹，都會很尷尬的。”

　小一看著王曦，良久道“那可是你說的哦，只是同意你追我，答不答應，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哦~”

　王曦高興地原地蹦了起來！

　然後一把將小一抱住，狠狠地親了一口！

　“我就知道，關鍵時刻，還是小一你靠譜！”

　哎哎哎哎哎！

　幹什麽呢！?

　這樣太不合適了吧！?

　周柯和曾丘，還有馮江亦，都連忙把王曦給拉開。

　王曦被架住，笑得卻是那麽的開心。

　他抬起頭，望著天花板，露出那種勝利的笑容。

　“我確信，我還在障中，只是，我贏了……”

　“師弟你怎麽了?”周柯問道。

　王曦又去抱了抱周柯，道“師兄，障不會對那些一閃而過的事情過於留意的……尤其是當時隨口一提，自己也沒當回事兒的那種……”

　“什麽意思?”

　“小一答應過我，當我和師兄你的意見不同的時候，她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