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眾人,王夜躺回了胡床。
到底是師父他老人家又一次設下的局,出了點意外,碰到了一群變態殺人狂?
亦或穿越到了北宋初年?
前者還好,若果然是穿越,事情就大條了。
自己面對的基本上是必死之局。
韓德也好,李守忠也好,這幫子都是殺人不眨眼的貨。
如今誤會自己為曹王柴宗讓,自然不會對自己動手。
然則,繼續假扮下去?
韓德腦子簡單,似乎是真信。
李守忠肯定另有圖謀。
自己腳底板那北鬥七星的胎記,明顯有人作偽。
李守忠下令屠殺山民那一出,更是針對自己的警告。
這貨連無辜的山民都能殺,自己落在其計中,還想活命麽?
總不可能真送自己一個王爺當當吧?
老子又不是他爹!
話又說回來,繼續拆穿?
李守忠肯定不會放過自己。
韓德更不會放過自己。
這貨滿腔忠義:竟敢假扮曹王,不殺你殺誰!
當務之急,得先確認眼下的環境,到底是現代,還是真到了古代。
參照物?
有了!《雲笈七簽》!
李守忠身為謀主,算是第二號人物,待遇自然也不會太差。
十數步外,緊挨著木屋外的柵欄,搭有一棟草屋。
規格自然比不上王夜這棟,卻也比再兩旁的草棚要好的多。
至少有窗有牆。
草屋內,陰鬱少年端坐於胡床之上,陰沉的臉色,仿佛天下人都欠其八百吊一般。
李守忠拱手侍立於胡床前。
“那廝情形如何?可肯冒認?”陰鬱少年開口發問。
李守忠俯身回話:“原本尚有抗拒之意。臣一招殺雞儆猴,彼不敢不聽,已墜吾計中。”
“大婚定在何日?”
“范家小娘子隨後就到,大婚定在三日後。”
“如此甚好,且容這賊廝快活三日。一賤民而已,能做得三五日王侯,想來死亦瞑目矣!”陰鬱少年遲疑了一下,繼續發問:“諸事可曾準備妥當?”
“諸事皆已妥當!范家雖算不上豪富,到底也是宰相府第,陪嫁之錢糧必定不少。待到大婚之日,眾人酒醉之時,我等當可乘機發動。一旦此計得售,我等借機出得壺關,便有如龍入大海。”
陰鬱少年站起身來,走動了幾步,突然回過頭來:“韓德勇武,又為忠良之後,且有大將之才,殺之頗為可惜,可否活之?”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此時萬不可有婦人之仁!且韓德不死,范家不族,趙逆又如何肯輕信?更何況若是人少,我等還能混出壺關,一旦人多,必為趙逆所察覺。”
“可惜了!”
“趙逆封鎖壺關甚急,隻要能奉殿下北出壺關,死再多的人也值得。何況韓德不過一武夫而已,殺之何惜!”
陰鬱少年點了點頭,長歎了一聲:“這數日行事務必小心,休要露出破綻!我等才得十余人手,韓德卻有三百余麾下,一旦為其所看破,其禍不小。”
“臣理會得!”
“先生費心了!”
“不敢!臣舉家受世宗皇帝厚恩,敢不以死報之?”
小木屋的另外一邊,韓德抱著寶刀,來回走動以為守衛。
自十年前趙賊篡位,家族見屠後,自己隻得竄伏草莽之間,期間數度舉旗造反,欲要繼承父志,
匡扶周室。 奈何勢弱力薄,數度為趙賊所圍剿。
大軍壓境,倉皇北逃,個中滋味實不足與外人語。
另外一頭,李先生雖有智計在胸,奈何麾下並無多少人馬。
面對趙逆的追殺,不得不的四處躲藏。
兩撥人馬,一撥有勇無謀,一撥有謀無勇,始終翻不起大浪來。
如今好了,兩撥人馬匯合在一起,復國終於有希望了!
殿下年紀雖幼,卻有明君之風,實乃中興之主。
再加上有智計百出的李先生於一旁輔助。
興周滅趙,正在當下。
這種情形下,韓德萬萬不敢讓殿下發生任何意外。
何況前面還有內奸之事?
