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計要跟老同學嘮嗑一會，孫智軒怕打擾其他人工作，握著手機離開辦公室，拐到走廊盡頭的露台站定，才接通來電。

　　“韓總好啊。”孫智軒先調皮了。

　　“這稱呼太見外了。孫總。”韓孝理也跟著開玩笑。

　　“不互相吹捧了。”孫智軒回道。這種互相調侃是他們常有的互動。老友就是如此，即使隔段時間才聯系，但是心與心的距離是不會變的。

　　“通知你個事，下周六我要結婚了，你可要過來呀。”久未聯系的韓孝理帶來了喜報。

　　“呦！呦呦呦！”孫智軒也是喜出望外。他從電話這頭聽出了對方得意的口吻，回想起韓孝理這些年坎坷的情路，怎麽表白怎麽被拒絕。現在終於能結婚了。

　　“嘿嘿，是不是嚇到你了?雖然我是宿舍最後一個結婚的。”韓孝理笑道。

　　“我是很驚訝，也很開心啊。什麽時候談的，也沒見你透個信。”孫智軒關心地多問了些。

　　“也就上個月談的，相親的。”韓孝理言語中有點無奈。

　　“這麽著急?”孫智軒完全沒想到，追求自由戀愛的韓孝理最後結局會是相親。

　　“家長們很快選了個日子，選得特別近。”

　　“確實挺急的。她是怎樣的一個女生?”孫智軒覺得再講下去不對勁，話鋒一轉。

　　“呃……我還不是很熟，還在接觸。不好評價。過一段時間就懂了。”

　　孫智軒開玩笑地說:“照片先發來看看。”

　　“很普通的，我年齡也不小了，家裡又催得緊。算了，不想等了。”

　　“這一個月了解她多嗎?”

　　“你知道的，我經常加班。她工作也挺忙。時間一直碰不到一塊去。就相親見了一次，過兩天要去拍婚紗照就能見上第二面了。了解嘛……等結完婚再來互相了解吧。”

　　“談戀愛你都談得那麽佛系。”孫智軒感歎道。

　　“哎……我也想自由戀愛啊。一直有賊心沒賊膽。都不敢去追求。”韓孝理直歎氣。

　　“你呀你，大學時候就該去好好追追想追的女生。”孫智軒有些恨鐵不成鋼，但自己的大學情感經歷也是一片空白。

　　“還不是你們潑我冷水。我都不敢去碰了。我本來就沒多少自信，外表不出眾，也不是富二代，書也讀的一般，更不敢在女生面前表現。”

　　“其實大家都差不多。沒有在大學搞個無悔的愛情，算是一大遺憾了。”

　　“你說的也是，就是講得太晚了，現在我也認了。先不扯這些了，我上班時不能聊太久，那就說好了，下周記得過來哦。”

　　“好的，你的喜事我怎麽可以缺席?”

　　“行，一言為定，再見！”

　　“再見！”

　　掛了手機，孫智軒走回辦公室，繼續核算那些費用。算著算著，一直出錯，沒什麽心思，效率提不上來。因為他心裡想先做另一件事。

　　孫智軒點開瀏覽器，登陸上了許久沒進的電子相冊，裡面存檔整理的都是大學期間的照片。

　　懷舊的他點擊著一張張合照，有的搞怪，有的耍帥，有的一本正經，有的瘋瘋癲癲。照片裡的舍友們又兩年沒見了。

　　他突然注意到了一張合照。照片正中是宿舍嬉皮笑臉的四個人，站在剛翻修完的圖書館門前。他們身後不遠處，有一位坐在草地上寫生的女生。照片右下角的水印顯示了拍攝時間為2007年3月10日。

　　孫智軒回想起，

這張照片之前大家討論過。身後的這位女生在拍照完的第二天，從學校附近的鳳炎山墜落去世了。當時算是校園裡的大事件，鳳炎山作為當地的景區之一也因此關閉整頓了大半年。　　此時讓孫智軒特別留意的是女孩子的側顏和裝扮。她戴著眼鏡，梳著雙馬尾辮，抿著嘴專注的神情，手腕上佩有翡翠綠的手環。

　　孫智軒確信自己絕對不會認錯，是夢裡在食堂被撞倒的女生。

　　“我竟然夢到她了?”

　　“咯，咯，咯，咯……”孫智軒突然聽到持續的高跟鞋聲音，越來越響，逐漸走近。他連忙把電子相冊關了，電腦桌面切換成文檔處理界面。

　　坐在隔壁的王子堅可開心了，轉頭跟孫智軒說:“茶點時間到，林敏肯定給我們拿點心過來了。我早餐都還沒吃呢，就等著她來。”

　　話音剛落，一個女人推門進了市場推廣部辦公室，她留著一頭幹練的短發，塗抹著深色口紅，腳踩將近十公分高跟鞋。她就是行政部的林敏，手上什麽都沒有，更別說是茶點了。王子堅看到空手而來的她心情有些低落。

　　“剛才我接到一個電話。”林敏眼睛撐得很大，有些慌張。

　　看見她這神情，王子堅說:“我知道了，監察說要來了。”

　　“你怎麽知道?”林敏很驚訝。

　　王子堅手指一掐:“能讓你那麽緊張的，除了績效考核被扣分，就是監察來了。監察是有段時間沒來了，我覺得也該來了。”他頭頭是道。

　　知道監察要來了，大家面面相覷。

　　“反正，我已經通知到位了。你們幾個，就自己看著辦吧。茶點今天我就不拿出來了，萬一他突然冒出來，給我個處分，我可消受不起。”林敏說完，轉身就離開辦公室。

　　“咯，咯，咯，咯……”高跟鞋腳步聲漸行漸遠。

　　辦公室裡幾個人坐定，各有心思。孫智軒現在想的， 就是馬上找個地方閃了。

　　監察平均一個月來一次，他們是集團總部派來各分公司根據公司規章管理制度，發現問題，進行行政處分，對特定事件展開調查的專門人士，也就是所謂的“帶刀之人”。公司的大小費用核銷單據都需要經過他們審核後，簽字才能生效。監察制度可以有效地防止公司費用浪費、挪用、貪汙等不規范使用，但也滋生了一些其他問題。

　　透心涼果汁的全國分公司一共有五個。負責孫智軒所在分公司的監察名叫劉悅明，辦起事來一板一眼，嚴格按著規章走，一條一條不能有半分差池，但這個模式是針對性的。

　　跟他關系處得好的人，出什麽問題，他都會視而不見。跟他關系比較疏遠的人，就比較抱歉了，即使沒太大問題，監察也會從他們身上挖出問題，吹毛求疵。因為監察的績效考核就是查處問題，每年固定查個幾單就能領到工資了。

　　分公司畢竟不是集團，實際碰到一些問題，經常要有所變通才能解決，或者是為了工作效率，或者是為了達成更好的業績，多給客戶一些讓利。由於管理層級太多，等這些變通申請上去層層批複才去執行，事就來不及辦成了。

　　分公司所有部門或多或少都有點小問題。但就是這些小問題，一旦被監察抓到，最輕都是一個口頭警告，影響了大家的每個月獎金、年終獎、晉升考評，嚴重點就是直接開除，更嚴重的被告上法院。

　　所以分公司幾個部門的人見到他要麽裝沒空躲著，要麽拉著他吃香喝辣，招待好，捧在手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