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小會兒,曹晉樂呵呵走過來,蘇默見他得意樣子,沒好氣道:“幫著你欺負一個半大孩子,我現在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那小子欠收拾,沒事。”
哼了一聲,蘇默沒有多說,問道:“黃桃是怎麽回事?”
愣了一下,曹晉很快說道:“怎麽,見著她了?”
“廢話少說,趕緊的!”
“急什麽,沒見我這渾身上下的爛腳印子,還不得仔細檢查一下,可別落下內傷了。”
眉毛一挑,蘇默冷笑說道:“是不是要我打你一頓,你才會覺得舒坦?”
翻了個白眼,曹晉可憐兮兮說道:“你下得去手?”
“這可難說。”
嘿嘿一笑,深知蘇默脾氣秉性,曹晉也不打機鋒,直接說道:“她是我表妹,親的。”
腳步一停,蘇默眉頭微皺,“你在白羊坊有個親表妹?這個笑話可一點都不好笑。”
長陵城南坊市無數,其中有兩家白羊坊跟紅石坊,同樣做的藥材生意,競爭激烈,關系極惡。
曹晉是紅石坊的二房長孫,他父親曹煜更是掌管著紅石坊的過半生意,將來極有可能取代長房一脈,成為紅石坊的當家主人!
曹晉說黃桃是他親表妹,豈不是說黃桃的母親是他的姑姑,也就是那位老太爺的親生女兒,怎麽可能?
“這是真事兒!”
眼神有些複雜,說起這種事情曹晉難得收起來那副玩世不恭。
“紅石坊跟白羊坊同行相爭不假,但是這些年兩家鬥的你死我活,勢同水火,根上原因還是由一件事情引起來的!”
“邊走邊說吧。”
兩個人朝三味藥鋪走去,半路上曹晉告訴蘇默紅石坊曹家跟白羊坊黃家的淵源舊帳。
曹老太爺並不是地道的長陵人,早些年做生意遷徙過來的,可想而知,一個外來人想要在長陵城站住腳跟都難,何況是打下來一片不弱的產業,期間辛酸難與外人言之一二。
跟絕大數生意人一樣,曹老太爺剛來長陵時四處碰壁,舉步維艱,最難的時候更是惹上了一樁官司,隨時可能身陷牢獄之災!
當時老太爺認識一個姓周的朋友,那人在兵馬司裡有幾分關系,費了好大力氣幫老太爺脫罪出來,老太爺為了表示感謝,就跟那位周姓朋友約定下一門親事,日後雙方若有子女,一定結為兒女親家。
時世變遷,老太爺眼光獨到,將紅石坊越做越大,那位周姓朋友卻家道中落,再後來就沒了消息,直到十幾年前一個年輕人帶著一紙婚書找上門來,自稱是故人之子。
老太爺喜出望外,立即詢問故人何在,得知那位朋友早就不在人世,老太爺淚流滿面,唏噓不已,隨後將那位年輕人視同己出,更是極力促成與女兒的婚事。
本以為是皆大歡喜的好事情,誰曾想那周姓年輕人竟然是冒名頂替,真實身份居然是白羊坊大掌櫃的在外私生子,大婚之後立即跟老爺子攤開底牌。
老太爺雖然氣憤不已,但是畢竟生米煮成熟飯,再怎麽生氣也得捏著鼻子認了,為了女兒日後能過的好,隻得一心幫著女婿鋪路搭橋,一步步走上白羊坊的大掌櫃位置。
如果到了這裡,事情說不得圓滿,但也壞不到哪裡去,可是世間萬事最經不起一句後來呢?
後來那人野心勃勃,想要連紅石坊也一並霸佔,派人刺殺老太爺之時,意外害死老太爺最疼愛的小兒子,老太爺大怒之下,立即對白羊坊展開瘋狂報復,不死不休!
“因為小叔的事情,曹家與黃家結下世仇,雙方明爭暗鬥損失慘重,姑姑呆在那樣的黃家大院裡,過的怎樣生活可想而知。”
曹晉歎了一口氣,正視蘇默,“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麽會讓黃桃去找你了吧,姑姑不肯回來,我跟父親雖然都想幫她一些,但是不好直接出手,那天小黃桃去鋪子買藥正好讓我撞上,就想著找你幫忙最合適不過了。”
蘇默點了點頭,聽明白幾分原委來由,怪不得小姑娘跟他在一起從來隻說娘親,父親卻是隻字不提,想來在她的世界裡,根本就沒有過父親這個角色吧!
