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劍入手,明明重量未變,但慕辭卻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壓力,隨著鐵劍一起,從上至下將他籠罩,壓得他幾乎難以喘息。
盡管渾身難受,但他依舊一聲不吭,因為他能想到,這份壓力是從何而來。
“呵呵,這份倔強,倒是與我當年有那麽一絲相似,不過還差遠了!”
此時,在某個慕辭不知曉的世界裡,正有位渾身漆黑的身影,站立山巔。
盡管氣質詭邪如妖,但仔細去看,這黑衣人的面孔,卻是呈現出一副中年男人的模樣,其下頜有著一圈不修邊幅的胡茬生長,而眼角眉梢間,也有細微的皺紋環繞,但不僅不顯滄桑,反而給人一種頗具成熟的魅力,尤其此刻,隨著黑衣人的嘴角略微上揚,顯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非但沒有讓人畏懼的嚴厲和威壓,倒是有一種如沐春風的平靜祥和。
隨著黑衣人略微抬頭,半空的一片雲彩,竟自發的在他眼前落下,凝結成一片水潭,低低懸浮,正好將道場裡的一幕,倒映潭中!
他靜靜看著水潭裡的景象,嘴角邊的笑意更濃,直到時間一息息的過去,衝淡了笑意,讓他那雙本來慵懶的眼瞳裡,漸漸浮現出一絲氣惱的神色。
“這小子,莫非是故意氣我來的?”
他看著水潭倒映下,長時間站在道場中的慕辭,隨著壓力籠罩,慕辭的身體,明明已經開始不斷顫抖,可那默默站立的身軀,好似一塊磐石,任憑承受萬鈞,也屹立不倒,好似無聲的進行著反抗。
黑衣人以手扶額,他本打算略微給些教訓後,待慕辭稍微服軟,就收回壓力,也算是將之前那些無禮舉動揭過,給彼此一個台階,可誰知水潭中的家夥,就像個木頭人,傻愣愣的站在那裡,不言也不語,尤其是那張毫無表情的臉頰,好似承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將一切不滿,全都死死憋在了心裡。
“哎……活該我遇上你這倔強的家夥!”
黑衣人一聲長歎,伸手散去了眼前的水潭,在沉默片刻後,向著空無的四周,一聲冷哼!
隨著聲波回蕩,四周的空間刹那泛起漣漪,掀起波濤,而這波濤,隻是瞬間便傳遞到了慕辭的心神中,讓他心神一震,渾身突然一輕,好似要化作一片羽毛,立地飛升!
在一陣天旋地轉過後,當慕辭再次睜開眼時,他的眼前已經不再是熟悉的道場,而是有一座龐大無比的高山,突兀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而他站在山腳下,任憑他仰望這座從未見過的高山,可除了山腰的浮雲,卻是看不見半點山峰的影子。
“上來!”
當他還震驚於眼前的一幕時,一個聲音驟然從山巔傳來,空靈中,卻又夾帶著攝人心魄的穿透力,穿過高山,直達心底。
聽著這道熟悉的聲音,慕辭認出了,這聲音的主人,正是之前向他自稱為平川劍主之人,聯系之前所說,如果一切所言為真,怕是他現在也已經進入到了劍鞘的世界當中。
“這就是空間法器?”
慕辭從沒想過,在這一柄空劍鞘中,竟然會有這麽大的空間存在,大到足以容納一座沒入雲峰的高山。
空間法器他不是沒見過,修真界的儲物袋就算是最平常的空間法器了,可再大的,他就只在典籍上,和曾經與師傅的閑談中知曉過,但也隻是知曉,修為不到,還沒資格親眼見到,所以如今進入劍鞘的空間,對於他來說還是第一次。
也正因為是第一次,所以一切在慕辭的眼中都是新奇的,
走在通往頂峰的山路上,對於沿途所見,他都忍不住要東摸摸,西瞧瞧,而他的這些好奇舉動,也沒有讓山巔等待的平川劍主催促半分,而是默許了他的行為。 當然,慕辭不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任何時刻,都細心留意身邊的一切,這已經成為了他的一種本能。
可越是留意四周,他的腳步就越是緩慢下來,每一步落下,都變得沉重萬分。實在是眼前所見的一片荒涼,和他之前仰望高山的雄偉壯麗,形成了太過鮮明的對比。
一層層直達山巔的台階,每一步落下,都掀起厚厚的灰塵,而塵埃之下,是布滿刀劈斧砍後的裂痕,一片又一片,連接成裂痕的蛛網,爬滿四周台階的每一個角落,散出腐朽衰敗的氣息。
而山路台階之外,也沒有一般山野的鬱鬱蔥蔥,而是散落著一株株早已枯死的草木樹乾,顯出一片枯黃的色彩。
慕辭心頭一顫,實在是眼前一幕,和他心中所想差距太大,畢竟在他看來,能夠存在於劍鞘當中的山峰,無論如何也是瑰寶級別的存在,而這種存在只會是超凡脫俗,而不該是如此的沉沉暮氣。
暮氣沉沉的高山,就像壓在他心中的磐石,讓他的心也漸漸變得低沉下來。
“可知這是靈劍山?”
當平川劍主的聲音,再次出現於他耳邊時,隨著他抬頭張望,原來在不知不覺中,他已走過山路,到達山巔。
方寸大小的山巔,僅有一顆大樹生長,不過就和道場裡的那顆大樹一樣,早已枯死,而在乾枯的枝乾下,還有一道黑影背對而立,似在俯瞰山崖。
盡管慕辭看不清黑衣人的相貌,但他知道,這身影一定就是帶領他來到這裡的平川劍主,所以他站直了身體,向著身影所在,鄭重一拜。
“晚輩不知。”
以修真界的方式,向著平川劍主恭恭敬敬的行過晚輩禮後,他垂首站在一旁,露出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
平川劍主轉過身來, 仔細打量了慕辭一眼,目中滿是唏噓。
“修真界,真令人懷戀……這座靈劍山,便是曾經修真界連接異界的中樞,亦是鎮壓一界的碑石所在,凡異界之修,於靈劍山前莫敢不尊,莫敢不拜,此山不滅,則代表修真界於此界的統治不可撼動!”
平川劍主的一番話語,終於坐實了慕辭之前對這片世界的猜測,果然這片異界和修真界有著某種聯系,不過就像他如今所見,一片破敗的靈劍山,也意味著這片異界發生了某些可怕之事,讓這種聯系中斷,所以他之前盡管住在道場,也沒聽聞過靈劍山,更不知道,修真界還和異界有著這樣一番聯系。
“不過身為修士,你竟然不知曉靈劍山!?”
平川劍主話鋒一轉,轉身向慕辭逼視,那本來慵懶的目光,瞬間化作凌厲,好似一把把無形的刀劍,直入心底。
“回稟劍主,晚輩所言,句句屬實,絕不敢欺騙劍主半分,我雖身為修士,可確實不知靈劍山之事,即使在修真界,也同樣未聽他人談論過與之有關的消息,若劍主依舊不信,搜魂便知!”
慕辭再拜,並將他所知一切,都如實告知,在這一點上,他確實沒有必要進行欺騙隱瞞。
沉默良久,平川劍主終於從慕辭的身上挪開目光,獨自呢喃自語。
“是這樣,果然是這樣,孤立無援,一敗塗地的我們,原來只因修真界變天了……”
解脫般的聲音,這一刻從枯樹下的平川劍主口中傳來,讓其孤獨的好似隻飄蕩了千年的遊魂,彌留之際,得悉真相後,只剩下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