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發市場,每一間店鋪裡,都有位膀大腰圓的壯漢老板坐鎮店中,不像是白川口中會進行鬥器的術士,反而像是一言不合,就會操起手邊的鋤頭草叉,變鬥器為鬥毆的草莽農夫,那一雙雙怒目圓睜的大眼,讓人望而生畏。
“我覺得咱們地方找錯了,可能你聽到的那個消息,位置不在這裡,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下次確定好了位置再過來。”
被這一位位壯漢打量著,饒是經歷過戰場硝煙的慕辭,也忍不住心中打起了退堂鼓。
戰場殺人,也會被殺,但好歹有著自己的規矩,可是在這壯漢環視的農具市場中,慕辭覺得自己被包圍之下,任有千萬種本領,也無濟於事,打起來自己的身邊只會是男上加男,左右為男,男男合作下,不給自己半點掙脫的機會……
“二位請留步,我看二位的打扮,也不像是來買農具會進行耕作的人家,難道二位也是要來我們這裡進行鬥器的?”
就在慕辭扯著白川的袖子,準備央求離開時,一個悶悶的聲音,如同雷雨般,夾雜著一股炙熱而激烈的雄性氣息,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他渾身一顫,急忙轉過身來,入目之中,是一位比起他先前所見的壯漢們,還要魁梧了一圈的中年漢子,那一身隆起的結實肌肉,活像一座肉山,扎實無比的聳立在他的面前,而在這肉山的身前,更是拖著把通體由烏鋼鑄成的大錘,氣勢迫人。
面對這突然出現的壯漢,慕辭眉頭一皺,這一刻的他,氣息驟變,身上不但沒有了半點畏首畏尾的氣質,反而是右手一揮,背後的鐵劍刹那出現在手上,劍鋒上揚間,配合他那張沒有絲毫表情的臉,冷酷的像一位馬上就要揮劍成血海的殺手。
盡管平日裡的慕辭總是顯得懶散甚至於是懦弱,但那只針對的是自己的老主人,以及身邊白川這般的“小主人”,除此之外,他骨子裡保留著的,依舊是從戰場上摸爬滾打回來的鐵血和冷酷,如這種突然出現在背後的家夥,如果不是他內心還告誡自己這不是戰場,而是另一個世界,怕是手中的鐵劍,已經貫穿了眼前之人的咽喉。
“我們當然是來鬥器的,怎麽,不歡迎嗎?”
慕辭的突然轉變,讓氣氛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當中,直到白川的聲音,恰到好處的從背後傳來,用細長的手指,輕輕壓下他揚起的劍尖,面對壯漢,不卑不吭的站到了慕辭的身旁。
“好!好!又是兩個不知天高地厚,專程跑來給我送銀子的小鬼,即然要賭鬥,那就把賭注扔出來吧!”
嘩啦一聲,白川將裝有十兩銀錢的口袋,向著壯漢一扔,壯漢接過口袋,在手中顛了顛,也從腰間掏出差不多數量的銀錢,便看也不看的將兩個口袋,一起扔在了過道邊,冷冷的看著慕辭道:“記好了,今天教訓你的人,為中級術士學徒,鐵錘是也,要是不服氣,隨時可以再來!”
“不過是個中級學徒,廢話太多!”
這自稱鐵錘的壯漢,明顯是被慕辭一開始的態度所激怒,沒有太多過場,舉起手中的烏鋼錘,便攜萬鈞之勢,直向著慕辭的頭頂砸去。
這發生在市場過道上的一幕,自然也是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在紛紛圍觀中,嘶吼聲,叫好聲,各種各樣的話語都紛紛出現。
“大鐵錘,你傻了啊,我們是鬥器又不是鬥人,你怎麽直接就在過道上和人開幹了呀,記著手下輕一點兒,別一不小心搞出人命,那你可就慘嘍!”
“哎呀,
你們說這大鐵錘也真是的,一點也不按規矩來,這金主就這樣讓他給截在半道了,俺還想趁著收攤前,再賺上兩筆呢!” “喂,那邊的年輕人,你行不行啊,不行就快認輸吧,不丟人,你對面這位輪鐵錘的兄弟,雖隻是中級學徒的水平,可天生巨力,連高階學徒遇到也得避其鋒芒,撞上他就怨你自己運氣不好吧,快再選和其他人比,也好讓其他兄弟們也賺賺啊!”
“哈哈哈!”
……
來自四周沸騰的人群和呼喊,和頭頂的烏鋼錘一樣,如流星般向他頭頂落下,可倏忽見,這一切都瞬間從慕辭的身邊消失了,他仿佛不再是置身於鬧事,而是轟轟烈烈中,似又回到了那片刀劍呼嘯的戰場當中。
轟的一聲,地面顫抖,一支手臂粗壯的弩箭,從高空如隕石墜下,但隨著他向前靈巧的翻滾,鐵箭狠狠的插在了地面上,落空後,掀起一片砂石瓦礫。
噠噠的馬蹄聲,不等他停息半刻,便再從遠處奔騰而來,揚起一路煙塵,人喊馬嘶,終化作煙塵裡斬出的一片刀光白練。
只見他翻身過後,舉起手中的鐵劍,劍身橫亙,將整個身軀化作支柱,奮力抵擋眼前的刀光。
刀光沉重,掠過刀鋒,他的劍刃一偏,那沉重的刀光,便拖拽出一陣耀眼的火花,從他的劍身上擦拭而過。
不等刀光回轉, 在他眼眸的驟然開闔中,從刀下拔出的長劍,其劍身翻轉,劍勢如瀑,以劍刃向著後方掠過的刀光,猛然劈下,頃刻間,刀光瓦解,場中便只剩下嗡嗡作響的劍鳴之音。
“這……”
“發生了什麽?驚了!我還沒準備好呢!”
“這人不簡單,鐵錘不只是輸在了武器上,這家夥搞不好是一名真正的劍士!”
一片啞然,不過刹那之後,便是回蕩全場的吸氣之聲。
因為剛剛發生在眾人眼前的一幕,簡直匪夷所思,眾人只見到鐵錘落空,而當鐵錘再次蓄力向著那年輕人砸去時,除了一陣火花飛濺,於絢爛的火花之後,那沉重的鐵錘,竟然被長劍,一劍劈中錘柄,通體烏鋼的大錘,便頃刻間斷裂成為兩截!
轟隆!壯漢手中的鐵錘,就和他額頭的冷汗一樣,無力的墜下地面,流失盡了鬥志,一動不動。
“我……輸了!”
好似不可置信般,在沉默良久後,認輸的話語,還是從壯漢低垂的腦袋下傳來,引來四周的一片唏噓。
“既已完事,那我們就走了,要是不服氣,隨時可以再來!”
慕辭收劍,盡管依舊面無表情,但在他俯身去撿路邊的錢袋時,那外人分辨不出的冷酷,分明變成了喜悅和激動。
“慢著,別急著收錢,正好我也想和小哥你再比劃比劃!”
慕辭一愣,循著聲音的源頭看去,本來圍觀的眾人,紛紛向兩邊露出了道路,一道道目光看向那走來的人影時,竟都不由自主的帶上了敬畏和鄭重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