進屋換了身乾淨衣服,曹晉上下打量幾眼,還挺合身的,他朝蘇默走過來,“本想過些天再來找你的,既然遇上了,那就現在說了吧。”
拿起桌上一隻橘子剝開皮,曹晉分給蘇默一半,道:“老爺子年輕時候跟青陽劍塔搭上幾分關系,有資格舉薦一名曹氏子弟進入劍塔修行,父親大伯他們一輩隻有小叔有練氣資質,可惜出了那麽一檔子事後,也就不了了之。”
看了蘇默一眼,曹晉淡淡說道:“前些天老爺子突然發話,說是要在我們這輩人中選出來一個,好巧不巧,竟然同時出現了三個適合人選,好嘛,曹氏祠堂一下子就變的熱鬧起來。”
“老爺子希望培養出一名家族練氣士,支撐紅石坊百年基業不倒,父親跟大伯都爭著推舉自家一脈,因為這件事鬧的很凶,老爺子不希望看到骨肉相殘,所以就跟他們定下來一個約定。”
“生意人也就那麽點意思,沒有什麽新奇的。”
曹晉嚼碎一瓣橘肉,眼神裡有幾分不羈,“前些天紅石坊一批藥材被人攔道劫走,沒留下活口,老爺子意思是大人們都不要管,我們三個小輩自己動手去查,準許動用家族力量,誰能找回來那批藥材,誰就是家族少主。”
說到這裡,曹晉突然笑了笑,“說是動用家族力量,但是大伯的根基勢力要比父親雄厚的多,保不齊就有人手安插在他身邊,父親的意思是避開家族耳目,要我自己去辦好這件差事。”
眉頭一皺,蘇默問道:“就你一個人?”
“這不是找你了嘛。”
咧嘴一笑,曹晉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時候的難忘場景。
……
山林之中,七八個持刀扈從保護一名瘦弱少年,周圍二十幾條黑狼撲殺上來,面目猙獰,遠處一條明顯是狼王的巨大黑狼指揮族群,朝著眾人瘋狂發動進攻。
瘦弱少年臉色慘白,手中一把雪白長劍支撐住身子,耳邊不時傳來扈從漢子的淒厲慘叫,屍體下一刻就被撕扯粉碎,少年臉上滿是壓抑與絕望,逃無生天!
眨眼之間,又有三名扈從喪命狼口,少年忍不住就要跑出去搏殺狼群,卻被身邊扈從死死按住,不讓他親身冒險。
狼群勢大, 外圍五人全部死去,最後兩名扈從對視一眼,同時長刀出鞘,義無反顧衝向狼群,只可惜勢單力孤,很快就被淹沒在狼口之下,屍骨無存!
少年大聲喊叫,發泄情緒,只剩下他獨自一人,根本就沒有勇氣被群狼撕碎身體,忍不住就要自己結束了性命。
突然,少年停下手裡動作,遠處傳來一聲痛苦哀嚎,狼群同時轉過頭去,朝著狼王瘋狂飛奔。
瘦弱少年呆了呆,只見一名粗衫少年從遠處慢慢走來,手裡拖著一條死狗似的高大狼王,眼神冷漠。
粗衫少年握著一根臂長短棍,棍面上早就被血水染成褐黑,他抓起狼王后腿猛地一甩,當前幾隻黑狼直接被砸的翻飛出去,奄奄一息。
粗衫少年並沒有手下留情,孤身一人衝入狼群,短棍飛舞,他的手法十分精準,每一棍都打在黑狼前肢後腰上,當場倒地不起。
接連打死十幾隻黑狼後,少年體力消耗的厲害,手臂被撕開一道長長血槽,血流不止,但他眼神堅定,一步不退,就像是沙場衝陣一樣!
擊殺最後一隻黑狼,粗衫少年癱倒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手臂後背鮮血淋漓,就像是剛從血池裡爬出來似的。
眼見粗衫少年力搏群狼,瘦弱少年震撼的無以複加,他走上前去,小心問道:“你還好吧?”
粗衫少年正在包扎傷口,沒有回答,瘦弱少年繼續說道:“我叫曹晉,謝謝你救我一命,你叫什麽名字?”
“蘇默。”
少年抬起頭來,曹晉從沒見過這樣明亮的眼睛,就像是星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