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歌燒烤很有心得。
回來路上他撿了一枚野果,擠成汁淋在兔肉上。那野果太酸,直接入口不成,當做一味佐料倒是添了一份風味。
兔子個頭不小,挺肥,但三個人分就隻能算將將好。徐安歌也不小氣,畢竟調料是少女提供的,火是少年生的,自己吃個半飽就好。
少女一開始還有些矜持,直到徐安歌聽著她肚子咕咕叫,笑吟吟地把兔腿塞到她嘴裡,才低下頭小口啃著。
“真香。”
少女也投桃報李,拿出一份乾糧來遞了過去。
徐安歌沒客氣,畢竟吃飽了才有力氣忙正事。
夜色已深,三人圍坐在篝火前聊著天。
徐安歌從記事起便在大山內,不是騎著野豬到處跑就是踩著巨鷹巡山,從沒和同齡人相處過,甚至連人類都很少見到,為此他姐姐特意“請”來了個夫子教他讀書寫字。夫子哪敢以先生自居,所以徐安歌對待師父沒有太多長幼尊卑的態度也是有原因的,不少東西他都是從小說裡摸索來的。
少女有個好聽的名字,初墨,姓熊,十四歲,剛剛築基。與徐安歌這種迫不得已修習馭獸法的家夥不同,她從小就喜歡動物,所以即便資質出眾,也毅然決定了自己以後的修行道路。
少年叫熊初見,修為要高一點,接近築基中期,不是第八峰的修士,修行火法,正是初墨的哥哥。由於不放心她一個人進埋骨森林,便也借著來尋靈獸的由頭,前來保護,也是想幫助妹妹尋得更好的靈獸。
聽聞徐安歌要往森林最深處進發,兄妹二人都有些驚訝,熊初見更是有些不客氣地說道:“徐師弟,這森林裡的靈獸雖與我宗歷來友好,可黎真人也說深處可能會有危險,況且我看你不過是練氣初期的模樣,可莫要因這一時貪心誤了性命。”
徐安歌隻笑著搖頭:“不打緊,不打緊,要找當然要找最好的,你倆也走了一天的路程,能看到我,想必也是埋頭趕路,要往深處走吧。”
“我們能和你一樣嗎,你才練氣,我們都築基了。”
“哥……”
熊初見的話說得不客氣,初墨趕緊打斷他,衝著徐安歌歉意一笑:“我哥不是瞧不起你的修為,但森林裡確實有著危險,來之前師父也曾叮囑過,靈獸裡不乏性格乖張之輩,需謹慎。”
徐安歌還是搖頭。
見這少年油鹽不進的樣子,初墨隻得歎了一口氣,無話可說了。
良言難勸該死鬼不是?
因為尋不到山洞,隻得就地而眠,畢竟是在森林中,兄妹倆都不敢太過放松警惕,最後定下今晚先由徐安歌守夜,保證篝火不熄。
熊初墨雖然是築基中期,但並沒有練過體,奔波一天甚是勞累,蜷縮在樹下,不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昏昏沉沉中,似乎有人在碰自己的身體。
熊初墨大驚,頓時睡意全無,睜大眼睛,便看到一張黝黑的臉出現在自己眼前,嚇得便要叫出聲來。
嘴巴猛地被捂上。
那人在她耳邊輕聲道:“別叫,有狼。”
是徐安歌的聲音。
熊初墨點點頭,徐安歌才將手放下,在褲子上抹了抹,羞得她雙頰緋紅。好在四周漆黑,隻有篝火的亮光,看不清楚臉上的模樣。
熊初見也被這邊的動靜搞得醒了過來,剛想出聲,兩隻手同時捂在他的嘴巴上,差點沒背過氣去。
等兩人松開的時候,他不禁多看了徐安歌幾眼。
“這小子力氣居然這麽大,難道是體修?”
熊初墨看著前方的山林,心中惴惴不安。
一朵朵幽綠色的螢火閃爍在樹林間。
遇到狼了。
“怎麽辦?”
“避開吧,按黎長老說的,遇到野獸繞道而行便是。”熊初見道。
按理說埋骨森林的野獸群基本上都有靈獸看管,不會隨意襲擊人類,可保不準真有哪個不聽話的。自己這邊先避開,要是野獸依舊不依不饒,倘若為了自保或是某些原因打殺了,也怨不到自己頭上來。
熊初墨點頭。
在她還小的時候便接觸過狼群,這種動物喜好成群結隊,而且動作敏捷、凶狠。
她背起包裹,便準備快速離開這裡,省得惹出事端來。
可徐安歌突然不見了。
兄妹倆一怔,人哪去了?
幾片樹葉掉落下來,他倆不禁抬頭看去,只見徐安歌像個猴子般輕巧地站在樹枝上,向著黑暗處的狼群張望。
熊初墨急忙喊道:“你在幹嘛,快走啊。”
熊初見一臉不滿:“別做多余的事!”
