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但世界有時候就是好巧不巧。當然不是說我進了普通高中，而是我的中考成績，離市重點的正式錄取線就差1分。正是在要付那4萬元的分數檔次。

　　我爸媽聽到成績的時候，也是開心，也是不開心。但後來聽到小謝隻考進區重點的時候，他們又開心了一點。他們根本不關心小陳考了幾分。也還好他們沒有關心，因為小陳比我還高了一分，如果他們知道了，一定又要借題發揮。他們和我說:“你比別人多花了4萬元進的市重點，所以以後要更加好好用功。”搞得好像全市隻有我一個人多花了4萬元一樣。

　　一進高中之後，馬上進行軍訓。那個教官和我們說:“我們必須按照軍人的標準來要求自己。”但最後給我們訓練的內容，還是小學體育課上就已經學過了的立正和稍息。然後又是學校史、校訓、校歌。這短短幾十年的校史，被我們的教導主任介紹的像是有上下五千年一樣豐富。他一直追溯到我們的學校根本還不叫這個名字的時候，我覺得還不如他直接追溯到人類的起源。我們的校訓叫做“求真”，教導主任介紹這兩個字的時候，我感覺他用了兩萬個字，最後他說了一句:“有時候我也做不到這一點。”我覺得校訓還不如改成“世界和平”，反正也是一樣都做不到。最後，我們還要唱校歌。這個歌的難聽和難記，就不消說了。我們在音樂老師的帶領下總共學唱了3遍。雖然我還是不會唱，但反正也問題不大，因為我聽學長說，這個歌在學校裡總共也只會唱4遍，最後那一遍是在畢業典禮的時候。啊！反正我已經輪不上了。

　　市重點高中都要住校，偶爾周末會回來一次。我媽就不怎麽在我身後抽鞭子了。因為一則她鞭長莫及，二則高中的學業她也根本不會。

　　而且連我也根本不會。

　　讀高中的目的好像隻有一個，那就是為了高考。因為初中的題目，好歹還有一些類似游泳池一邊放水、一邊蓄水，這種貼近生活題目。而高中的學習內容，基本都是在教我們如何把正常人類的語言，說的不正常化。高中的數學題，乍一看還以為是英文題目。因為數學數學，題目裡全是abcd，連一個數字都沒有。而更要命的是，老師愣是能把這些abcd，寫啊寫啊，最後算出來答案是2。不過我哥和我說，大學裡的數學題還要厲害，連英語都沒有了，全是羅馬字母。而我對數學的學習，就好像網絡上的笑話，我隻是彎腰撿了一下筆蓋，後面的便再也沒聽懂過。高中的物理，也要用到數學，我連數學還搞不清楚，所以物理也一塌糊塗。更糟糕的是，市重點學校普及雙語教學。講課的老師，常常用操著山東口音的英語，給我們解釋物理題目。本來我聽他山東口音的中文就困難，現在更是難上加難了。

　　我一直以為我的語文還可以，但作文也基本隻能拿到一半的分數。比如有一道題叫根據“世事無常”寫一篇議論文。我想到的是如果唐玄宗還沒碰到楊貴妃就早點死掉，那大概在歷史上一定會被寫成一個好皇帝;如果司馬懿還沒和曹爽勾心鬥角，就一命嗚呼，那他一定不會是一個大白臉。真是世事無常啊！但我後來想想，這兩個人物的例子實在太粗淺，連讀過歷史連環畫的小學生也能說出點道道來。寫作文舉例子，最好舉的例子大家都沒聽過，這樣才顯得知識淵博，特別的厲害。但是我除了新聞聯播以外，根本就沒有閱讀量，於是我就胡謅了兩個戰國和民國的例子放上去，反正那兩個時間段裡什麽奇葩的事情都有，也沒人考證。我自認為思路清奇，標新立異，一定會得高分。最後語文老師講評試卷的時候，還真把我作文的大意當著全班口述了一遍，我本來洋洋得意，卻聽到班級裡的人們哄堂大笑。最後語文老師還把我的名字報出來，說這是反面案例千萬不能學。因為偏題、離題，沒有按照出題老師的意願走。我覺得他要批評作文就批評作文，還把我名字念出來幹嘛。害得以後人家都給我起綽號，叫“x無常”。接著，他表揚了一個寫自己某個親戚病逝之後，感覺世事無常的老套爛故事。我覺得那個同學的親戚可真是可憐，隔幾天就要死一次。老師說:“不要以為這種文章沒意思，閱卷老師一天批幾百份卷子，根本沒工夫看你自以為是的騷套路，文章寫的清楚明白，就能得高分。”接下來，他開始講怎麽寫應試作文，他說:“第一段最好引用一段話或者弄兩句排比。後面分第一第二第三把內容敘述明白。最後有本事升華的就升華一下，沒本事的就把觀點再總結一遍。不要搞一些花裡胡哨的東西。”他的講述基本就是在教我們寫八股文，而且套路呆板的連八股都沒有，可能隻能叫做是四股文，比100年前廢除的科舉，還要退步。