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心中有幾分了然,面上卻故作不解道:“昨夜?昨夜發生了什麽事嗎?”
太后道:“昨夜宮裡混進了賊人,就潛伏在禦書房附近。你也知道,你父皇向來有夜間處理政務的習慣......”
“啊!那父皇......”女子面帶憂色,驚訝失聲。
太后忙是寬慰道:“你父皇沒事。”隨即又帶著幾分後怕,“幸虧當時國師在場,那賊人還未及發作便被國師察覺了。”
“那就好,那就好。”女子松了口氣,隨即有些心不在焉地追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那賊人在和國師交手時,使了個詐,讓他僥幸逃脫了。”
女子似有心事,並未接話,太后打量了她一眼,問道:“a兒,你這是怎麽了?一副心神不定的樣子,是哪裡不舒服嗎?還有你端著這碗湯藥是怎麽回事?”
“啊......”女子思緒驟然被打斷,根本沒聽清方才太后說了什麽,一時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抬起頭來看了一眼,見太后雙眼落在自己手中這碗湯藥上,眼中頓時閃過一絲慌亂,急中生智憋出一句話道:“補氣血的。”
“你這孩子。”
太后恍然,心領神會地笑看著女子,寵溺道:“跟皇祖母還有什麽不好意思說的。”
女子面色變得通紅,為掩蓋羞意,便埋頭端起湯藥抿了一口。
見女子羞紅的臉,太后也停止了打趣,重拾起了方才的話頭。
“現在距離那賊人逃脫都過去半天光景了,這賊人還沒有抓到,幾千人找一個人都找不到,依我看,真該拿這林遠複問罪。”
女子連忙安慰道:“皇祖母勿要動怒,皇宮這麽大,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搜查完的,隻要賊人還沒逃出宮,總會露出馬腳。”
太后正要回話,卻聽外面突兀地一陣喧嘩,不由得眉頭一皺。
就在這時,外屋小跑進一宮女,站在屏風外頭,行禮恭聲道:“啟稟太后、公主,禁軍統領林大人求見。”
女子聞言,心中猛然一緊,眼角不住四處打量,像是為確認寧無聲藏身之處。
太后亦是面露不快,沉吟片刻,終是說道:“讓他進來吧。”
簾帳後的寧無聲同樣不好受,不由得將身子往裡縮了縮,所幸簾帳夠長,下方垂落在地上,從外倒是看不出破綻。
不多時,只見方才那位宮女領著兩個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走在前方的是一虯髯大漢,身如鐵塔,龍行虎步,光往那一站便極有威勢。一雙虎目火光四射,一瞧便是脾性爆裂之人,此人便是林遠複。
身後之人則要圓滑許多,不緊不慢地跟在林遠複身後,一舉一動都章條有度,讓人挑不出毛病。其便是禁軍副統領,利大川。
“見過太后、公主。”二人齊聲道。
“行了,免禮吧。”太后端坐著,一臉莊容,瞥了兩人一眼,道:“方才哀家還正和a兒說起林大人呢。”
林遠複有些迷糊,不解道:“不知說微臣什麽?”
“呵...”太后莫名一笑,陰陽怪氣道:“還能說什麽,還不是說你們禁軍好大的威風,偌大的皇宮混進了個大活人都不知曉。如今更是,幾千人搜查了大半天,連對方的人影都沒見著,真是不負禁軍的威名啊。”
這話猶豫兩記大耳光,狠狠抽在了兩人臉上,利大川連忙躬身一拱手道:“臣慚愧。”
林遠複面有不豫,
卻是不敢發作,隨著行禮道:“臣此行正是為此而來。” 太后面色不改,不鹹不淡道:“說說看。”
“自昨夜發現賊人起,臣便下令重兵封鎖了內城門,並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這說明賊人如今仍在宮內......”
“就這些?”太后嗆聲道。
一口氣提在胸口猛地被打斷,憋得林遠複更是難受,索性不再多言,開門見山道:“經過幾千將士半天的搜查,所有賊人可能躲藏的地方全都搜遍了,唯獨剩下公主這寢宮還未搜過......”
女子一聽,內心愈發焦慮,搶先起身質問道:“你是懷疑我將賊人藏起來了?”
“臣不敢。”林遠複急忙否認,卻是抬眼細細向房內打量,口中道:“公主當然是不會和賊人有任何關系,可這賊人武功高強,不是易於之輩,而公主又不通武學,若是賊人自行藏於其中,想要瞞過公主亦不是難事。”
不知是不是錯覺,總感覺林遠複的目光好幾次掃向自己,並停駐了幾息。簾帳後的寧無聲脊背絲絲泛涼,內心卻是越發穩靜,緊攥著的拳頭暗暗蓄力,若是被發現,不管如何,總要拚死一戰。
女子心知自己並不佔理,若想打消林遠複的心思,便隻能將希望寄托在太后身上,於是撒嬌道:“皇祖母......”
太后果然吃這一套,見狀忙是拍了拍女子肩膀,安慰道:“好了好了,今日哀家在這裡,我看誰敢亂來。”
嘴上說著,同時將目光掃向林遠複、利大川二人,“這裡畢竟是公主寢宮,任你們翻箱倒櫃的像什麽話,依哀家看,你們二人還是就此離去吧。”
“太后......”
林遠複上前一步,還欲爭辯。
這一下卻是徹底惹惱了太后,冷哼一聲道:“桃香,送客。”
桃香便是方才引兩人進來的宮女,聞言連忙攔在林遠複身側,一做手勢,道:“兩人大人,請吧。”
林遠複似心有不甘,身後的利大川急忙拉了他一把,遞了個眼色,示意先離開再說。
林遠複無奈,縱使心有不平,也隻能先吞咽下來,隨即悶聲道:“那臣告退。”
待幾人離去,女子總算放下心來,暗道好險,這一天真是過得心驚肉跳的。
太后這會兒似是情緒不高, 摸了摸女子的腦袋,輕聲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一會兒吧,祖母就不打擾你了。”
女子心裡有事,並未察覺,點了點頭道:“嗯,皇祖母慢走。”
太后一行人離去之後,女子躡手躡腳走至大門,見四周無人,趕緊鎖好房門,轉身回到屋內,輕聲呼喊:“喂,你還在嗎?”
“當然。”
寧無聲從簾帳後走出,看著女子微躬著的背身,輕聲應答。
“啊,你嚇我一跳。”女子轉過身來,埋怨道:“你走路怎麽沒有一點聲音?”
寧無聲沒有回答,看著女子的眼睛,真誠道:“謝謝。”
女子笑了笑,卻是有些勉強,走至梳妝台端起一旁的湯藥,遞了過來。
“喝了它,對你的傷勢有好處。”
寧無聲隻覺心頭莫名有些溫熱,並未多言,接過湯藥,將頭套稍稍卷起,隻堪堪露出嘴巴,仰起頭一飲而盡。
湯藥入口溫暖,一入喉卻化作冰涼之意,由腹部不斷滋潤向周身,疲憊的身心頓時感覺舒適了許多。
飲罷湯藥,看著女子微蹙著的眉頭,寧無聲不自覺問道:“你怎麽了?”
“你......”
女子似是想說什麽,卻不知如何開口,躊躇片刻,問道:“你潛入皇宮究竟是為了什麽?”
寧無聲感於女子的善意,也不作欺瞞,直言道:“找一樣東西。”
“那就好......”
女子聞言,低語一聲,眉間愁雲頓時疏散,直視著寧無聲的眼眸。
“重新認識一下,我叫周a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