隻得不辭勞苦,親自守護在這裡。
是夜,繁星滿天,
三更既過,王夜輕輕下得床來,從瓦罐中取了些水澆在柴門門軸上,偷偷推開柴門,走出院子。
院外抱刀而眠的韓德雙耳一動,一個彈跳站起身來,抬頭看了看,趕緊跟了出來:“敢問殿下意欲何往?夜深露重,宜早早回轉。”
王夜耳朵也是一動,另外一邊似乎又有兩人追了出來。
師父他老人家說過,凡事都要留一手後手。
功夫,那是自己留的最後一手後手,不能輕易暴露人前。
便隻當做不知,轉頭對著韓德:“原來是韓將軍!孤王見著今夜星光燦爛,特意前來夜觀天象,以窺國運。”
“哦,殿下竟然懂天文?”
“略懂,略懂!”
“李先生果然學究天人!”
關這李守忠什麽事!我那是有個牛逼師父!王夜笑了笑,不做分辯。
此時韓德也聽出了後面的動靜,持刀在手,回頭輕聲喝道:“是何人鬼鬼祟祟於此?”
對方沒有動靜。
韓德吭哧一聲拔刀出鞘,橫於胸前,張手將王夜護於身後,繼續輕喝:“再不出來說話,休怪某家寶刀無情。”
“見過殿下,見過韓將軍!”陰影裡緩緩走出兩名黑衣人:“我等受李先生之命,暗中護衛殿下。”
借著初月同星光,韓德仔細確認了對方的容貌,的確是李先生的麾下無疑。
這才收刀入鞘:“既是護衛,當跟緊殿下,休要鬼鬼祟祟躲藏。如今有某家在此,爾等可先下去。”
兩名黑衣人對視了一眼,抱拳:“韓將軍教訓的是。奈何我等有命在身,不敢擅離。”
王夜回頭擺了擺手:“你等可先下去,有得韓將軍護衛,孤王定當無事!”
兩名黑衣人又是對視了一眼,猶自不肯離去:“殿下,山中毒蛇猛獸頗多,萬事當以小心為上。”
旁邊韓德不樂意了:“休要聒噪!殿下有令,爾等竟敢不從?”
黑衣人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抱拳告退,卻也未曾走遠,猶自遠遠吊在後面。
韓德見狀心中微怒,又生恐王夜不悅,反而替李守忠解釋:“殿下且休要在意,李先生也是一片忠心。”
不肯走?這李守忠果然有陰謀!
王夜點了點頭,走動了數步,來到開闊地界,隻抬頭往北鬥方位看去。
星鬥滿天!
北鬥七星之中,耀光、開陽兩星之外,又有一星熠熠生輝,正是大名鼎鼎的左輔星。兩星之內,再有一星大如車輪,正是後世文獻記載中的右弼星。
臥槽!
這TMD竟然不是師父他老人家布下的局,自己果然穿越到了古代,而且必然是宋代或以前。
地上的事情可以做手腳,天上的星象卻做不了手腳,也沒人有這本事。
後世所謂的北鬥七星,在古代其實是北鬥九星,七星外得再加左輔、右弼兩星。
春秋戰國時期的《皇帝內經素問》記載:“九星懸朗, 七曜周旋”!
西漢的《史記天官書》記載:“杓端有兩星:一內為矛,招搖;一外為盾,天鋒。”
東漢銅六壬蚺燙炫討行模套雜芯鷗齙悖磣瘧倍肪判恰
五代徐鉉《步虛詞》,詩曰:“整服乘三素,旋綱躡九星”。
宋代的《雲笈七簽》內也有記載:“北鬥有九星”。
可見在宋代以前,左輔、右弼兩星還是肉眼可見。
宋朝既滅,修宋史的脫脫在《宋史天文志》說:“第八星曰弼星,在第七星右,不見;第九星曰輔星,在第六星左,常見。”
到得元代,右弼星這才隱去,僅僅留得左輔星。
這一現象一直延續到明末。
之後,左輔星也接著隱去,才成為後世的北鬥七星。
清徐文靖《管城碩記》卷二七《天文考異一》:“陶宏景《冥通記》曰:'北鬥有九星',今星七見,二隱不出。”
右弼既去,蒙元滅了炎宋;左輔再失,滿清又滅了朱明:漢人江山的兩次大劫!
天象預兆世事,此言不虛!
王夜猶在感歎,旁邊又傳來一陣驚呼:“何物大異!何物大異!”
語音中竟有顫抖之意。
什麽東西能將韓德這粗莽漢子嚇成這樣?
王夜下意識回頭看去。
但見得紫薇垣中,突兀有一新星出現,且愈來愈亮,隱隱有遮掩群星之意。
原來是超新星爆發!
古籍裡面似乎正有記載,北宋初年有超新星爆發。
沒想到自己竟然能親眼看到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