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在黑暗中的酷刑用的時間頗長，李晨旭虛軟著雙腿雙腳，被人拖曳著出去的時候，他不發一言。

　　直到接觸到了兩天未見的陽光，刺的他剛剛從黑暗中脫逃出來的眼睛一陣灼痛。

　　“操！”

　　他眨巴了兩下，立馬有生理淚水不受自己控制溢出眼眶，滴答滴答的掉在地上。

　　抓住他的幾個人嘲笑道，“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了，跟個娘們一樣嘰嘰歪歪的哭個不停。”

　　李晨旭被關了兩天一夜，期間沒有任何的進食和喝水，他克制住喉間的澀疼，示怒般的聲音嘶啞著低吼了聲，“滾。”

　　話落，一個巴掌掀到他臉皮上。扇的他腦子裡轟鳴不斷。

　　“還有力氣在這跟我們橫呢，看你待會還能這麽橫嗎?”

　　一路腳不沾地的被架著到了一個房間門口，李晨旭有氣無力的抬頭看了一眼，反射性的就想跑，還沒動作，就被身材魁梧的壯漢推搡著進了屋子。

　　這間屋子不大不小，裡面乾淨整潔，隻有一張桌子和病床。還有兩三個穿白大褂的老年人。

　　桌子上放著大大小小的儀器，其中最為顯眼的是一個類似於醫院常規做心電圖的儀器，正正方方的，上面密密麻麻交集著五彩斑斕的電線，電線端口是金屬夾子。

　　儀器旁邊有排放整齊，大小不一的針，閃著鋒芒畢露的銳利光澤。

　　李晨旭沒什麽力氣的被人簇擁著綁在了床上，綁著他腿腳是皮製的手銬，跟著床緊緊牽連。

　　他微弱的掙扎了兩下，便有個慈眉善目，精神矍鑠的老人立馬過來安撫。

　　“我們隻是給你做個常規檢查罷了，不要緊張。”

　　話是這樣說的，做派卻是截然不同。幾個人尋了針，不帶消毒，不帶找穴位，直往他上臂上最為薄弱的內側軟肉扎去。

　　這種痛還是能忍受的，不過是連帶著上臂上的肌肉抽搐個不停。緊接著，一群人又手腳麻利的在他深陷肌肉的針上連接上正正方方的儀器的金屬夾子。

　　顫顫巍巍立起的針被金屬夾子夾著，又往肉裡陷了陷。

　　李晨旭心想這事測血壓呢。他抬起困頓的眼皮，虛虛的看了一眼忙碌的人群。他被餓的實在有些神志不清，別人搬弄著他的身體時，也無可奈何，隻能大喘氣的看著。

　　然後，僅僅一瞬間。儀器開關聲的乍響，老年醫師的一聲輕笑，屋子外李大強身影的一閃而過。

　　第一道電流從儀器中竄出湧來，李晨旭算是能理解到當年紫薇被容嬤嬤扎的痛了，實在是生不如死。像有成千上萬的針狂奔著衝殺他脆弱的腦仁亦或者有密密麻麻的蜜蜂亮出毒刺，一個接一個的來襲。

　　他像條在案板上拚勁全力垂死掙扎的魚，不斷的躍動著，腰間高高抬起，頭上青筋悉數蹦跳出來，高高鼓起，口水順著來不及合住的嘴唇流了一床。這種大力的掙扎持續不了多久，便衰退了，李晨旭被餓了兩天疲乏的身體很快就消耗完了力氣，隻能硬忍受著這不斷刺來的痛苦。

　　這種痛超過他從小到大親歷的所有疼痛總和。

　　他腦裡疼的想不出連貫的事情，模模糊糊隻想得這種事情難道不是二戰時期德國軍閥折磨猶太人時所用的電擊酷刑嗎?在極端痛苦中，少年心性也不甘示弱的湧了出來，李晨旭死死盯純白牆壁，雙目猩紅。

　　想著共產主義的優秀成員，例如王二小，孫銘武，還有那俄國的保爾柯察金。既然他們能行，自己也能行。

　　等第一道電擊完了，老年醫師笑眯眯的問他，“感覺如何。服不服?”

