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當然，我和我的初中同桌後來什麽也沒發生。她可能反而覺得我隻是一個為了莫名其妙理由而打架的蠢蛋。我隻記得畢業的最後一天，等全班級的人都走光了，我在她坐過的小椅子上坐了一坐。那個硬邦邦，硌屁股的椅子，卻坐的我心砰砰砰亂跳，生怕有人走進來發現我是個戀物癖的變態。但確實有一個阿姨走到我們教室來，我以為我心裡的秘密被她發現了。結果她說:“學校要關門了，快回家去吧。”

　　再後來就是中考了。我爸說:“小學初中我都給你安排到位了，高中中考隻能憑你自己的本事了。”我小學初中一向混的不錯，我那時候覺得我的本事大得要命。中考填志願的時候，也沒什麽花頭，從市重點學校，往區重點學校再往普通高中填。我們區裡有兩所市重點，但其中一所是女子中學。我和我媽說:“這不公平，歧視男性。”我媽說:“隻有歧視女性的說法，沒有歧視男性。”再往後，聽說另外有一所區重點，在地址、校舍和老師都沒什麽變化的情況下，升格成了市重點，大家才覺得好像公平一些。我覺得不如把所有的學校都升格成市重點才好，反正也都沒變化，隻是改個名字，簡單的很。但會讓好多人心裡爽得不得了。

　　市重點的選項裡面，有一項叫“擴招”。說是如果沒有達到第一分數線的話，可以額外支付4萬元。這樣，如果能達到第二分數線，也算錄取。那時候的4萬元感覺還是挺大一筆錢，有點像是現在的40萬。但我爸媽在計算器上來回摁了好幾遍數字之後，還是讓我填了這一項，說在我身上已經花了好多的心血和精力，也不差這一點了。

　　考試前，他們給我買了難吃的電視廣告裡放的未知真假的補品，還告訴我很貴;又在考場周圍預定了還算高檔舒服的賓館，說是中午休息用，還特意說是四星級。然後，告訴我:我表哥考進的是區重點，我表姐考進的是市重點。如果進了市重點，就是一隻腳跨進了重點大學的大門。我對這種說法感到莫名其妙，因為進家門的時候，要麽就兩隻腳都進來，要麽就兩隻腳都出去。誰會一隻腳在裡面，一隻腳在外面的凹造型。他們然後又說我要向我姐姐學習，但就算和我哥一樣，隻進了區重點也不要緊。然後還每天和我說一遍:考試前不要緊張，隻要正常發揮就好了。他們的言下之意，就是我一定能進重點，根本沒有考慮我進普通高中的可能性。

　　有一天我躺在床上，突然間在想，如果我真的隻考進普通高中怎麽辦?或者連高中都沒有考進。那我爸媽大概會要瘋掉，我大概也沒臉見他們，會躺在床上直接爛掉。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勇氣去普通高中上學，畢竟“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太丟人！我的小學可是無敵的好，在初中裡也混的人模狗樣，如此優秀的我要是踏進那種學校，大概我也會感受到我媽被叫去學校見老師時的那種侮辱。以後在那種局促的小校園裡散步，聽那些廢柴老師解釋自己都沒搞清楚的概念，以及和那些人渣同學混作一團，簡直就是完完全全降低了我的身份和檔次。雖然事實上我根本沒有身份和檔次，也隻是廢柴和人渣。但後來我又想想，每天都有無數的學生，從普通高中的大門進進出出，他們不是都挺好?哦，一定是他們每天都受侮辱?被侮辱習慣了，所以就也還行。

　　我自我糾結了大概有2分鍾，後來這種無聊的憂思和臆想馬上就沒有了，我覺得我這是杞人憂天，因為我發揮的再差，也隻是考進區重點。我需要擔心的隻是我會不會要支付那4萬塊錢的擴招費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