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埋骨森林的弟子們大多成群結隊。
徐安歌是個例外。
他奔跑在山林間,活潑得就像個野猴子。
從小在鳳棲山長大的他,常年和山林野獸作伴,到了這裡就像回到家一樣,身體靈活地從一棵大樹跳到另一棵樹上,抓著粗壯的樹枝還蕩了一圈,身體穿梭在樹林間,轉眼就把其他人落下了一大截。
少年少女們不禁互相對視:“剛才是不是有個猴子跑過去了?”
“好像是那個外門弟子。”
對於一個外門弟子,雖然在這裡面是獨一個,卻不是什麽值得在意的事情,畢竟多一境的修為便可能契約到更強力的靈獸。
雖然黎真人說不必計較這些,可這年紀的孩子心中大多都存著較量的心思。
在山林間礙事的長袍已經被他脫下來,系在腰間,此時一副短衫打扮,袖子擼到肩膀,露出結實的肌肉來。
徐安歌不知道其他人怎麽想,既然黎真人說越往中心靈獸等級越高,自然是向著最深處進發。
他有種天生的自信,即便是修行緩慢,他也不覺得自己比別人差什麽,會失落那是人的本性,但爭不爭取還是要自己來決定的。
黎真人給了他們一旬的時光,卻不是要他們尋找一旬,那是預留出與靈獸溝通與契約完整的時間。
此時他身形遁於森林之上,嘴角掛著玩味的笑容。
很快這些孩子便會發現,在山林間如何填飽肚子才是真正要頭疼的事情。
森林內的靈獸野獸確實不能隨意打殺,可他們不都是吃素的吧,如何去區分什麽樣的野獸可以獵取,什麽樣的野果可以食用,這便是此行第一道考驗――生存下去。
果然,進入森林不到一天,許多弟子已經叫苦不迭。
沒帶乾糧啊!
看著面前蹦Q而過的山兔野豬,面面相覷。黎真人的話還縈繞在耳旁呢,誰敢不聽。
徐安歌此時站在樹杈上,嘴裡啃著一顆不知名的野果,紅彤彤的,入口甘甜。一般人看著這樣眼神鮮豔的果子可不敢隨便食用,但他不一樣,對山內的許多東西了解得很。
可是光有果子,不解渴啊!
腳下有一隻灰色的野兔,正啃著嫩草。徐安歌食指大動,山內兔子眾多,起先他就沒對黎真人的話完全信任,在山裡待久了,那麽多種妖獸,也沒見野豬妖不讓別人吃豬肉啊?
但他也沒輕易下手,一路觀察許久,見一隻白狐撲殺了一隻山兔,將其叼走進食,這才放下心來。
狐狸吃得,我吃不得?
莫得這個道理嘛!
灰兔小心翼翼地啃著草,渾然不覺頭頂上已經有雙眼睛盯住了它。
抓兔子講究一擊必殺,狡兔三窟,誰知道地上有沒有洞穴,一旦溜掉想再抓就難了。
可這對徐安歌不是個問題,他經驗豐富著呢,不動則已,一動便如同閃電,猛地一撲而下。
灰兔長耳抖動,聽得樹枝被踩壓得作響,草也不敢再啃,後腿用力,使勁兒朝前一蹬,躥了出去。
“這兔子還挺警覺。”
徐安歌想著,手裡動作卻沒停,一塊兒握了許久的石頭猛地擲出,破空聲響起,兔子應聲倒地。
徐安歌哈哈大笑,舔了舔嘴唇,走上前提起兔子耳朵。
灰兔被砸中後腦,已無法搶救,徐安歌想著如何料理兔肉,忽然一愣。
刀也沒帶,火也沒有,這可如何是好,難道要生吃?想到這兒他就犯惡心,
他從來就沒有吃生食的習慣。 一個少女的驚呼聲忽然響起。
“你在幹什麽?!”
徐安歌望過去,只見兩人急匆匆向自己這邊跑來,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少女,身後跟著一個少年。
看著兩人均是背著包裹,徐安歌驚喜道:“你帶調料了?”
少女來到他身前,面色不善:“什麽調料?!”
徐安歌有些失望,沒調料那味道可差遠了,隻得再問道:“那火折子呢,帶了嗎?”
少女沒有回答,看著他手裡提著的兔子,腦後的血分明在訴說著“我已經無法搶救”了,不禁怒上心頭,斥責道:“黎長老怎麽說的,對山林野獸不可隨意打殺,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徐安歌疑惑:“我哪裡隨意了,分明是準備了好久才做的。”
“你……”少女氣得夠嗆,剛剛發育的胸脯上下起伏,“強詞奪理!”
身後少年也面色不豫,黎真人說的話對他們來說就是鐵律,鬼知道得罪了這裡的靈獸會是什麽下場,他們沒看見也就罷了,看見了說不定還會被連累。
徐安歌搖頭,一本正經地問向少女:“長老說不可隨意打殺,也沒說完全不可以打殺。我確實沒隨便啊,我都觀察半天了,這裡的兔子不在長老說的范疇內。”
他便將白狐吃兔子的事情說了一番。
少女面色猶豫,將信將疑,皺著眉頭道:“這隻能算是你的猜測,萬一錯了呢?”
“不可能錯!”
少女無言,她不知道這少年哪裡來的自信,看著跟自己年紀仿佛,也就是黑了點嘛。
少女看向那個少年,少年也是一臉茫然,青蓮宗特別講規矩,這算不算是一種鑽空子的行為?
徐安歌在一旁催促著:“你到底有沒有調料啊?”
少女怔怔點頭。
“拿出來啊。”
少女解下包裹,從裡面掏出一個紙包來。
“隻有鹽?也行。”
徐安歌也不計較太多,有鹽就不錯了,以後再在森林裡找找哪有蜂巢,找找可以調味的葉子漿果,挺好的嘛。
“刀有沒?火折子呢?”
少女仿佛一個經驗豐富的行山者,手伸進裙內,從大腿上取下一柄短刀來,小心遞過去,叮囑道:“記得擦乾淨。”
徐安歌點頭,剛想再問火折子的事情,那少年在少女的示意下,撿起幾根枯枝,堆到一起,雙指並攏,口中念念有詞,一個拳頭大小的火球竟激射而出,點燃了枯枝。
這就是術法啊,築基後便可學習的術法。
徐安歌十分滿意,提著兔子拿著刀便跑了出去,來到一條溪邊,拾掇起來。
徐安歌走後,少年不解地看向少女,問道:“為什麽和他同流合汙?”
少女皺了皺眉頭,似乎對同流合汙這個詞很是不喜,但還是回答道:“我想了一通,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野獸之間必然不會和諧共處,弱肉強食常有廝殺,黎長老可能是故意誤導我們,這應該是個無形的考驗。”
少年搖頭:“即便這樣,我們就當沒看見便好,真要猜錯了追責起來,咱們也有更多的理由,不至於被連累。你這樣幫忙,可就不好解釋了啊。”
少女不說話,隻是肚子悄悄叫了一聲,羞得她低下頭來。
少年一拍額頭:“好吧,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