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智軒正在電腦前打著出差單。他對劉悅明上次來的夜晚還記憶猶新，那天喝到凌晨三點，最後以孫智軒吐到胃出血才結束。劉悅明好酒，是分公司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入職最晚的王子堅說:“沒事的，我們也沒做錯什麽，不怕他查。”他還沒體會過監察刁難起人的可怕之處。

　　坐在孫智軒另一側的孕婦站起身來，她是老員工方秀妍，摸著肚子對王子堅說道:“他隻要拿著公司制度每項每項查你，就夠嗆了。舉個例子，你現在穿著拖鞋，都足夠讓他給你個口頭警告。今天總監沒在，沒人擋著他。我現在懷孕沒理由出差走出這個門，我多想現在直接去醫院生孩子去。”

　　方秀妍的一番話嚇得王子堅迅速換掉了拖鞋。

　　孫智軒麻利地收拾完桌上的文件，關上電腦，站起身對他們說:“我先走了，我已經跟總監申請好電子出差單了，要去拜訪一個有合作意向的客戶。”

　　換完鞋子的王子堅眼睜睜看著孫智軒要走，非常著急:“我去！我也要出差，不行我就調休。”他馬上打開電腦，也準備申請電子出差單。

　　“祝你們好運！”孫智軒留下話語，微笑著跟他們揮了揮手，走出辦公室。

　　他邊走邊想:“我要把在公司外碰見監察的概率降為0，一出大門，我就要變成小鳥直接飛回家去。資料也都傳送好了，回家繼續開工。”

　　剛出大門，孫智軒就在樓道處碰上了最不想見的人。那人身材有些發福，留著平頭，眯眯小眼，正大口大口抽著煙，碰巧跟孫智軒對視上了。此人正是監察劉悅明。

　　太倒霉了！孫智軒心中如有千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

　　他心裡罵歸罵，臉上還是硬擠出職業假笑:“呦，劉總，你好久沒來了，可想你了。”

　　劉悅明手彈了彈煙灰，面無表情地說:“是嗎?我也是覺得好久沒來，也該來一趟了。這次正好想找你們部門。抽完這根煙就要進去。”他看孫悅明剛才出門急匆匆的，問道:“你這是準備去哪裡?”

　　孫智軒本想隨便說去走走市場，但一聽劉悅明這次行程的主要目標就是他們部門，怕被劉悅明跟著走，在市場上直接發現問題的雷區更大。

　　“我……下去買個口香糖。”孫智軒被迫改口，隨便搪塞個無關緊要的理由。

　　劉悅明點點頭:“哦。那我在辦公室等你。”

　　“好的，等我一會。”孫智軒轉身往外走，心裡責罵自己怎麽不再早個五分鍾出門，可能就碰不上了。

　　他到了附近的便利店買了自己很少購買的口香糖，又不敢逗留太久，急匆匆回去。

　　孫智軒剛進到辦公室，王子堅和方秀妍就“咯咯咯”地笑出聲來。

　　“你祝我們好運，忘了祝你自己好運了。最後還是回來了呀。”王子堅不忘調侃他一下。

　　孫智軒苦笑著，坐回自己位置上。

　　“我已經把我們部門所有的費用單據給他了，他應該可以審核一天。晚點看他怎麽說，這些單子也都挺急的，費用急著要返還給客戶。”方秀妍指了指隔壁辦公室方向說道。

　　劉悅明就坐在隔壁辦公室裡，不知道用什麽模式在檢查費用單據。那些單據被方秀妍整理得井井有條，堆積得如同一座小山。

　　孫智軒聳聳肩，輕聲說:“該來的還是得來。”打開電腦繼續整理自己的方案，靜待監察的“審判”。

　　臨近傍晚下班時間，劉悅明推門進了市場推廣部的辦公室，

孫智軒他們故作鎮定坐著繼續忙自己手頭上的事，但都豎著耳朵認真聽監察想要說什麽。　　“你們的單子審批好了，放在裡面。”劉悅明面無表情，說完就出去了。

　　幾個人互相對視，最後目光都轉向了孫智軒。總監出差不在，他的職級最高，他理應承擔更多。

　　“好好好，我進去看看便是。”孫智軒放下手頭的工作，起身來到隔壁辦公室。

　　孫智軒走進去，一份份仔細翻看著單據。一共拿進來50份單據，搞了一天隻簽批了11份，其他的都不簽。

　　這是審出問題了?問題單據正常他會直接收走打報告。

　　單據都在，這既不打鉤又不打叉的狀態，看來監察想在這上面做點文章了，或者故意拖著，想看市場推廣部的反應。

　　全都是急著需要核銷的單據，拖不得，催他也不是，不催他又不行。看來隻能陪陪笑臉，陪陪吃喝了。孫智軒滿面愁容，但也無可奈何。

　　眼看下班時間到了，這事要先處理。他開始滿屋子找監察，但每間辦公室都沒發現他的身影。看來隻有那個地方了。

　　孫智軒還沒走到樓道，就瞧見了前方煙霧彌漫，劉悅明一個人沉浸在白煙之中，若有所思。

　　孫智軒盡量憋住氣，不想吸入太多二手煙，上前道:“劉總！現在也下班了，我肚子挺餓的，我們一塊去吃吧。”

　　“沒關系，我看你挺忙的。我一個人吃。”劉悅明熄滅了煙頭。

　　聽到這句話，孫智軒腦子裡好像冒出兩個長得跟他一樣的小人。

　　小人甲可開心了:“聽到沒，他說要一個人吃，我們就順水推舟， 真的裝作很忙就好，也確實還有一堆事沒處理呢。”

　　小人乙一直搖頭:“讓他一個人吃可不行，晚點嫌棄我們不懂事沒招待，那些單據就都泡湯了。”

　　小人甲換個角度:“這是個躲避喝酒的好機會。跟他在一起，哪次不是躺著離開?”

　　小人乙面露難色:“我也知道，老大不在，我沒站出來招待，耽誤了整個部門的單據。”

　　小人甲怒了:“不要去！”

　　小人乙也怒了:“就要去！”

　　“不要去！”

　　“就要去！”

　　“不要去！”

　　“就要去！”

　　……

　　兩人不斷爭吵著，孫智軒搖搖頭，兩個小人都消失不見。他的心中也已經有了答案。

　　“沒事，劉總，今天我的工作都處理完了。你看，我也很久沒跟你一塊吃飯了，我知道有家新開的店不錯。你在這等我一會，我收拾下東西就出來。”孫智軒決定招待他。

　　“好吧，我的包剛好放在你們辦公室，也要進去拿。”劉悅明也沒有再推脫，倒也答應得爽快。兩人一起回市場推廣部辦公室。

　　孫智軒想，再拉一個人有個照應，一起說說好話，方秀妍肯定是不方便的，只剩王子堅了。他一進門就對王子堅說:“子堅，你有空嗎?一塊兒去吃飯吧，和劉總一起。”

　　王子堅正弓著腰收拾著東西，準備偷溜，突然名字被召喚，探出頭來，看到劉悅明也在這裡，露出一臉尷尬的笑容:“我……好的，好的好的。”他工作內容較少，哪裡敢說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