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叫我a兒。”

　　“嗯。”

　　寧無聲淡漠地點了點頭。

　　周a兒臉上笑容頓時凝固，氣惱道:“你就不打算介紹一下自己?”

　　寧無聲一怔，微微側過身子，輕聲道:“你不必知道太多。”

　　說完，眼角瞥見周a兒低落的模樣，又鬼使神差道:“我不想騙你。”

　　周a兒嘴角輕揚，抬眼望向寧無聲，倏地捂了捂鼻子，嫌棄道:“你身上什麽味道，好臭啊。”

　　寧無聲一愣，抬起胳膊嗅了嗅，果真一股惡臭撲面而來，即使隔著頭套，依然擋不住直往鼻間竄去。

　　“嗯......不應該啊......”

　　寧無聲趕忙歪過頭去，卻是滿心不解，要說這白瞳道人的離焰掌當真古怪至極，離焰真氣發酵時，渾身上下直欲燃燒一般，卻是一滴汗也未流。可是，既無汗漬，這股惡臭又是從何而來。

　　“你還是先洗漱一下吧。”

　　周a兒一手掐著鼻子，一手扇著風，說話間帶著濃重的鼻音。

　　“你先躲起來，我去讓人準備水。”

　　不等寧無聲反應，周a兒扔下一句話便風一般跑了出去。

　　......

　　一刻鍾後。

　　寧無聲坐在木桶內，絲絲水汽上湧，如煙霧繚繞般，堅毅的面龐更添幾分朦朧之感。

　　側過頭即是屏風，屏風寬厚，完全擋住了向外的視線，可寧無聲清楚的知道周a兒就在外面。

　　氣氛著實有些微妙，又透著幾分尷尬。

　　寧無聲沉吟了會兒，便率先打破僵局。

　　“對了，你剛才讓我喝的是什麽藥?”

　　“啊...哦...我也不是很清楚。”

　　周a兒正坐在外屋的園桌旁，雙手撐著臉頰，望著房門處怔怔出神，面色紅撲撲的，眼中滿是羞意。乍聽寧無聲聲音傳來，一時顯得有些慌亂。

　　使勁揉了揉臉頰，讓自己冷靜下來，周a兒解釋道:“我看你傷勢這麽重，就想著去禦藥房給你抓點藥，可是我又不通藥理，也不知你受的什麽傷，更不敢直言你的狀況。我便問禦醫:‘若一個人發燒到很嚴重，渾身滾燙，該用什麽藥?’，恰巧當時衛公公也在場，衛公公便抓了一些藥材給我，囑咐我隻要熬成湯藥服下，再嚴重的高燒也能立馬退去，然後......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可你要問我是什麽藥方，那些藥材我也不認識，所以......我也說不清楚。姑且便算是退燒藥吧。”

　　“衛公公?”

　　寧無聲有些詫異，即是禦藥房，當然由禦醫管制，怎會任一宦官配藥。

　　“衛公公是禦藥房總管，精通藥理，醫術精湛，在皇宮之內，也隻有太醫院的黃太醫能和衛公公比肩呢。”

　　周a兒明白寧無聲心中疑惑，主動解釋到。

　　“禦藥房總管......”

　　寧無聲低聲呢喃著，皇宮中隻有太醫院才是杏林聖手聚集之地，禦藥房顧名思義不過隻是掌管藥材之所，向來都是太醫院開藥方，禦藥房負責配藥。雙方職責不同，便各有所長，如今這種情況當真是怪異。

　　寧無聲放松心神，細細感受體內變化，那道離焰真氣又縮小了一半，也不複原來光澤，依稀能感受到，一縷縷清涼之意裹挾著離焰真氣，順著毛孔鑽了出來，想來這便是惡臭的根源。

　　“這可不是什麽退燒藥，分明是對症下藥啊。”寧無聲心中犯寒，看來這衛公公像是知道些什麽。

所幸的是目前看來，對方並沒有表露惡意。　　“可否具體說說這衛公公。”寧無聲扭過頭，衝著外屋道。

　　周a兒一頓，思慮片刻，有些恍惚道:“我也不是很了解，我只知道衛公公在宮裡呆了很長時間，早在我出生之前，衛公公便是禦藥房總管了。”

　　周a兒單手托著腮，想了想又說道:“我倒是聽過一些隻言片語，衛公公以前好像是我大伯的伴讀太監......對了，你知道我還有個大伯嗎?”

　　沉吟片刻，寧無聲應道:“前太子......倒是聽說過，不是早在二十多年前......”

　　周a兒聲音有些飄忽:“是啊，我大伯在二十多年前就病逝了，我從沒見過大伯，父皇怕皇祖母思慮成疾，便下令宮內三緘其口，所以我只知道我有過一個大伯，卻沒什麽印象。”

　　察覺到氛圍有些感傷，寧無聲轉而言道:“衛公公便是從那時候進了禦藥房?那也不失為一個好歸宿。”

　　未想周a兒卻是輕聲歎了口氣:“可事情並非如此。”

　　“莫非，其中還有波折?”

　　“嗯，中間還出了一些事情，導致衛公公瘸了一隻腿。”

　　“瘸腿！”寧無聲如遭雷擊，頓時想起那夜幕下一瘸一拐的身影。

　　兩人相隔遙遠，中間又有屏風阻擋，周a兒並未發覺寧無聲的異樣，自顧自道:“衛公公為人和氣善良， 在宮內一直風評甚佳，如今卻是跛了一隻腳，整個小腿骨都向外曲折了，走起路隻能一搖一擺的，真是讓人歎惜。”

　　寧無聲回過神，問道:“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周a兒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自我見到衛公公起，他便已經是這樣了。不過，我隱約聽人說起，衛公公的腿好像是被林大人打斷的。”

　　“林大人?”寧無聲不解。

　　“就是禁軍統領林遠複，適才來的兩人，帶頭的正是他，還有一人則是副統領利大川，你不會忘了吧?”

　　寧無聲恍然:“原來是他，難怪......”

　　“難怪什麽?”

　　“沒什麽。”寧無聲笑了笑，卻是沒說出口，只在心中道:“難怪太后會是這番態度，想來若沒有這波隱情，今日太后多半不會為難林遠複，那遭殃的就是我了。”

　　周a兒哼了一聲，不樂意道:“你這人真是奇怪，說話說一半，故意吊人胃口。”

　　寧無聲沒接茬，後背靠在木桶上，雙臂平放，感受這久違的愜意。閉上雙目想了想，還是需要提醒一下周a兒。

　　“這衛公公恐怕不是這麽簡單，你以後還是多加留意為好。”

　　周a兒一怔，反駁道:“衛公公不像是壞人。”

　　“沒有人一直是好人，同樣，也沒有人一直是壞人。”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周a兒有些迷糊。

　　寧無聲卻是答非所問道:“晚上我要出去一趟。”

　　只見周a兒頓時興奮了起來。

　　“去哪?帶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