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烏雲散去,萬裡無雲,又是一日初晴。
郢城的小破店中,懶人很早就起來站在了破店門口,今天,他不賣酒,他只是靜靜的朝著遠方看著,他好像在等什麽人。
早晨,懶人等的人沒有來,還好旁邊的路時常有人走過,若不然,一個人等人,定會是一場特別孤獨的體驗。
中午,依舊不見人影,郢城開始熱鬧了起來。
可惜,懶人的店又破有偏僻,所以,這份熱鬧幾乎與他無關。最多,懶人能隔著牆聽著幾聲嬉笑打鬧,然後心想‘笑的那麽開心,應該過得挺好.....’
傍晚,街道上的人開始慢慢散去,熱鬧的街道不一會就冷清了起來。
看著逐漸落下的夕陽,隔著牆聽了半許,都聽不到一聲歡趣之音,懶人不由笑了一聲:“哈,看來不管在那個世界,都是一樣的呀.....”
慢慢的,太陽已落於山背上,整體天地被映出一片通紅,一天的時間,已經來到了最後時刻了。
但懶人等的人好像來了,遠遠看去,在夕陽中,一個身影仿佛卷著萬丈愁紅而來。
孤影,愁陽,這是多麽寂寥的組合。
...
“你的酒涼了。”隨著人影走近,懶人輕輕道了一句。
“涼了嗎?那,就喝涼的吧,總之,是酒就行。”此刻,秦公子並不在意酒是熱是涼,他只是想醉上一場,因為,人生,沒有醉,又哪來的醒。
“不過沒關系,若你想喝,我可以給你熱。”懶人說著,便轉身朝店裡走去。
秦公子呆滯的點了點頭,失神的走入店中,他先找了一個窗戶緊閉的地方坐下,然後就一動不動的開始發呆。
店是破的,窗戶自然也是破的,所以就算窗戶緊閉,那窗外的荒涼之景,也皆入了秦公子的眼。
“你的酒。”過了一會,懶人便把熱好的酒拿了過來。
“涼了東西,真的能再熱起來嗎?”接過酒,秦公子突然問道。
懶人聽了,先是一笑,然後指著破窗外的荒涼之景,說道:“你看哪裡。”
“花?”順著手指看去,秦公子便看到了一朵小花。
那小花非常孤獨,只有一朵,長在了荒涼的街角之處,長在了石縫之中。
“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你同寂。你看此花時,此花顏色一時明白過來。此花,不就在你心中嗎?”懶人莫名問了一句,便走開了。
而後,秦公子便呆呆的看著那朵孤零零的小花,恍惚間,秦公子覺得那朵花就是他自己,孤零零的開於這個荒涼的世間,無人問,無人知。
但可惜,窗外的花就算孤獨,也開的鮮豔;而窗內的‘花’,卻已經凋謝了。
大約半盞茶功夫,懶人又拿著一壺酒走了過來,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坐在秦公子的對面,並開始獨自喝了起來。
“心若願,天地皆是花開地,皆是花開之時....對嗎....”又過半許,秦公子先獨飲了幾口,說完,就拿起酒朝著懶人敬了一口。
“在我的家鄉,今日這一天是年三十。”懶人笑著回了一聲,便與秦公子對飲了起來,酒入肚,就繼續道:“今天過了,明日便是新的一年,一切便是新的,一切都可以重新再來。”
“哈....”
秦公子悵然若失的笑了一聲,然後就痛飲了起來,直到一壺酒喝完一半,他才認真的看著懶人,說道:“你說你叫閻羅,那我呢?”
“傳說,地府有一王,名作秦廣王。此王掌生靈壽命生死,統幽冥吉凶、善人壽終,接引超升;掌一寶‘孽鏡台’,可照生靈三世之心好壞,若為善者,來世可為人;若為惡者,便發獄受苦。”懶人輕飲一口,緩緩講道。
“好!好!若真有地府,若真有這樣的鬼王,那該多好。”秦公子大笑一聲,又再次痛飲了起來。
而後,兩人便一杯接著一杯,直至喝到雙方醉倒,此夜才算過去。
....
故鄉的日子,正月初八那日,懶人把破店封鎖了起來,就帶著秦公子離開了。
....
二月初一,懶人與秦公子來到了風度山,而後,兩人談論一宿,懶人與秦公子便分向離去。
....
二月初八,懶人獨自一人回到了郢城,他沒有去二層,而是直接去了一層。
一層的登天之梯上,厲青陽已經攀登了好幾年了,但他卻隻爬上了十幾道樓梯。別看攀登的少,但在厲青陽心裡,這是他人生走過最長的路。
而且,這段路,更是讓厲青陽從練氣期突破到了築基期,甚至沒有用築基丹,也沒有修習任何高名的功法,就像傳說中的悟道一樣。
最開始,厲青陽的作為吸引了無數人來觀看,甚至還有人陪著他一起攀登。
但人這種生物,大概幾萬個,才會出現一個真正的有恆心的人。所以,沒幾日,這些湊熱鬧的人就先後散去了,而後,便只剩厲青陽孤獨一人攀登了。
這一日,厲青陽想繼續往上之時,一個人影突然出現,並攔在了他前方。
“前輩!”看著突來的人影,厲青陽欣喜叫了一聲。
“這條路很長,這樣走,是走不上去的。”懶人笑著點頭道。
“我知道!但我不會放棄的!”厲青陽同樣點頭堅定回道。
“哈,陪我出去走一遭如何?”懶人輕笑說道。
“去何處?”厲青陽帶著幾絲欣喜與幾絲疑惑問道。
“地獄。”道了兩字,懶人便轉身下了天梯。
...
三月初一,懶人獨自一人去了清雲居。
這一夜,懶人與齊陽談論了一晚上,他們說了很多事情,過去,以及未來。
次日,兩人清晨就來到了清雲居士的墳前。
看著遠處匯入江河的小溪,齊陽問道:“人心真的能如這萬千溪流一般,同心同力,匯聚成海嗎?”
“如今,你我不是已經匯在一起了嗎?”懶人笑了一聲,就直接離開了清雲居。
就這樣,留下來的齊陽一直盯著小溪匯入江河,他整整盯了三日,方才離開。
....
三月初八,懶人去了郢城萬道盟樓閣,他呆了一日,然後就欣喜離去了。
...
三月二十七日,懶人又走向了那個隻去過兩次的小店,這一次,小店有了一點不同,店鋪的外面,放著一個‘不營業’的牌子。
懶人看了,僅是一笑,便輕輕推開門簾走了進去。
“嗯?難不成是個瞎子麽....明明寫了不營業的!”聽到門簾響聲,屋內的袁英疑惑一聲,便從內室走了出來,這一抬頭,便欣喜跑了過去,並叫道:“前輩!”
“我見外面放著一個不營業的標牌,今日是什麽日子嗎?”看著袁英又恢復成蹦蹦跳跳的小女孩模樣,楚白衣也欣喜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