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說,他收過三位弟子,那青年便是大弟子。
竹風不敢多問,師傅有心結,他心裡明白。
那一日,師傅一掌將大弟子打下了山,那一日,天地色變,那一日,九州變得浩動,那天地之間的道道雷劫,即便是相隔最遠的兩塊大陸,都感受的清清楚楚。
自此,竹風也有了一個心結,那就是那位他只見過一次面的大師兄。
青竹山,這是竹風所在山的名字,這名字是山下那些住戶起的,他們祖祖輩輩生活在此,他們深愛著這裡的竹林,感激著這裡的竹林,竹子,在他們眼中,是聖潔的存在。
時光荏苒,兩年已過,如今的竹風已經九歲了,相比兩年前,他長高了一頭,一頭烏黑的頭髮,初具少年之姿,清秀的臉龐卻透露著少年的倔強。
少年盤膝而坐,後山,山崖那塊青石,現在已經成了他的修心之地。
幾日前,他對師傅說,想要修行。
師傅卻說,他資質不夠。
他問過師傅,如何才能夠資格。
師傅卻是一歎,沒有回答。
自此,少年便學著師傅的模樣,整日盤坐在懸崖邊上,靜修心神。
落葉飄灑,竹葉落得他滿身都是,他卻渾然不知,這一閉目,就是三日,不食不喝,倒也不覺得如何。他不是修士,這三日已是不易。
三日之後,他又問過師傅,如何修心。
師傅說,修心很容易,修心卻又很難。
他不懂,師傅卻打斷了他,不讓他繼續下去。
竹風黯然,他不解,為何師傅不讓自己修行。於是,他翻閱古籍,尋找修行之法。仙俠世界,廣袤無垠,少年懷著的是一腔熱血,少年的仙俠夢,豈是這般容易放棄的?
古籍有雲,修行無尊卑,萬物皆可上位,即便有違天和,存在即合理。
古籍又雲,修行不易,即便是蒼天,也不會輕易斷送他人修行路。
竹風卻看的心驚,常人腹有丹田,那是根基所在,可他卻空空蕩蕩,不見丹田之跡。他繼續查閱,認為自己還小,丹田便不足以成型,可自古至今,丹田這物,是自出生便存在的,不存在那便是不存在。
竹風心中發堵,因為他看書上言明,這自古無丹田者,無一人有所成就,皆是鬱鬱而終。
一瞬間,竹風明白了師傅所意,雖然他平日裡習得幾招劍法,可那僅限於此,想要跨出那一步,真的難如登天。
他放下古籍,盤坐在崖邊,長歎一聲。多少場景浮現在他的腦中。
少年持劍,仗劍天涯,仙俠仙俠,一個俠字當先,這是他的夢想,有朝一日,他能走下這青竹山,快意恩仇,威名四方。
可此刻,他落淚了,這些畫面逐漸變得模糊,直到破碎。
“師傅!”少年大哭,他抱著師傅的腿,泣不成聲。
老人黯然,他隻能仰天長歎,他有他的心事,他不語,這個畫面他看過不止一次,猶記得,很久很久以前,一個少年也是這般痛苦的大哭。
“唉!又是那結局嗎?”老人歎氣,他不忍看到少年痛苦,掙脫他,走進了竹屋內。
一日又一日,少年消沉,本就清瘦的身體此刻猶如風中殘燭,搖搖欲墜。他不解,為何這不幸會落在自己身上。
師傅這些日子沒有出門,其實他心中全都明白,他竟有些後悔,後悔當初抱起這個棄嬰。
“作孽啊!”老人一聲長歎,轉身離去。
這一日,老人消失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竹風尋了七日,也不見蹤跡。這七日,他很害怕,他怕就連師傅,也拋棄了自己。九歲的少年,有這般心思,實屬難得。
七日後,老人卻突然的出現在了少年的面前,本是整潔的灰袍,此刻卻破破爛爛,就是老人的面容,也顯得蒼老了許多。
“師傅!”少年見狀,急忙撲倒老人懷中大哭,他怕,他怕師傅走了就不回來了。
老人沒有說話,他同樣也抱著竹風,眼中隻有慈愛,與其說這是一位師傅,卻更像一位父親。他是老人撿回來的棄嬰,九年時光,已經是一位翩翩少年。
“風兒!你想修行嗎?”老人突然問道。
“想!”竹風用力點頭。
老人歎了一聲,他知道,這是他的命。他抱起竹風,來到了平日裡修心之地,這裡看山下,所有景色一覽無余,蒼竹連綿,如同海洋一般,風過,波濤蕩漾。
“這條路,你若真的想走,便無法回頭,大道無常,若是你執意如此,我怕,怕你還像他們一樣啊!”老人輕聲說道。此刻,竹風已經睡了過去,並未聽到老人所說。
山上的翠竹逐漸變得枯黃,又從枯黃抽出了嫩枝,這一季的交替,老人未曾動彈過一下。身下,竹風從那日一直睡到了今日,他沒有知覺,他睡得很輕松,夢中,他看到了一顆種子,種子在扎根,不斷的成長,直至長為蒼天大樹,隨後這顆樹又化作了種子,接著生根發芽,無限巡反。
他就這般看著這顆種子,不知道過了多少次循環,終於,這顆種子安定了下來,然後,突兀的,種子周圍出現了一絲絲光亮,不再是一直持續的虛無。光亮越來越大,景象逐漸的清晰了起來,這是一方天地,一個初始的天地,一片荒涼。
竹風出現在了這片天地中,他感受著這片天地,這種感覺很熟悉,他抬了抬手,能感覺到,這片天地的真實,隻是太荒涼了。
他揮了揮手,面前的山峰之上竟然長滿了翠竹,他想看到河流,山下竟然多了幾條溪流,他走向長滿翠竹的山峰,那熟悉的感覺讓他有些失神,這正是青竹山。
他住了下來,像往常一樣,白日裡提竹練劍,夜晚盤膝修心,他記憶裡總有那麽一個人,他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他困惱著,他想要想起那個身影,卻怎麽也無能為力。
他走向崖邊,那裡有塊青石,青石很平整,他盤膝而坐,望著山下的景色,那裡似乎有人家,漸漸的,他眼睛有些濕潤了。
驀地,他突然想起了,那道身影,灰衣白發,總是和藹的老人,他教導自己,他關懷自己。
“師傅!”少年喊道,他眼眶濕潤了,他想起了那個身影,可他怎麽尋都再也尋不到了。
“師傅!師傅!”竹風突然醒了過來,如同他夢中看到的一樣,師傅也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