　　李晨旭聲音微弱卻又字字鏗鏘的堅定道:“服你媽?你們一群人渣，學什麽希特勒，等我出了這裡，絕對報警告你們，操！”

　　老年醫師歎息了一聲，臉上笑容不減，還摸了摸他汗濕的頭髮，“誒，既然你不服我，那我就去叫楊醫師了。”

　　李晨旭英勇就義的挺了挺胸膛，“叫你媽的叫，廢物東西，自己不行就叫人，有本事放我下來單挑，看老子不把你假牙打掉。”

　　沒在回答，老年醫師離開他目所能及的視線，皮鞋叩在地磚上的清脆聲響，也隨著他遠去的身影消失。

　　過了一會又出現了，李晨旭一直緊繃著神經。敏銳的察覺到了這次又加進了一個新的腳步。

　　他偏過頭去看。是一個文質彬彬的中年醫師，比那個老人看起來還要和藹可親。

　　中年醫師注意到他的眼神，挑眉對他一笑，“還挺有種的嗎?”

　　李晨旭吐出一口唾沫，“就你們這群人沒種。”

　　話語剛落，那個醫師驟然打開了儀器開關。

　　這是第二道電流，不同於第一道電流的時，它已經不能用痛來形容了。

　　李晨旭猝不及防的承接著，想像剛才那樣，心裡懷揣著民族抗戰英雄的堅韌精神，度過這難熬的電擊。

　　但他低估了這個中年醫師的能耐，本來還能克制住的痛意慢慢的跟著逐步增加的電流越發難以容忍，他終於承受不住的重新掙扎吼叫了起來。被縛在鐐銬裡的雙手雙腳開始胡亂的擺動蹬行，想借此擺脫掉身上的針，卻被人發現，幾個人一起上來，摁住他的手腳，讓他動彈不得，隻能承受這種痛苦。

　　效仿保爾柯察金鋼鐵般的意志失敗，李晨旭克制不住的嘶吼悲鳴，這回不是簡單的針襲，而是像被萬雷轟擊，麻痹感一刹那傳至大腦，死亡的感覺接踵而至，李晨旭是不知道死亡的滋味。但這一次他清晰無比的感受到了。

　　眼睛怒睜著，想開清眼前的場景，但不管怎麽費勁努力，他看到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找不到任何清晰的存在，天地間就好像隻他一人，無人之境，亙古不變。

　　他開始不受控制的嚎哭抽搐，所有的氣節在電流的襲擊下消耗殆盡。

　　哭喊著說，“我服了，老子服了，不要電了，我服了。啊！”

　　不知過了多久，第二道終於停歇下來，電流尚存在頭部的絞痛感還存在。

　　中年醫師笑容盈盈，“你服了?”

　　李晨旭忙不慌的點頭，“我服了，我服了，你別電了。”

　　醫師嘖了一聲，“可我們這個療程要做3600秒，現在才20秒。”

　　“……”

　　轉瞬第三道電流來了，被摧殘的身體和意志讓李晨旭再也控制不住的崩潰了，他涕泗橫流，痛哭流涕的抓住不斷施壓電他男人的聖潔白衣。

　　求饒道:“我錯了，你他媽的別電我了。”

　　醫師笑了笑，“像你這種話，我聽的太多了。你在撒謊。”

　　說完，第四道又來了。

　　往後的事情，李晨旭記不太清，他十八年的尊嚴，悉數喪失在了萬惡的電流下。

　　醫師在電他的過程，也在一直要求他做一件事。

　　“出去給在外面等你的爸爸道歉，說對不起他十八年的養育之恩，哦，對了，你要記得下跪，記得態度誠懇，不然還是會被電。我們這裡最不缺的電，記住了沒有?”

　　“……”

　　第五，第六，就七電流沒有任何停歇的接踵而至。

　　饒是李晨旭心中牢記飽受摧殘卻不肯服輸的名族英雄，也開始言不由心低三下氣的胡說八道。

　　醫師臉上表情一直平平淡淡，甚至算得上溫和。讓李晨旭在他的手底下嚎叫，“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想死，能不能讓我自殺。”

　　這句話讓醫師很不滿，他又笑了，“你既然都不怕死了，我們就繼續。”

　　再一波電流強壓下來，李晨旭白眼都快翻倒頭頂上去了，逃避式的想暈倒，卻又在下一秒，被更大的電流刺激的清醒過來。他隱隱約約的感覺自己身體都要被電懷了，下腹失禁的感覺如影隨形。

　　到最後，有人松開了束縛他的繩子，他也無力在掙扎了。

　　他隻能順從且渾渾噩噩的胡亂點頭，被人攙扶著出去，一直緊緊的拉著李大強的手，甚至下跪，語無倫次的道著歉。

　　與他痛苦截然相反的是李大強臉上洋溢的爽朗微笑，和拉著醫師不斷低頭哈腰說著，大恩難以回報諸如此類的話語。

　　而後，就是鋪天蓋地的黑暗，真正意義上的意識暈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