徐安歌像是沒聽見一般,順著風向嗅了嗅鼻子,眼睛一亮:“妖獸的味道。”
兄妹無語,你是狗嗎,聞味道都能聞出來的?
初墨還想勸說,可少年的身形已經激射而出,樹枝還在晃動,可徐安歌卻已經跳到了另一個大樹上。
“回來啊!”熊初墨一臉焦急。
徐安歌沒有聽見,此時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狼群中間的兩朵最大的幽綠螢火上。
其他的狼隻是野獸而已,而那個,是妖。
徐安歌常年與妖相伴,自然對妖的氣息極為敏感。
目光透過層層黑暗,常人的眼睛無法看得見,可他卻清楚地看到,中間的那隻狼妖,是白色的。
疾風銀電狼!
動如疾風,身形如電。
說的就是疾風銀電狼,如名字一般,最大的特點就是快,以及那如雪般純潔的皮毛。
徐安歌朝著疾風銀電狼奔騰而去,不僅是兩兄妹怔住了,連疾風銀電狼都是一愣。
做啥子?
頭一次見到這樣熱情的人類。
它此行的目的不是攻擊三人,而是衝著唯一的那個小姑娘,熊初墨來的。
熊初墨的身上有著吸引它的氣息,與自然親和,憑借直覺,它感受到如果能與這小姑娘契約,自己的修行之路將一片順暢。
不僅是人,妖也有修行,而且更加艱難一些,似乎這片天地對於妖獸特別苛刻。
人類修士達到六品才能禦風,妖獸則是達到六品才可化形。
眼下這個氣息不過人類練氣境界的少年居然迎頭而上,難道是腦袋壞了不成?
疾風銀電狼很是不爽,老子又不是找你,過來湊什麽熱鬧。
“嗷嗚~”
一聲嚎叫,其他野狼的目光齊刷刷地鎖定了徐安歌。
熊初墨大叫一聲:“不好。”
憑借著自身天賦,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對方這聲狼嚎裡散發出來的敵意。
她神色掙扎,隨即轉身,想要去幫助這個少年。
熊初見趕忙攔住了她:“別去,他要送死你攔不住的。”
“可是……”
“沒什麽可是,良言難勸該死鬼,我們救不了的。”
熊初墨急得直跺腳,氣上心頭。
狼群的威力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兩隻妖獸的問題,即便是修士,面對還未開化的野獸也會有性命危險,一個人衝進狼群不是送死是什麽!
樹林裡狼嚎四起,夾雜著樹木撞擊的聲音,好一會兒才歸於平靜。
幽綠的螢火漸漸消散,熊初墨知道,狼群在退去,徐安歌恐怕已經身遭不測。
熊初見扯了下她的衣袖,歎氣道:“走吧。”
熊初墨怔怔道:“好歹相識一場,我們為他收個屍吧。”
熊初見不住地搖頭,自己這個妹妹就是太過善良,同時他也不免唏噓,誰能想到本來平靜祥和的森林竟然也會危機四伏,果然小心駛得萬年船。
兩朵格外顯眼的螢火亮起。
沉浸於各自心神的兄妹倆大驚,竟然還有一隻沒走,難道是見了人血起了凶性,要繼續逞凶?
熊初見心中暗罵徐安歌,自己作死也就罷了,還給他倆惹上了麻煩。
“小心,隨時準備戰鬥。”
與狼妖博弈,這距離看似不近,可對狼妖而言也隻是幾個閃轉騰挪的距離。
幽綠的螢火越來越近,熊初墨掏出匕首,熊初見更是隨時準備好使用火球術,手裡還捏著張符篆。
“你倆幹什麽呢?”
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徐……徐師弟?是你嗎?”熊初墨有些難以相信。
一個模糊的影子從樹林中緩緩走出,走到篝火照耀的范圍內,徐安歌騎坐在一隻巨大的銀狼背上。那隻銀狼大概有尋常狼四五倍的大小,顯得背上的黑小子更加渺小了,端得是威武霸氣。可此時走近了二人,仔細一看,銀狼雪白的皮毛凌亂不堪,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嘴角還有著血跡。
徐安歌不解地問道:“你倆這麽緊張做什麽?遇到什麽妖獸了?”
說著他嗅嗅鼻子,“沒有啊。”
熊初見雙手垂下,那張符篆落地而不知,呆立無語。
熊初墨愣了半晌,方才回過神來,一時間竟有些結巴:“你這……這這這……”
“慢點慢點,你急啥?”
熊初墨深呼吸一口氣,看著眼前的巨狼,忍住心中驚駭:“你和它契約了?”
徐安歌從狼背上跳了下來,抬手摸了摸銀狼的腦袋,對方一副抗拒卻又不敢拒絕的樣子,看得兄妹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徐安歌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沒呢,它還不配。”
熊初見:“……”
熊初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