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退，而你可以。”蘇澤遞給她一罐啤酒，“你還記得蒙古草原呼納貝爾有多少人嗎?三百七十三萬五千六百一十三人，這是戰後的統計。我們就當它是對的好了，可是活下來了多少人?”

　　“二百四十萬八千一百三十人。”鄭煙的聲音有些苦澀。

　　“我們去了多少軍人?”還沒等鄭煙回答，他繼續說道:“五十三萬整。可活下來的就20余萬。”

　　“如果沒有她，沒有漢帝，沒有莫素晴一個人擋住三萬人的衝鋒，三位王者的突襲，能活下來多少?一百萬?還是五十萬?”

　　“她不能退，她退了，死的就不是一個兩個人了。”蘇澤跟她碰了一杯，“所以，她站了出來，作為君王，作為一個領導人，她擋住了軍隊的進攻，王者的屠戮。”

　　他的聲音有些沉重，嚴肅的問道:“那麽，鄭煙，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想要辦學校嗎?”

　　“我不知道...我更多的是想要繼承而已吧。”

　　“是嗎，我知道了。”

　　氣氛陷入沉默，良久，蘇澤拿起一串烤的剛剛好的豬五花，遞給她，“試著去背負一次怎麽樣?去背負他們的命運，你做的每一次決定都是他們人生的轉折點，所以，試著去背負一次怎麽樣?”

　　蘇澤不太喜歡她這副模樣，像是鬥敗的公雞，只知道仰望星空，而不會試著觸摸。

　　“太沉重了。”她說，“太沉重了，中江大學有3700人，附屬學校有8000多人，太沉重了，我主導的，是他們的未來。”

　　“可總比幾百萬條人命輕松，不是嗎?”

　　“我沒法打包票，我會辦的更好，我...我一想到他們可能連工作都找不到，連飯都吃不上，我就...”她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起來。

　　“那就努力唄。”蘇澤笑道，“莫素晴那個小...殺神背負的可十幾億人的性命，她還沒垮呢，你就泄氣了?”

　　鄭煙還在恍惚中，蘇澤拍了拍手，將烤串塞進她嘴裡，笑道:“熟了，別發呆了，快吃。”

　　“哦哦。”

　　沉重的話題就此掠過，蘇澤笑著和她對撞酒瓶，吃著油光閃亮的烤肉，突兀感到一陣心痛。

　　他不禁抬頭望向自家陽台，可惜卻什麽都沒有，於是他站起身，留下一句你先吃，我上去看看，就一步不停地衝進了樓內，好像...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了，會讓他心痛的大事。

　　蘇琥珀睜開雙眼，卻沒有聽到開門聲，依舊是靜謐，漆黑的屋內。

　　醒了嗎?

　　她揉了揉血布滿血絲的雙眼，站起身，穿上拖鞋，慢慢向外面走去。

　　她依稀記得噩夢的最後是蘇澤在樓下喝酒，於是，她想去確認一下。

　　推開他的房門，少女一步一頓，感覺有些累了。

　　慢慢的，她撩開窗簾，打算向下望去的時候，劇烈的撞門聲響徹，門鎖被破壞，她望見金色的樓道響應燈，門板碎裂的木塊和熟悉的黑色碎發。

　　真好，他還記得我，會回來看我。

　　她想。

　　有點困了，睡會兒吧~

　　蘇澤望著恍惚要倒下的少女，一個箭步衝去抱住，心臟撲通撲通狂跳，沒有絲毫緩解的意思。

　　她的墨色長發披散的凌亂，小臉慘白，兩隻手有些輕微的不自覺顫動，像是拚字拚久了一樣，臉色憔悴，小腳丫突出一塊青。

　　“怎麽會...會這樣的?”蘇澤的聲音隱隱帶著幾分顫抖。

　　他抱起懷中的少女，向著她拉起的窗簾看了一眼。

　　在那裡，蘇澤和鄭煙喝紅了臉，正在劃拳。

　　食夢靈的幻術。

　　蘇澤體內的枷鎖顫抖著，刺耳的嘎吱聲響徹天際，隨時都會被撐破，整棟樓都微微顫抖，玻璃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鄭煙衝上來，一臉驚疑不定的望著他。

　　蘇澤呆立良久，突然笑了。

　　他解開身上的第七道枷鎖，3000萬靈子之海激蕩沸騰，交織而起，共同組成一片堅不可摧的幻境與溫養之床，他把少女放在床上，輕輕搖動，像是在哄小孩睡覺。

　　“怎麽回事?”鄭煙蹭過來。

　　“食夢靈。”他回道。

　　“不好辦。”

　　“那也得殺！”

　　第九道枷鎖被斬斷，黑色光線覆蓋，滲透整棟大樓，它們融進了世間一切的光華，密不透風，共同交織成強烈的靈域，獨屬於他的靈域。

　　名為“素華之嵐”的暗金光刃四散飛射，龐大的金屬洪流蔓延至整棟大樓，三千萬鋼鐵利刃攀爬而出，像是黑夜中的行軍， 打在地基裡的鋼筋破土而出，宛若一條條巨蟒抽動。

　　“冷靜。”鄭煙的話傳來，“這棟樓還有很多無辜的人。”

　　蘇澤沉默了一下，利刃倒退，黑色絲線宛若潮水一般褪去，顯露出大樓的全景。

　　“我快氣死了，鄭煙。”他搖著床，像是個極度自責的父親，“我氣瘋了。”

　　“嗯，我幫你找出來。”她輕聲細語，釋放自己的靈域，零星血跡攀爬，像是一抹利劍升騰而起。

　　她的瞳孔放著盈盈的赤色輝光，無盡的血流之河滲透進石縫之中，慢慢的，同化，支配，大樓內血色光華流轉，像是擁有血管的人類。

　　“找到了...”鄭煙聲音有些奇怪，“對方，似乎是被禁錮在樓頂之上的...”

　　“走。”

　　“什麽?”鄭煙轉過身，望見他撞破玻璃，伴隨著龐大的金屬洪流一飛衝天，無數道寒光在刮在樓側的窗戶上，陽台上，像是切豆腐般砍得支離破碎。她連忙跟上，赤光如潮，卻遠遠地避開了那道鋼鐵洪流。

　　在她的視線裡，樓側的地面上破開一個大洞，數不清的鋼筋鐵柱像是瘋一般衝了出來，共同組成一道利劍，像是劈開夜幕的閃電，就這樣映照進她的心裡。

　　像是在那13年前的第一場會面一般，那暴虐般的鋼鐵，深深映照在她的心裡揮之不去。

　　她緊緊的跟在他的身後，伴隨著鋼鐵前行，天台的風貌映入眼簾，一隻粉紅色的食夢靈就被禁錮在正中央，像是那種五塊錢一大包的劣質橡膠氣球。

　　“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